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易笑着压了压手，语气中透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你可别吓唬我，我这把老骨头，心脏可受不了。”
楚阳周身汹涌的极阳龙气缓缓收敛，化作无形。他看着墨易，语气严肃且认真，不带半点玩笑的意味：“我刚才真不是吓唬你，而且……差点就‘走火’了。”
墨易脸上的浅笑彻底僵住，继而一点点垮塌。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
“其实……我以前最讨厌喝酒。”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残酒，声音低沉而沙哑。
“但后来我明白，酒这东西，是个极好的载体。当年墨玄就是靠着这杯酒，与你父亲结拜，赢得了天下民心。所以，我现在每次也喝。哪怕觉得反胃，哪怕咽下去像吞刀子，我也逼着自己喝下去。”
楚阳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拿起桌上仅剩的酒壶，替墨易斟满了一杯。
“你逼着自己咽下这些让你反胃的东西，究竟是为了模仿我爹，还是为了成为他？”
楚阳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墨易伪装多年的外壳。
“你学了他的酒，学了他的手段，甚至要模仿他当年为了天下苍生而舍弃一切的姿态。但你唯独没有学到最重要的东西！”
墨易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杯中酒液剧烈地荡漾开来。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略显沧桑的脸，沉默良久，才抬起头，目光疑惑地看向楚阳：
“究竟是什么？”
“真心！”
楚阳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父亲当年与你结拜时，付出的是对兄弟毫无保留的真心！”
墨易垂着眼帘，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垮塌。
“真心？”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楚阳，你太天真了。在这权力的漩涡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筹码！你爹就是因为那份该死的真心，才会被所有人算计，才会落得个那个下场！”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压抑多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当年，他为了变法，得罪了太多权贵，甚至得罪了这大夏最大的权贵！我那一掌把他打下悬崖，是给他留了百分之一的活路！我不打他下去，他会死得更惨！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楚阳看着墨易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良久，才平静地开口：
“我会选择在兄弟有难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出手救他。即便一同赴死，我和兄弟也会含笑携手赴黄泉。”
这句话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墨易的心上。
他身子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呼吸彻底乱了节奏，眼神中翻涌出难以名状的异样情绪。
但他最终还是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狠狠压下。
“狗屁的真心！都是权力阶层愚弄世人的把戏罢了！谁付出真心，谁才是真的愚不可及！”
他断然起身，背对着楚阳，负手而立。
“现在，我、墨玄、丞相，最终都要决一死战。我也不想天下苍生再受战火波及，即便我赢了，得到的也不过是一片废墟。所以，我会把决战的地点定在帝都，一战定输赢。”
楚阳闻言，双手骤然握紧。
“你想要在帝都大开杀戒？”
墨易没有回头，仰头望向朗朗乾坤，声音冷硬如铁：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勾陈战区的薛言贵绝不会袖手旁观，他一旦出兵，天下必然大乱。你要做的，就是阻止薛言贵！”
面对这种近乎命令的安排，楚阳整理了一下思路，冷冷开口：
“你打算用手中的武道资源，搞一次合法化的政变。你还要利用我想要‘止戈’的理念，让我不得不替你‘打工’。”
墨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你和你爹一样，都不想当君王！天下谁来做主，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行，你不在乎是墨玄还是墨易。我说的，没错吧？”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决绝：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跟我决战，解决我这个麻烦，替你父亲报仇。虽然我不是那只无形的幕后黑手，但我确实是亲手将你父亲打入深渊的人。”
楚阳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的潜台词是——杀死我爹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这个世道。而你只是深谙其道，别无选择。你不杀他，你自己也会万劫不复，对吧？”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墨易：
“你的有恃无恐，是因为你知道，我现在还不能杀你。”
墨易没有辩驳，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
楚阳继续道：“既然你、龙主、范明都在极力拉我入局，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天命，并不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墨易微微勾起一抹畅快的弧度，那是算计得逞的欣慰：
“作为长辈，我要善意地提醒你一句。我这十年来韬光养晦的蛰伏，为的就是今天。我手里的底牌，是你无法想象的。”
旋即，他眼中闪过一抹与心情相矛盾的复杂情绪，语气变得略带着几分犹豫：
“你根本无法想象，我手中的底牌究竟有多强大！即便你是真龙命格的天命之人，即便你有楚家做背书，在我的底牌面前，也是脆弱不堪。”
楚阳起身，随意掸了一下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懒得跟你说。不就是武道资源吗？我的底牌，你也不知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帝都的方向，表情深沉，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看到楚阳脸上的希冀，墨易忽然有种错觉——好像楚阳才是那个掌控局势的人，或者这个结果才是楚阳想要的。
他赶紧甩了甩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驱散。
“你想好了，是吧？勾陈战区，你也会亲自去搞定，是吧？”
面对这试探性的问话，楚阳嗤笑一声，语气低沉，只吐出四个字：“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几乎是在原地凭空消失。
墨易却低着头，站在原地，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没错……他刚才的表情，就跟楚天一模一样！”
但他转瞬又用力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对！那是他穷途末路的嘴硬！就像楚天当年一样！他现在，也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想到这里，他忽然释然了。
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抬起头，望向楚阳消失的方向，轻声呢喃：
“楚阳……等我成事之后，一定将你风光大葬，让楚家，被世人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