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的东西都值得学习。”
李晚星收回视线直起身,目光把整间设备间扫过一圈,很快开始分工。
“我查管子和环境异常。”
“林泽川,主控系统归你,他俩也由你问,杨天昊出力气,协调我俩的工作,保证谁都别碰阀门,也不许他俩互相搭话,屋角小马也归你照看。”
“得嘞。”
杨天昊搓了搓冻僵的手,往中间汇流排阀组前一横,“二位稍安勿躁,接哪路我们弄明白,谁都别自己冲上来啊。”
“有面瘫姐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题,不都手到擒来么~~”
李晚星听到这话丝毫没有停顿,顺着两根备用管,从汇流排这头走起。
掌心贴住管壁,一寸一寸往前挪。
左路,霜层匀净,阀门口径、管箍间距、铭牌编号,一路记到底。
再走右路,一样的霜、一样的阀,编号顺着排,连螺丝的新旧都分不出来。
两根管在尽头汇进同一排,通到主控台和头顶的呼吸管路,没有哪根多绕一截,也没有哪根有被人拧动过的痕迹。
她把耳朵贴上去,左路听一阵,右路听一阵。
待压的空管,里头都是死静。
观察窗看过了,两路都干净,她决定换了个法子。
“试气。”
“试?”杨天昊回头,“不是说接错就完么?”
“不全开。”李晚星蹲到阀前,把左路阀拧开一丝缝,眼睛盯在主控台那排读数上,几秒后关死。
再开右路一丝,同样几秒。
两次,压力表抬起的弧度一模一样,氧浓度一动没动。
“污染气不是一沾就变色的东西。”许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等仪表报出有毒,人已经吸进去了,开这一丝,分不出来。”
李晚星听后又回到主控台,往深里翻找信息。
压力、流量、温度、氧浓度的历史曲线,两路两条线并排,几乎叠成一条。
过滤器更换、报警、巡检的日志,两边都齐全,时间互相咬着,找不出哪侧的过滤器先崩。
最后调监控。
出事前后设备间的影像都在,她拖到断裂那一刻,断管卡在两排管线的夹角,崩开的位置正被一根立柱挡死,左、右过滤器谁先裂,画面里只剩两团往外喷的白汽。
对外呼叫记录也翻了出来,只有统一的求救,从头到尾,没提过方向。
一条一条摸上去,两侧的数据全都一致。
另一头,林泽川没让夫妻俩抢着一起说。
一个指左、一个指右,两张嘴同时开口,只会互相打断,谁的第一现场都听不完全。
他先蹲到许慧跟前,抬手示意周建斌先别出声,听她讲完,再侧过身问周建斌,问的是同一串问题。
看见哪侧先裂,什么声响,谁先跑到断管前,过滤器上回哪天换的。
两个人都没离地方,只是轮着讲了一遍。
不是不想分开问,只是他们手里的活都撒不开,林泽川也知道这样问,第二个人太容易“串供”,可条件所限,只能这样。
夫妻俩都恨不得把自己看见的一股脑塞给他。
周建斌死把着断管,讲得又快又细,连左路管箍上有几道划痕都报得出来。
旁边许慧的声音冻得发颤,说到右路却一板一眼,时间、位置半点不乱。
两边的话各自都圆的上,连本该含糊的地方都齐整。
他俩就像怕林泽川说两人串供似的,都在努力说出一两样对方没看到的点。
林泽川指尖在主控台边缘敲了一下,随即微微摇头。
他现在只能从这套系统本身入手,干脆调出后台记录翻了几页。
看着看着,目光里全是不确定,随即把屏幕转向两人。
“你俩看,能看见吧,有点远。”
得到两人点头回应后,他用手指在屏幕上一边点一边说自己的发现。
“两列时间戳并排跳,左路每写进一条,右路同一秒跟着落一条,卡得分毫不差。”
他一行行往上翻,越翻越奇怪,“一次两次是巧合,每个数据都卡在同一秒,这个数据,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么?还是有人手动填写的。”
“自动。”
“系统。”
两人的回答不同,却是一个意思。
杨天昊将信将疑:“不能吧,它还能盯着咱们现改?”
“确实不应该,如果是那样,这道题不就变成没有数据依托的概率学了么。”林泽川看向远处还在检查环境细节的李晚星,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退出后台,目光从那对夫妻身上掠过去,停了一瞬。
两个人挨得很近,按理说,一起守了十二年站,怎么看都是最熟的两个人,他心里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哪儿别扭,他一时抓不住,也就没往外说。
“那……不选左右行不行?”杨天昊最怕五五开。
“断的那根修好,或者另找氧气,可不可行?”
李晚星刚好回来,听到了这句话,“断口被压力掀变了形,边缘翻卷,没有备管,没有焊具,徒手接不上。”
她扫过屋角的小马和墙上的应急装备,“应急氧瓶我看过,压力见底,小马这顶头盔的过滤器,规格对不上汇流排,拆了也接不进来。”
“原地不动呢?”
“读数在那儿。”她抬了下下巴,主控台上氧含量又掉一格。
“按六个人的耗氧撑到零,倒计时走完,一个结果。”
“两路一块儿接呢,混一混,万一稀释了……”
“污染气顺着并接点倒灌,连干净那路一起废掉,死得更快。”
四条路一条条摊开。
不动,是等死。
并接,是催命。
修管和第三氧源,根本凑不齐。
剩下左右两条,偏偏在所有能查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李晚星站回主控台前,把查过的东西过了最后一遍。
管壁、阀口、气流、曲线、日志、监控、两边的说法、体征,甚至诈话,每一项都走到了头,每一项都把她原样送回起点。
她要的,是一个能把左右分开的凭据。
这屋里,找不到。
进设备间以来,她第一次停住,停了很久。
杨天昊也感觉到气氛的不对。
“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