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重新举起测距仪,又朝我扬了扬下巴:“行了,别煽情了,过来帮我记录数据。”
我挽起袖子,跟着她在酒馆里跑前跑后。
不知道这样跑了多久,她才终于关上电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了,数据都齐了。”
“辛苦了。”
“我打算这两天把大致方案做出来,趁这几天施工队还没放假,先把工开了。”
“不用那么赶。”我说,“你先休息几天再说。”
“不行。”她摇摇头,“马上过年了,施工队停工早,过了年再开工,装修完得到三四月份了。现在先简单装修一下,等过完年再慢慢装。”
我看着她,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比在重庆那间小房子里画设计图时还要专注。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把疲惫挂在脸上的人,就像过去她明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却还是会在接我电话时笑着说“没事”。
这时,老廖端来酒水。
俞瑜拿着吸管喝了一口,感慨说:“太想念这个味道了。
去国外这段儿时间,都没有去过酒吧,也没出去玩过,整天就工地、酒店以及公司来回跑,偶尔跟着团队去参加一些晚宴什么的,现在尝到这个味道,真怀念啊。”
我断着杯子,喝了一口,说:“那天我回重庆,去了酒吧,可惜你们都不在,就只有我和周舟。
好怀念重庆的日子。”
俞瑜叹了口气,说:“我也好怀念,要不你去唱首歌吧?”
“行”
“你答应过我要为我唱一万次一万次悲伤的,赶紧去唱,争取唱够9999次。”
“为什么不是一万次?”
俞瑜一脸向往,说:“因为这第一万次,我要你在婚礼上唱给我听。”
“好,那就留最后一次在我们的婚礼上唱。”
等驻唱歌手唱完,我走上台,从驻唱歌手手里拿过吉他。
我坐到高脚凳上,调了调话筒的高度,低头拨了两下弦:“这首歌,送给一个从巴黎飞回来给、陪我过年的姑娘。”
台下响起几声零散的口哨和笑声。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空桌椅和几桌稀稀拉拉的客人,落在吧台边那个正在看我的姑娘身上。
“一万次悲伤。”
“Oh hOney,我脑海里全都是你,Oh 无法抗拒的心悸,难以呼吸........一万次悲伤,依然会有dream,我一直在最后的地方等你,似乎只能这样,仅有一个方向,已不能改变......”
.......
一曲唱完,我把吉他还给驻唱歌手,走下台,坐回俞瑜对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不喝酒?”她歪着头看我,目光落在我的杯子上。
“喝了。”我举起杯子晃了晃。
“你那个一点儿酒精没有。”
“喝了酒怎么开车回去?”
“叫代驾呗。”她说,“古城这个点代驾不少。”
“算了,麻烦。”
俞瑜今天却出奇的强硬,说:“以前在重庆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墨迹。”
被她这一说,我也来气了。
我站起身,走到吧台后面,目光扫过酒架,伸手拿下一瓶红星二锅头,走回桌边,“砰”地放在桌上。
“喝这个。”
俞瑜没说话,站起身跟老廖要了两个杯子,然后回到座位,打开二锅头,倒上两杯,把一杯推到我面前。
我顿时傻了眼:“你真喝啊。”
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真喝。
“嗯哼。”她挑衅地看着我。
得,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端起酒杯尝了一口,顿时感觉被一巴掌扇嘴里面,不由得得打了个哆嗦。
“你是被酒打了一拳吗?”俞瑜笑得合不拢嘴,调侃说:“要是不行,就认输,我勉强可以接受你和饮料。”
我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喝!”
“我喝就我喝!”说着,就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但下一秒,就吐了出来,然后龇牙咧嘴的倒吸凉气。
下一秒,她的脸皱成一团,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一只手在嘴边扇着风,另一只手放在桌上。
我拍着桌子大笑起来:“让你充大尾巴狼!”
她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瞪着我,嘟着嘴巴:“哼!你还笑!”
我坐直了身体:“一张嘴就要喝酒,我以为你要给我来个大的,结果拉了坨大的。”
“顾嘉!”
她气得拿纸巾团成团,朝我扔过来。
我接住那个纸团,放在桌上,然后伸出手,擦掉她嘴角残留的一点点酒渍:“不能喝就别喝了,乖乖喝鸡尾酒。”
她低下头,抠弄着手指,声音变得很小:“可是……我想和你……”
“什么?”我没听清。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我想和你做爱。喝点酒,壮壮胆。”
我大脑一片空白,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幸福来得太突然,像一记闷棍,敲得我头晕目眩,一时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二锅头的后劲上了头。
她也愣了一下,大概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没有吐,憋着气咽了下去,然后重重呼出一口酒气,放下杯子:“而且……喝了酒,我就能说一些真心话,不那么害羞。”
我把那张纸巾折好,放回桌上。
“好。”我端起酒杯,“我陪你喝。”
她愣了一下:“你不笑话我?”
我笑说:“你这么可爱,而且还有这么可爱的想法,我为什么要笑呢?”
她“嘿嘿”了一声,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我们慢慢喝着酒。
酒吧里有人来,有人走。
俞瑜软软地靠在椅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应该是睡着了。
我靠在椅背上,手脚发软,脑袋也有点发飘,但意识还算清醒。
就这状态,还做个屁的爱。
老廖打了个哈欠,走过来:“顾哥,差不多该打烊了。”
我往店里扫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几点了?”我问。
“快两点了。”
我拍了拍脑门,酒的余劲让脑袋发沉:“喝得忘了时间。”
我站起身,走到俞瑜旁边,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别睡了,走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我之后,又嘤咛一声,直接抱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肚子上,像一只树袋熊挂在了树上。
我无奈一笑,对老廖说:“你先走吧,我锁门。”
“锁在门上了。”老廖指了指门口挂着的锁,拿起外套,推开门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我拍了拍俞瑜的后背:“走了。”
她没动。
我又捏了捏她的脸,手指轻轻碰着她脸颊上被酒精烫出的热意。
她还是没动静。
得。
今晚古城里随便找个客栈对付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