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抬头看着天上那团还没散尽的雷云，嘴角抽了抽。
天南从空中落下来，红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大步流星地朝秦枫走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来个熊抱。
秦枫抬手挡住他的胸口：“披风挺红啊。”
“那必须的！”天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得意洋洋地转了个圈，“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气势？”
“阿弥陀佛。”
无尘从佛光中走出，一袭白色僧袍，手持念珠，面容清俊。
赫连雄比十五年前更壮了，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铁塔，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团团则蹲在他肩膀上，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个毛球，两只小爪子捧着一颗灵果，正咔嚓咔嚓地啃着。
赫连雄一巴掌拍在秦枫肩膀上，拍的秦枫纹丝不动，“好些年没见了！”
“你也是。”秦枫看了一眼他的肩膀，“又壮了。”
团团从赫连雄肩膀上探出头来，朝秦枫挥了挥小爪子，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果肉，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呀~”
秦枫伸手戳了戳团团的肚子，软乎乎的，像个毛绒玩具。
团团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不要戳吾的肚子。”
众人在浩气楼前寒暄了一阵。
十五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天南把妖族治理得井井有条，灰髯和黄九娘协助他处理日常事务，白晓月负责与长生教的联络，整个妖族的新秩序已经稳固了十余年。
无尘这些年走遍了南邙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讲经说法，度化了不少心魔缠身的修士。
赫连雄把西疆部落联盟管理得铁桶一般，泰坦部落的战士个个都是精锐。
团团还是老样子，接受西疆子民的膜拜，然后回去继续吃。
常在心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话少得可怜。
由明浩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偶尔插一两句话。
莫如烈的红发比十五年前更红了，脾气也还是那么火爆，一进门就开始嚷嚷：
“秦小子，你喊我们来到底什么事？别卖关子了！”
“都进去说吧。”
秦枫转身走进浩气楼，众人鱼贯而入。
浩气楼后殿的空间经过秦枫多次扩建，如今已经能容纳上百人而不显拥挤。
众人各自落座，秦枫坐在主位上，蔺敏敏端了茶上来，每人面前放了一盏。
天南端起茶盏闻了闻：“好茶！”
“敏敏亲手炒的。”秦枫说。
天南立刻朝蔺敏敏竖了个大拇指：“手艺越来越好了！”
蔺敏敏抿嘴一笑，在秦枫旁边坐下。
秦枫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今天喊大家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我就知道！”莫如烈一拍扶手，“你小子没事不会把这么多人都叫来，说吧，什么事？”
秦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抬起头。
“天道屏障外面的域外魔物，越来越多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天南放下茶盏，眉头皱了起来：“你也感觉到了？”
常在心：“最近一年，仙门也察觉到了异常。”
“天道屏障的波动越来越频繁”
由明浩捻着胡须，补充道：
“根据我们的观测，天道屏障外的魔物气息比十五年前浓郁了至少三成。”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天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严肃：“十万年前那一战，当年的域外魔物数量多到遮天蔽日，整个南邙大陆的天空都是黑的。”
“道祖、岩神，加上各族大能，拼尽全力才把天道屏障撑起来，把那些东西挡在外面。”
“但那场仗，赢了吗？”天南的声音低了下去，“道祖陨落，岩神魂飞魄散。”
“那叫惨胜，不叫赢。”
无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这些年走遍南邙，发现各地的心魔之气比十年前浓了不少。”
“心魔与域外魔物同源，此消彼长，此长彼消，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莫如烈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怕什么？十万年前咱们能赢，十万年后照样能赢！”
“现在的南邙新天，帝境强者快上千了，真圣境遍地走，整体实力比十万年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算那些域外魔物再来，老子一个人就能砍它个七进七出！”
秦枫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呢？”
莫如烈一愣：“什么然后？”
“你砍完七进七出，然后呢？”
莫如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枫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云海翻涌，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翻涌的云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算我们能赢，以现在的实力，也确实能赢。”
“但赢了之后呢？”
“我们的帝境强者会死多少？”
“我们的宗门基业会被毁多少？”
“我们拼了命守护的这一切，还能剩下多少？”
殿内鸦雀无声。
莫如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惨胜，不如不胜。”
秦枫转过身，看着众人。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赢，是不输。”
天南挑眉：“不输？”
“对。”秦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但没有喝，“我要让域外魔物根本不敢来，来了也是送死，而不是来了之后我们拼死拼活打赢。”
由明浩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是准备探索帝圣境之上的境界？”
秦枫点了点头。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常在心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像是两汪看不到底的深潭。
他看了秦枫一眼，然后闭上了。
“之上？”莫如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音调比平时高了八度，“帝圣境之上？你知道怎么晋升了？”
秦枫两手一摊：“不知道。”
“那你....”
“所以才喊你们来。”秦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我想不出来怎么突破。”
殿内安静了一瞬。
“帝圣境之上的境界，道祖和岩神当年都尝试过突破。”
“道祖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子，他想用最纯粹的力量，强行冲破此界的壁垒，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结果呢？”赫连雄问。
“结果他失败了。”无尘摇了摇头，“天道反噬，道祖的肉身差点崩溃，修养了整整三千年才恢复。”
“岩神呢？”慕月瑶问。
“岩神走的是以法则证道的路子。”
“他想把五行法则推演到极致，用完整的五行之力构建一条通往外界的阶梯。”
“也失败了？”
“也失败了。”无尘叹了口气，“五行法则推演到极致之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法则的尽头，还是法则。他想超越法则，但法则本身成了他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