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大桌子前，一家人坐着。
苏圆圆看着桌上的早饭。
八个白面馒头，八个水煮蛋，一包油条，一小碗酱黄瓜条，还有人人面前一大碗红芋稀饭。
最惹眼的是饭桌中间一搪瓷碗将牛肉。
霍战北给了石在一个赞赏的眼神，没想到，今天早上部队小食堂伙堂真不错，居然会有酱牛肉。
“村里黄牛偷吃麦种撑死了，老乡天没明就拉到部队食堂卖的。食堂卤了一大锅酱牛肉。”
石在笑得嘿嘿，
“按首长你的级别，能用票买两斤。我全买了。”
石在摸着头，
“馒头、鸡蛋、油条，首长，我都按你的级别最高份额买的。”
石在嘿嘿笑着，他买这么一堆东西，可被窗户旁边围着打饭的军人羡慕死了。
“吃，来，苏苏，吃牛肉。”
霍战北夹了一块酱牛肉，掰开一个白面馒头，夹里面，递给苏圆圆。
他可是她孩子的亲爹，不吃白不吃。
苏圆圆并不矫情，接过来就咬了一口。
嗯，一股卤肉的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太香了，苏圆圆觉得，这肉还是得部队大食堂，卤大锅肉，才能煮出这个味。
这几年，她带着二哥二嫂，抚养两孩子，日子过得也够清苦了。
虽然家里爷奶爹娘时不时寄些东西来，可是这年月谁家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他们三个大人，带着两孩子，两孩子早产，一生下来身体就弱，经常生病吃药。要不是她自己就是医生，这两孩子放到普通人家，都不一定养得活。
爷爷还专门给两孩子调了药方，补身体的。
这四年，两孩子没少喝补汤子。
她的工资，还有和二哥挣的钱，除了给孩子补身体，就是过日子哪哪都要花钱。
她一个人一个月分不了多少肉票，想吃肉，都是她和二哥在黑市弄。
偷偷地吃。
那也得先仅着孩子吃，剩的三个大人吃几口。
像这样正大光明，大口吃肉的时候，真不多。
所以，圆圆一口下去，觉得真是香死个人。
这人和啥过不去，都不能和钱，和吃的过不去啊！
哼！
苏防风气哼哼地伸手，也拿个大白馒头，掰开，夹一块酱牛肉，递给陆晓文，
“媳妇，吃！”
然后又给自己也整了一个，狠狠咬一大口，好像吃的不是酱牛肉，而是霍战北的肉一样。
“甜——”
陆晓文习惯地把肉夹馍要递给小甜甜，却被霍战北拦住了，
“二嫂，你吃你的。孩子我来喂。”
苏防风又拉一下媳妇。顺便白了霍战北一眼。
哼，他自己的亲儿亲闺女，四年没管过了，也该了自己带带了。
说着，苏防风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小甜甜一眼，后者正托着小腮帮子，眨巴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霍战北。
大眼睛里透出孺慕的神情。
看得苏防风心里又被刺了一下。
养不熟的，瞧瞧吧，打小，都是他抱这小丫头。
她现在，却眼都不眨，只盯着霍战北。
亲爹就是亲爹！
他这个舅舅，哼，心塞！
“给，妹妹，这个给你。”
小安安已经弄好一个肉夹馍，递给小甜甜。
“哥哥，我想吃爸爸夹的。”
小甜甜脆脆的声音，小安安黑了小脸，
“甜甜，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你了，他不是我们的爸爸，我们的爸爸死了。”
小安安拍拍小甜甜的小手，
“等妈妈找个好叔叔结婚，那个叔叔才是我们的爸爸。”
石在？
好家伙！
这就是他们家首长的亲儿子吗？
这一大早的就咒亲爹死，还要把亲妈嫁给别的男人！
这可真是亲儿子啊！
石在注意到，这个叫小安安的小家伙，真的长着和他们家首长一模一样的一张冰块脸。
听听，就连这心眼子，嘴毒，无情，都和他们家首长一样的。
亲儿子。
这绝对是亲儿子啊！
“哥哥——”
小甜甜嘟着小嘴，
“昨天晚上，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位叔叔就是我们的亲爸爸。亲爸爸就是亲爸爸。舅妈说，谁生的孩子谁才会真心疼。”
陆晓文脸一下子红了。
捂着嘴咳咳……
“哎哟，你看我来的可真不巧。圆圆，你们在吃饭啊？”
大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苏圆圆眉头一拧。
张爱华？
她怎么来了？
“哎哟，你看看这早饭是在部队食堂买的吧？我听说，今天早上食堂有酱牛肉，我就赶紧排队去买了，送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张爱华不请自来，进屋，也不让人请，自己拉个板凳坐下。
“来，甜甜，安安，看看外婆都给你们买了啥好东西？”
外婆？
所有人都傻眼了。
“你看看，这是大白兔奶糖，给我们安安，甜甜的。还有啊，这袋江米条，是外婆专门给你们买的。”
张爱华坐下，拿出一个黑提包，开始往外面拿东西。
拿出这些吃的，接着又拿出一盒铁罐子麦乳精，
“圆圆啊，这是妈给你买的。你看看你，以前多胖实一个姑娘，这才几年，就被磋磨成这般瘦了。”
说到这里，放下东西，又掏出一块手帕，抹起眼泪来，
“圆圆啊，这些年，妈真想你。多少次想来看你，可都没法，路远，来不了。”
说着，又哭起来，
“你不知道，这些年，妈过得有多苦。好不容易恢复了工作，总算从乡下回了咱这京市。这不，安顿下来，我就开始打听你和孩子。这不，终于听到信，我就找来了。”
苏圆圆整个人先是懵逼的，然后就有些恶心想吐了。
张爱华？
这哭哭啼啼地，是向她诉苦吗？
还自称是她妈？
这人莫不是有病吧？
“那个婶子，你是夏千燕的妈妈吧？”
陆晓文刚开始，也被这女人哭晕了，仔细一看，觉得这女人还挺面熟。
“你是圆圆的二嫂吧？我是张爱华，以前在部队，你们去参加圆圆婚礼那回，我们见过的，你忘了吗？”
陆晓文听到这话，终于确定了面前的中年女人，还真是张爱华，夏千燕的那个妈。
“我知道你，你是夏千燕的妈。夏千燕那个坏东西，可没少害我们家圆圆。”
“夏千燕是我的养女，我这辈子只生了圆圆一个闺女。”
张爱华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