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快要见底的氧气，周建斌的嗓门压着裂口的嘶嘶声，一声接一声：“左路！开左！再耗，谁都走不了！”
李晚星在防护服里缩起手指握了下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凉感。
也就是这时候，最里头那排管子，沿着管壁传过来敲击声。
又急又乱，隔着大半个设备间，混进喷水声和仪表的滴滴里，到三个人耳边只剩一串模糊的响，数不清是几下，也听不出什么意思。
“是许慧敲的？？”杨天昊侧过耳朵，“还是管子又裂了，鼓胀的声音？”
李晚星听了两秒，摇头：“至少两声。”
那串响声顺着金属传到周建斌扶着的那根管上。
他扶管的手顿了一下，脸转向最里头，眉头拧起，从喉咙里挤出半声：“慧？”
一声轻呼后，没有得到反馈，焦急的把脸转回来，眉头瞬间皱起：“快点吧几位！听我的，开左！”
林泽川眼神微眯，搓了一下中指。
没来得及思考，主控台前的地面应声浮起四个淡光圈，并排横开，只在三人眼里显形。
接左路。
接右路。
维持现状。
双路并接。
圈边一行小字：站定即锁定，并按选择内容完成操作。
周建斌看不见光圈，只看见三个人挪到汇流排前，嗓子劈得更狠：“急死我了，你们干嘛呢！氧气耗没了一会儿！”
李晚星的脚停在左路和右路中间。
扳手的擦痕、阀杆的磕痕、两套问询内容，她全代进去算过，每一条都有能解释通的理由。
“右路。”林泽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没再拖。
“两侧的概率现在是想通的。”李晚星看他。
杨天昊急忙补上一嘴，“我甚至觉得，这个拿命堵住裂缝，给所有人抢时间的周建斌判断的更准确呢。”
林泽川语速极快，“数据已经帮不了我们了，刚才又两个细节，让我从心底有种周建斌在演戏的感觉。”
还没等两人疑问，他继续抓紧时间解释。
“问题来自于他们这么多年的暗号……”
说到这儿，林泽川明显神色有些恍惚，好似在回忆什么，眨了两下眼睛算是回了神，“夫妻间刻进骨子的担心是演不出来的，许慧的回应更像肌肉本能，而周建斌……”
杨天昊明白他的意思了，“对啊，他刚才忙着喊咱们，都没回许慧的‘平安’！！”
“嗯，那只是我怀疑的一部分，毕竟忙起来，或许真的会忽略？毕竟生死关头，可真正让我觉得他在演是因为刚才那几声我们判断不了的声音，咱们太远了，听不清很正常，可能是两声的平安，也可能是有东西落到管子上误传回来的声音，但他不同。”
林泽川抬手指向周建斌，“声音是靠铁管这个载体传过来的，他就紧贴着，不可能判断有误，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应该第一时间确认里面的安全，可我没看到他对许慧的担心，只看到了让我们做出选择的焦急。”
“夫妻俩……”三个字在他舌尖一撞，没头没尾的焦糊味混着柠檬的清苦漫上来，冷光灯下她散掉的瞳仁、掐进他手背的指甲、那句“记忆不止是数据，得带着温度传递才有用。”一闪而过。
他又想起那个冷汗浸透的清晨，他一遍遍跟自己说，青瑶正在研究生态，人在北极呢，怎么可能参加这种实验。
可他现在，就站在北极的一座站里。
林泽川隔着衣料按了一下胸口的怀表，表壳冰凉。
他没有继续往下解释，而是直接做了最后的选择。
“开右。”他收回神，语气坚定。
紧接着第一个站进了代表右侧的光圈里。
“这……可……”杨天昊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李晚星拽了进去，“他是林泽川。”
“啊？”杨天昊没听懂李晚星的这句话，他还能不知道面前的这个是老板林泽川么？正迷糊的时候，林泽川已经下了命令。
“我和李晚星在这儿开右侧的阀门，杨天昊，你进最里头，看看许慧到底怎么了，把人弄出来。”
“我？我自己去？许慧能有啥事儿。”
“开阀要两只手，我肋下的伤使不上劲儿，李晚星得留下来帮我，只有你腾得出。至于许慧……你就去吧。”
林泽川一只手已经搭上右路阀，没伤的那只手虚扣在身侧，眼角始终观察着周建斌，“顺手看一眼屋角小马，快去。”
杨天昊愣了下，点点头便蹚着积水往最里头冲，两排管子夹出一条窄道，越往里喷水声越响。
他绕到泄压阀底下，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许慧顺着冷墙滑下去半截，肩和膝盖还顶着阀，头盔侧磕在管线上，裂了一道纹。
刚才泄压阀反冲，把她掀离了阀位，她是拼了命又顶回去的。
“我去！真出事儿了，她让阀给掀了！头盔裂了！！！”杨天昊一把架住她腋下往上提。
许慧疼得抽气，头盔一点一点垂下去，嘴里断断续续，气音都在抖：“我……我没事，老周是不是出事儿了，他没有回我。”
杨天昊浑身一僵。
林泽川的话应验了，她在此时此刻都在想着那个枕边人，可反观周建斌……
这念头深深的蔓进了杨天昊的脑子里，磕磕绊绊的扶着许慧往回挪，林泽川最后那点不确定，落地了。
许慧的确在求救，他不可能没听见，并且听懂了，只是他没动。
可许慧的第一反应是周建斌没回，一定是出了事，回不了。
高下立见。
右路阀刚松开半圈，一直死堵着裂口的周建斌，忽然撤了身子。
白汽轰地从裂口反喷出来，他不管不顾，几步扑回汇流排，手直直奔着左路阀去。
他的真实想法在这一刻暴露无遗，要赶在右路全开之前，把左路拧开。
“就知道你要动。”
林泽川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两个箭步冲过去，用没伤的那只手精准扣住周建斌探到阀上的手腕，往下一沉、往旁边一带。
就这一阻的功夫，李晚星双手已经把右路阀拧到了位。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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