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林楼站起身,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这阵仗,不像是本地的生意人。
男人把邀请函递过来,封面上“美味斋”三个烫金字格外刺眼。
“我家老板张诚,省城美味斋创始人。”
“下周六,樟城文化宫,菜品比拼。”
“热菜、凉菜、甜品各一道,评委是省美食家、市工商局代表,还有随机抽选的顾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输的人,退出樟城餐饮市场。”
林楼的手指猛地攥紧邀请函,纸质挺括却硌得手心发疼。
美味斋的名声,他早有耳闻。
省城餐饮巨头,分店开遍周边五六个城市,后厨掌勺的都是拿过全国奖项的厨师。
据说光是食材供应链,就砸了上百万。
这哪里是比拼,分明是降维打击,是要把他辛苦打拼的基业,连根拔起。
“我们老板说了,樟城的市场,不该让小打小闹的个体户占着。”
西装男的目光扫过林楼脚下的树枝草图,像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你要是识相,现在就能认输,省得下周在众人面前丢人,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下。”
周围渐渐围了些路人,有晨练的老人,有开店的街坊,听到“美味斋”三个字,都炸开了锅。
“美味斋?”
“那可是省城的大馆子,我儿子在省城打工,说一顿饭要花半个月工资!”
“林老板能打得过吗?人家的厨师都是专业的,林老板就是自己摸索的手艺。”
“我看悬,输了就要退出樟城,这代价也太大了!”
有人面露担忧。
有人摇头叹气。
还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眼神里满是“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林楼的脸渐渐沉了下来,喉咙发紧,心口像堵了块湿冷的棉花。
他不怕吃苦,不怕被刁难。
可面对这种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一股无力感还是悄悄爬上心头。
苏梅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
“林楼,别答应,咱们没必要跟他们比。”
“第三家店不开也没关系,咱们守着两家店,日子也能过得很好。”
她细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胆小,是怕他输了,怕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又化为泡影。
林楼迟疑的转头看向她。
苏梅的眼眶红红的,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那副担忧的模样,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前世,自己嗜赌败家,让她跟着受了那么多苦。
想起重生后,为了护着她和念念,一次次跟赵富贵、顾副局长硬刚。
想起两家店从冷清到红火,每一道菜、每一笔账,都浸着他们的心血。
“不行。”
林楼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轻轻拍了拍苏梅的手以作安慰,旋即转头看向西装男。
“我应战。”
“下周六,樟城文化宫。”
“我会让你知道,樟城的餐饮市场,不是谁想来就能来垄断,就能垄断的。”
西装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竟会答应,随即嗤笑一声。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个体户,能掀起什么风浪。”
说完,西装男转身就钻进轿车。
不过眨眼的功夫,黑色的车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可议论声却像魔咒一样,在林楼耳边盘旋。
“真是自不量力。”
“等着看他输得惨。”
“可惜了,两家店做得好好的。”
这段时间,苏梅早就看出林楼胸有沟壑。
无论是眼里,还是心里,能装下的,俨然已经不是以前的一亩三分地了。
但有些行业标杆的存在,是目前还很渺小的他们所无法超越的。
深思熟虑后,苏梅还是选择再次开口劝阻道:“林楼,咱们真的没必要冒这个险,美味斋太厉害了……”
“我知道。”
林楼轻声打断她,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又闷又压抑。
“苏梅,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我们这一次退一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以后樟城所有的个体户,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而且,这两家店,全都是我们在樟城的根,绝对不能就这么让出去。”
苏梅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弊。
可是,在她看来,美味斋就是一座大山,樟城的任何一个餐饮,都无法逾越……
但看着林楼眼底的坚定,和全身散发的蛮劲儿。
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站在自己丈夫这一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林楼关了两家店的早市,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备战上。
他把自己关在后厨。
案板上,堆满了他从省城买来的‘美味斋菜品’资料。
还有各种菜谱、香料。
可越是钻研,林楼的心里越没底。
美味斋的招牌菜“红烧排骨,选用的是三个月大的仔排。
用二十多种香料腌制十二小时,慢炖四小时,肉质酥烂却不散。
还有这道有名的主食,“水晶虾饺”的皮,要选用顶级澄粉,加沸水揉制,醒面三次,才能做到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以及这道名菜“桂花糯米藕”,要选七孔藕,糯米提前浸泡六小时,用桂花蜜小火慢熬,甜度精准到每一百克藕配十克蜜。
这些工序,这些食材要求,远不是他一个草根出身的个体户能比的。
他试着模仿美味斋的详细资料,做了一次红烧排骨。
可惜香料放多了,掩盖了肉质本身的香味。
按着资料步骤,做的水晶虾饺,澄粉比例没掌握好,皮又厚又硬。
又跟着步骤,一步一步的做出一道桂花糯米藕。
大概是时长不够,糯米没泡透,咬起来硌牙。
看着桌上失败的菜品,林楼的心里越来越沉。
一股自我怀疑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是不是真的太自不量力了?
是不是真的该听苏梅的,早点认输?
刀疤脸也听到了风声,特地跑来中心街分店来看他。
推开后厨的门,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桌上的失败菜品,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老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实在不行,我带兄弟们去跟他们‘谈谈’?”
“不用。”
林楼摇摇头,眉头蹙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是生意上的事,得用真材实料的本事说话。”
见自己的劝解无用,刀疤脸只好作罢。
临走的时候,还特地叮嘱了苏梅:“嫂子,要是有什么异常,你第一时间派人来找我!”
“我担心……林老板把自己憋出事儿来!”
“不说别的,单说林老板这较真的犟劲儿,跟他当初在赌场,非要把钱赢回来的劲儿,还真是一模一样。”
“这人啊,就是不能钻牛角尖,否则出事儿的!”
“林老板对我多有关照,无论如何,我也盼着他好!”
说完,刀疤脸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后厨方向,这才万般惋惜的转身离开了。
这番话,更是加重了苏梅心底的不安和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