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
道祖和岩神，十万年前此界最顶尖的两位大能，一个以力证道失败，一个以法证道失败。
他们尝试过，失败了，然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尝试了。
因为域外魔物来了。
“所以呢？”莫如烈挠了挠头，“力不行，法不行，那还能走什么路子？”
无尘捻动念珠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阿弥陀佛。”
所有人看向他。
无尘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殿内的烛光。
“道祖以力证道，力是向外求。”
“岩神以法证道，法是向天求。”
“贫僧在想，如果既不向外求，也不向天求呢？”
“那向哪求？”莫如烈问。
无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枫。
秦枫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殿内的烛光跳了一下。
“阿弥陀佛。”
“施主，已经找到了。”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枫身上。
秦枫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
“向自己求。”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穿过云层，在翻涌的云海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
光斑随着云海的涌动而流动，像是有人在云层之上铺开了一幅流动的金色地图。
“你的意思是...”江清柠开口了，“突破的关键不是积累更多的力量，也不是感悟更深的法则，而是对自身的超越？”
秦枫看着她：“差不多。”
“差多少？”
“差一个方向。”秦枫走回主位坐下，“清柠，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帝圣境就是此界的最高境界？”
江清柠微微一愣，然后陷入了沉思。
秦枫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道：“不是因为此界的灵气不够，不是因为此界的天道法则不完整，而是因为此界的修士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我们都习惯了向外求，求灵气，求功法，求丹药，求机缘，求天道法则。”
“但是，如果我们修炼的终点，就是我们自己呢？”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向外求，只需要向内求呢？”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感悟天道法则，只需要唤醒自身本就拥有的东西呢？”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赫连雄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困惑：“秦枫兄弟，你这说的我有点听不懂了。”
“简单来说。”秦枫端起茶盏，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我们每个人体内都有一片天地，这片天地不比外面的世界小。”
“灵气可以自生，法则可以自成，力量可以自足。”
“我们不需要从天地间汲取什么，我们只需要唤醒自己体内沉睡的东西。”
“这样。”
秦枫将茶盏中的茶水轻轻泼向空中。
茶水在空中凝固，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悬浮在众人面前。
那滴水珠里，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一整个完整的世界。
“不需要聚灵阵，不需要吸收外界的灵气，不需要感悟天道法则。”
秦枫伸出手，那滴水珠落在他的掌心，缓缓融入皮肤之中。
“我自己的体内，就有用不完的灵气。”
“我自己的体内，就有完整的天道法则。”
“我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殿内的烛光跳动着，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莫如烈张着嘴，红发垂在耳边，整个人愣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是你能做到的，还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所有人都能做到。”
“那为什么以前没有人做到？”
“因为以前没有人想过。”秦枫看着天南，“或者想过，但没有人敢走这条路。”
“没有前人走过，没有功法可以参考，没有经验可以借鉴，甚至连方向都不确定。”
秦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所以我今天喊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给我指一条明路，是让你们帮我一起把这条路找出来。”
殿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莫如烈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干了！”
他红发飞舞，眼睛瞪得像铜铃。
由明浩转头看向常在心：“师兄，你怎么看？”
常在心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看了秦枫一眼。
“老夫来之前算了一卦。”
“算的什么？”秦枫问。
“算的是你这次召集众人的缘由。”常在心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放在桌上，“卦象很有意思。”
“怎么说？”
“第一卦，坎为水，险中有险，但水能载舟。”
“第二卦，离为火，明中有暗，但火能燎原。”
“第三卦......”
常在心的手指在三枚铜钱上轻轻拂过，铜钱微微震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三卦，乾为天，元亨利贞。”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殿内的烛光。
“这不是你认为可行？”
常在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三枚铜钱收回袖中，闭上眼睛。
“老夫这把老骨头，再陪你这小子折腾一回。”
众人商量了许久许久，只聊出了个初步方案。
但是依旧是那么玄乎，每个具体的章程。
只能说将大致的方向给定了下来。
但聊着聊着众人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我们的血肉、筋骨、经脉、灵魂，无一不是在这片天地中孕育而成。”
“我们想让它独立，但它从根子上就是依附于这片天地而存在的。”
“如何做到？”
由明浩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又是沉默良久以后。
秦枫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域外魔物为什么会来？”
莫如烈：“废话，当然是要入侵咱们南邙天下啊。”
秦枫：“为什么要入侵？”
江清柠皱了皱眉：“你问了一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
秦枫：“道祖岩神他们都失败了，然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域外魔物来了。”
“你们不觉得这个顺序很奇怪吗？”
“也许道祖和岩神的失败，不是因为他们的路不对，而是有什么东西，不希望他们成功。”
“那东西在他们即将成功的那一刻，发动了域外魔物的入侵，打断了他们的证道。”
“而打断的目的，是为了让此界永远没有人能走出那一步。”
闻言，所有人皆是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