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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国师

    京州,皇城。

    巍峨宫阙尽覆素白,连绵殿宇如披雪冠。

    九重丹陛之上,文武百官垂首肃立,一色素缟如雪浪静默,唯有晨风穿过玉阶,拂动衣袂猎猎。

    九龙盘柱的穹顶下,沉松香息与无形悲怆交织,压得琉璃金砖都透出寒意。

    太极殿外,文武百官依品阶垂首而立,皆是一身素缟。

    一位本有望成就紫府,延绵国祚的皇子,竟在功成前夕道消身殒,此等打击,於国於民,皆难以估量。

    御座高悬,十二旒白玉珠帘垂落,将赵皇面容掩於其後。

    他的声音自鎏盖下传来,如古井无波:「众卿若无本奏,便退朝罢。」

    阶下静得能听见呼吸凝滞。

    忽然,文臣队列中迈出一人。

    赤瞳如灼日,身形挺拔若孤松,素服之下,披着玄端太子朝服,腰缠九章玉带,正是

    新立储君赵元晔。

    他行至御前;掀袍跪地;广袖铺展如云:「儿臣有事启奏。」

    冕旒微动,赵皇的目光透过旒珠落下:「太子有何要事?」

    赵元晔撩袍,於御阶之前深深跪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四皇兄为求大道,闭关冲击紫府,虽功败垂成,然其志可嘉,其行可悯。

    儿臣伏请陛下下旨,追封四哥王爵,赐予諡号,以彰其功,以慰其灵,亦安天下臣民之心!」

    话音落,殿外忽有风卷白幡,寂静在殿中流淌,良久,那清淡的声音才再次从冕旒後传来:「朕,准奏。」

    然而,赵元晔依旧长跪不起。

    群臣屏息,皆垂目不敢言。

    赵皇并未动怒,反而像是早已料到,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太子还有何言?」

    「儿臣————请父皇示下,諡号————」

    御座之上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雪落寒潭:「太子有心了,朕将追封其为靖道亲王,諡以毅」,着礼部拟制,呈报於朕。

    将以太庙最高仪制治丧,你四哥的一应後事典仪,便由你全权督办。」

    「儿臣————领旨谢恩!」

    赵元晔伏地三叩,声震金砖。

    文武百官齐跪,山呼如潮:「陛下圣明退朝钟鸣,素白的人潮如雪融般渐次退出宫门。

    赵皇起身转入後殿,刚褪下沉重冕旒,却见昏暗殿柱後转出一人。

    来者身着玄鸟衔星国师袍,手持一柄玄色尘尾,鹰目钩鼻,面容阴鸷如覆寒霜。

    赵皇不惊反笑,随手将冕旒置於案上:「国师来了也不通传,倒让您看了场俗戏。」

    国师目光如隼,直刺君心:「臣早年便谏言先帝,陛下性看似冲和,实则心性超脱,志在云霄,绝非人君之选。」

    赵珩散开发髻,任青丝垂落肩头,笑意清浅:「国师何出此言?朕登基百载,仙国物阜民安,边患渐平,连鄞州魔氛都将涤清。

    莫非国师也信那些市井妄语,觉得朕合该去深山道观里炼丹诵经?」

    他登基已逾百年,在世人眼中,始终是高渺淡泊,对俗务不甚萦怀。

    除了早年曾下旨令林家那位晦朔大真人诛杀五毒上人、显露过一丝峥嵘外。

    几乎从未主动揽权或推行过何等显赫政绩,常年深居简出,潜修大道。

    与其说他是威加海内的帝王,不如说更像一位寄居皇城的方外修士。

    他眉目本就生得眉眼疏淡,气质空灵。

    此刻宽袍散发,更似云中仙客,哪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若仅如此,臣非但不会阻挠,反会鼎力相助。」

    赵珩转身,眉梢微挑:「哦?既然如此,那国师今日之言,又是为何?」

    国师语速渐沉:「可陛下————您太过疯狂,赌得也太大,此行此举,可对得起先帝托付?可对得起天下苍生?」

    赵珩眼底倏然亮起幽光,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抚掌轻笑:「国师既已看破,当知开弓没有回头箭。以您之智,此刻除了助朕成事,难道还有第二条路?」

    「值得麽?」

    国师踏前一步,殿中烛火齐暗。

    「赵国国运正隆,若能韬光养晦三代,未尝不能————何必行此孤注一掷之举————」

    「赵国?」

    赵珩忽的嗤笑打断。

    「国师博古通今,自始皇定鼎以来,可曾见过这煌煌青史之上,如何有过以帝王之姓为国号之国度?」

    国师面色骤变,厉声道:「陛下,慎言!」

    赵珩显然也并未想真正触怒那位冥冥中存在,只是眼底云雾尽散,露出内里峥嵘野心。

    他踱步逼近,一字一句如凿金石:「国师历仕三朝,当知我赵氏看似尊荣无限,享九五之尊。

    实则处境如何————您心知肚明。

    不可称帝,只号曰皇;不可立号,唯称赵国;不可铸玺,仅以印代之。」

    他猛然攥住国师手腕,目光灼灼:「那位大人说得固然好听,可万世之後,事态如何,谁又能担保?」

    「方壶仙宗,对胎中之谜的钻研犹在释修之上!

    即便有大人作保,将来即便功成,这万里江山————可还姓赵?!」

    他逼近一步,语速加快,「那位今日可许我等称皇,又布下诸多限制,明日难道不能收归权柄?

    若大人之诺果真无虚,太祖皇帝又怎会骤然崩殂於鼎盛之时?

    何必空待渺茫将来,与其仰人鼻息,不如承太祖未竟之志,重定乾坤法统!

    为我赵氏,为这天下,搏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帝号永传!」

    国师凝视交握之手,忽的冷笑:「陛下根本不在意这些。」

    赵珩面上激愤瞬间褪去,恢复成一派云淡风轻:「那又如何?只要事成,朕所言皆会兑现,而您————也别无二选。」

    「不错。」

    国师紧盯着赵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半晌,忽的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难怪先帝最终择定陛下,而非赤殛王,我原先还未曾觉得————但如今看来,确实几

    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珩挑眉:「父皇也曾说朕貌肖母后,莫非国师身上还有朕不知的宫闱秘辛?」

    国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点谈兴消失殆尽,冷哼一声,拂袖道:「陛下好自为之!将来莫要後悔才是,臣————告退。」

    待那玄袍身影消失在殿外,蟠龙柱後转出一位华服女子。

    九凤衔珠步摇轻颤,雍容眉目间凝着寒霜—正是令仪皇后。

    「像太祖?」

    她唇畔逸出一丝讥诮。

    「那结局恐怕也相差无几,帝君成就无上帝业尚且突然崩逝,陛下凭什麽觉得能胜过那位大人?」

    赵珩惬意倚向软榻:「爱妻多虑了。」

    令仪皇后虽被这称呼唤的眉头紧蹙,但接触日久,早已清楚对方性格,最擅长用言语

    打乱对敌问话节奏。

    因而不为所动,反而紧盯着对方的双眼:「我要见陛下的底牌,至少让臣妾相信,您有千分之一的胜算,否则————」

    她瞥向殿外飘飞的白绫。

    「臣妾不打算陪陛下送死。」

    「夫妻同命,荣损与共。」

    赵珩轻笑:「朕怎会害你?」

    令仪皇后看向漫天缟素:「连亲生骨血都能舍作祭品,陛下还有什麽舍不得?」

    赵珩笑意渐敛,他知道这位发妻与国师不同,虽同样牵连极深,但若真狠下心,未必不能斩断与赵氏因果。

    沉默片刻,他转身走向殿深处的盘龙影壁:「随朕来。」

    令仪皇后深吸一口气,提裙踏入影壁泛起的涟漪中,沉香袅袅,空余龙涎香息在殿中盘旋不去,似蛰伏的龙吟。

    鄞州,冰原。

    寒风卷着冰屑,在苍茫无际的雪白大地上呼啸。

    林清昼缓步前行,青衫在风中纹丝不动,步履所及,冰原竟生出奇异变化。

    他所过之处,坚冰瞬间消融,湿润的冻土之上,一丛丛青翠欲滴的兰草破土而出,舒展嫩叶。

    紧接着,淡雅清莲自虚空中凝结水汽,绽放於冰雪之间,花瓣上还滚动着未散的灵露。

    更有艾草飘香,铃兰垂挂,无数叫不出名的灵植竞相萌发,在他身後铺开一条蜿蜒的生机之路,莫名出现在这死寂的冰原之上。

    更令人瞠目的还是天际,起初只是几只通体青碧、尾羽流光的青鸟不知何处而来,清鸣着盘旋於他头顶。

    随後,羽色华美的鸾鸟、翎毛如火的鹰隼、乃至诸多各色灵禽纷纷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鸟群越聚越多,鸣声交织成恢弘乐章,百鸟朝圣般簇拥着他前行,灵光绚烂,将鄞州

    原本灰白的天幕都映照得瑰丽非凡。

    一直跟在林清昼身後,因嗜睡而脚步踉跄的管忘忧,正瞪大了眼睛看向天边与脚下,睡意早已被这铺天盖地的生机与百鸟朝宗的景象惊得烟消云散。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仍未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

    就连早已见识过林清昼诸多不凡,也已经看了一路,习惯了一些的林清玄,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脚下不断蔓延的兰草与青莲,又望望天空中愈发壮观的鸟群,喃喃道:「昼哥————你这个,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林清昼伸手从自己肩头捻起一朵不知何时悄然绽放,散发着清辉的铃兰,又抬眼看了看高空那几乎要遮天蔽日的鸟群,语气带着无奈:「秘法修行到了关键处,灵机外泄,暂时收敛不了,忍着吧。」

    林清玄尚在惊叹这如同行走神迹般的景象,却见林清昼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目光清明:「云中郡就在前方不远,你带忘忧先前往林府休息吧。」

    他微微侧身,指了指天上。

    「我这副状态————你也看到了,不便入城。」

    林清玄立刻会意,理解的点了点头。

    「明白,昼哥放心。」

    随即招呼一旁仍处於迷惑中的管忘忧。

    「忘忧,我们走。」

    两人加快步伐,很快便抵达云中郡那巍峨的城门。

    林清玄无需多言,仅是将腰间那枚镌刻着青木林家徽记的玉佩示於守城修士。

    那为首的修士队长一见玉佩,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立刻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盘问。

    亲自引着二人入城,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城中最为气势恢宏,戒备森严的林府。

    府门前也早有得了消息的管事带着一众仆从迎候。

    见二人安全入府,隐於远处冰山之中的林清昼收回了目光。

    他不再理会身边萦绕不散的鸟鸣与脚下自动生发的灵植,於一处相对平坦的冰面上盘膝坐下,挥手间,那尊诡异厚重的晦影悖鼎轰然落地。

    他凝神静气,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早已构思许久的丹方。

    丹道臻至高处,按图索骥已落了下乘,往往需根据实际情况与需求,对丹方进行改良乃至创造。

    然而此次他要炼制的丹药,其棘手程度远超以往。

    自从仔细为管忘忧检查过身体後,林清昼才发现问题远比想像中复杂。

    管忘忧的时常沉眠,并非单纯因修行幻梦功法所致。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天生神魂状态特殊,存在某种奇异的缺陷,却又诡异地未损其智,反而阴差阳错地造就了他於幻梦一道上无与伦比的天赋,管玄微才因势利导,让他修行此道。

    他一年中大半时光沉沦梦境,实是这特殊神魂状态所致,功法非但并无影响,反而让他偶尔可以控制着清醒过来。

    因此,林清昼要做的,并非简单地「补全」神魂,以他如今对魂魄之道与相关灵物多年来的钻研,补全反是易事,但那样做无异於摧毁这份万中无一的幻梦天赋,让其变得平庸。

    真正的难点在於,要维持他这种独特的神魂状态,使其缺陷依旧,却又不能让他无法自控地随时沉睡,必须炼制出一种能让他自主掌控沉睡与清醒的丹药————

    这其中关窍之精微、平衡之艰难,涉及神魂本质与梦境的干涉,其中诸多麻烦与风险,唯有浸淫丹道极深之人方能深切体会。

    为此,他已殚精竭虑构思了数月,翻阅无数秘典,推演了无数种灵药组合与炼制法门,如今终於有了一个相对成熟且大胆的构想。

    他目光一凝,青冥剑无需他亲自拔出,便已铿然出鞘,并未斩向敌人,而是凌空一划。

    霎时间,青碧色的火焰自剑尖喷涌而出,如两条灵动蛟龙,在晦影悖鼎两侧盘旋环绕,最终汇聚於炉底,化作一团不断跳跃的青色玄焰,正是他以自身青木仙基催发的本命丹火。

    林清昼神色是许久未见的专注,他心念一动,身旁流光闪烁,一株株形态各异、灵气盎然的灵植自其洞天中飞出,悬浮於空。

    其中一株狐尾草,草穗蓬松如狐尾,一点嫣红朱砂,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晕,还是当年在公孙家秘境中,与祁肖一同探险时所得,早已被他移植於灵田洞天中精心培育繁殖至今。

    接着,他取出一截来自洞天内鎏华月明树的树枝,此枝皎洁如玉,散发着精纯的太阴之气。

    但他并未将其投入炉中作为主料,而是手腕一抖,将其掷入炉底的青色玄焰之中!

    树枝触及火焰,并未立刻燃烧,而是瞬间化作一团清冷柔和的月白光晕,融入火焰。

    顿时,炉火颜色变得愈发深邃玄妙,一股清冽的桂香混合着太阴气息弥漫开来,竟暂时调和了青焰的纯阳生机,使得炉火达到了一种阴阳初判,生机内蕴的平衡。

    随後,诸多早已准备好的灵物依次飞入炉中。

    能稳固神魂本源、蕴养灵性的【黄琮含章莲】,调和气运、平衡神魂异力的【金运虫纹果】,厚重戊土精气所凝、作为药力基石的【戊息砂】,本身就带有强大安神沉眠效力的【沉眠兰心】,以及那株关键的、能沟通虚实、引动蜃幻之力的【狐尾草】————

    林林总总,近十种珍贵筑基灵物,在空中划出各色流光,前赴後继地没入丹炉。

    这些灵物自然不可能只为一炉丹药,按照林清昼估算,以其药性之丰沛,足够支撑他炼制出供管忘忧使用至筑基後期的丹药分量。

    而之所以要一次性炼出————主要是因为作为辅药的丹药太少,连他手上都只有两颗,且难以复刻。

    炼制过程中,林清昼还时不时信手从自己衣袍上,或是脚下自动生发的灵植丛中,摘取几朵清莲、几叶艾草,随手投入炉中。

    此举为丹药所带来的灵力微平其微,更深层的用意在於借用自身的位格,以及他作为管忘忧师尊的因果牵连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亦有庇护引导之责。

    以此意向入药,能极大地增强丹药与服用者之间的契合度,引导药力更精准地作用於管忘忧那特殊的神魂,而不损其天赋根本,借用几分「师法自然,因果相承」之意。

    随着众多灵物在阴阳平衡的丹火中融化交汇,炉底渐渐汇聚成一滩粘稠剔透、闪烁着迷离粉紫色光晕的丹液,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却又仿佛能窥见梦境斑澜的奇异药香。

    就在此时,林清昼眼神一厉,翻手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灰白、气息如冰,甚至带着一丝寂灭意味的丹药。

    正是他年少时因非相异变而意外炼制出的那枚绝情丹!

    他屈指一弹,绝情丹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投入炉中粉紫色丹液的中心。

    「轰!」

    丹药入液,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炉内原本平稳的药力瞬间被引爆,化作一股狂暴无比的灵气风暴,疯狂冲撞着炉壁!粉紫色光芒大盛,几乎要透鼎而出!

    林清昼早有准备,体内仙基飞速运转,浩瀚精纯的灵力如同青色潮汐般透体而出,化作无数道青色符文锁链,瞬间将整个晦影悖鼎牢牢镇压!

    所有狂暴的灵气被死死束缚在炉内,不得宣泄。

    他立刻合上炉盖,双手稳稳按在滚烫的炉壁之上,磅礴的灵力与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入鼎中,全力引导与调和着炉内那复杂的灵力平衡。

    此丹药效或许偏僻,但论炼制难度————算是他这十年来所炼制最复杂的一丹。

    鄞州,云中郡,林府。

    府邸深处,暖阁静室。

    当林清玄引着略显拘谨的管忘忧踏入厅内时,主位之上,一道清冷身影闻声抬眼望来。

    那是一位面容冷峻的青年,眉宇间天然带着寒冽,正是林清鹤。

    他见是林清玄,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落在一旁陌生少年身上,问道:「族兄,好久不见,这位是————」

    林清玄不及惊讶为何会是林清鹤在此地主事,下意识答道:「这位是昼哥前些年新收的弟子,名唤管忘忧,近来才带在身边教导。

    听闻不日便将前往赤寰宗,途径林府,昼哥让他随我先行入城安置几天。」

    管忘忧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依足礼数,恭敬垂首拜道:「小修管忘忧,见过大人。」

    林清鹤清冷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语气较之平日稍缓:「不必多礼,你既是兄长的弟子,唤我一声师叔即可。」

    他随即看向林清玄,感知到对方身上愈发凝实厚重的气息,冷峻的眉眼间难得流露出一丝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族兄身上气机圆融沉凝,灵光内蕴,怕是不日就将突破练气九层,我在此先行恭喜了。」

    林清玄闻言,却是无奈一笑,摆了摆手:「清鹤谬赞了,我这身修为,多是靠昼哥炼制的丹药硬堆上来的,实在算不得什麽真本事。

    比不得你们天资卓绝,此生若能侥幸筑基,多为家族效力些年岁,我便心满意足了,岂敢再有他求。」

    「族兄何出此言。」

    林清鹤摇头,语气认真:「你修行之刻苦勤勉,在族中素来名列前茅,闭关时日之长,即便是我也有所耳闻,长辈们提起时也多有赞许。

    丹药固然是助力,但若无持之以恒的毅力与向道之心,根基岂能如此紮实?切莫妄自菲薄。」

    林清玄被他这番诚恳话语说得心头微暖,不由哂笑:「我曾听昼哥点评过你的性子,说是外冷内热,从不虚饰,今日一见,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倒是我着相了。」

    林清鹤与心魔打交道多年,最怕家人自谦过度,转而自卑,见林清玄状态调整完成,这才满意,转而问道:「既是兄长之徒在此,他人在何处?我似乎也已两年未与他相见了。」

    林清玄略一犹豫,但想到对方与林清昼的关系,便也无须隐瞒,坦言道:「昼哥他————秘法修行到了关键时刻,周身灵机外泄,引动些许异象,此刻正在城外冰原静处稳固,暂时不便入城。」

    「原来如此。」

    林清鹤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听闻兄长秘法将成,心中亦是为之欣然,并未在这方面多言,只是道:「父亲因京中事务,前日已动身返回朝中,暂时不在府中,我已吩咐下去,为你们备好了後院厢房。」

    他示意侍立一旁的管家。

    「跟着他去即可,一应所需,皆已安排妥当。」

    林清玄点头:「有劳族弟费心。」

    管忘忧也再次躬身:「多谢师叔。」

    林清鹤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分内之事,何须言谢。待你下次见到兄长,烦请转告於他,云缕金睛已於去年苏醒。

    只是近年族事繁忙,人力物力皆有所倾斜,一时无暇细致顾及它。

    那小家伙醒来後颇有些躁动,或许还需兄长亲自回福地一趟安抚。」

    林清玄虽不明其中具体关窍,但仍郑重应下:「好,我记下了,不日定会转告昼哥。」

    说罢,他便不再叨扰,带着管忘忧一同随着那沉默干练的管家,向後院安排好的居所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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