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突然造访的小富婆,君傲一个头两个大,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两抽。
这位小祖宗三年不露面,一露面便上门讨债。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颖闻言,柳眉猛地一竖,语气里满是不甘:
“我们当初可是说好的,等五峰大比结束才还钱。这大比还没比完呢,你怎么提前来了?堂堂聚财阁的当家人,怎么连这点诚信都不讲?”
小富婆不慌不忙,摇着玉扇,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笑,声音甜得发腻:
“当初约定的是三年期满便还一百亿。我可没答应什么五峰大比结束才还。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君公子可是以天道契约签了字画了押的。怎么,这才三年,就准备不认账了?”
苏颖被她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着袖口的手指都泛了白,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反正现在我们没钱!就是杀了我们,也拿不出一百亿来!”
小富婆将玉扇“啪”地一合,轻轻敲在掌心,笑得愈发灿烂:
“天道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三年期满,若是还不上钱,便拿这梧桐树抵债。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当初陪你们玩那场拍卖会,只是为了看个热闹吧?”
道不死本在一旁优哉游哉地看戏,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凉茶,听到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咚”地将茶盏往石桌上一墩,霍然起身,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苏颖和君傲便是一顿数落:
“什么?你们竟然拿老夫的栖身之所做抵押?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梧桐树是老夫的命根子,又不是你们的,你们凭什么拿它抵债?好哇,老夫辛辛苦苦给你们遮风挡雨,你们倒好,转手就把老头的房契押了出去!胆子不小,真是胆子不小!”
他越说越气,索性把火全撒到了小富婆身上,枯瘦的手掌往腰上一叉:
“丫头,这梧桐树是老夫的,旁人无权处置!他们欠的债让他们自己还,关老夫何事,又关这树何事?你敢动这树,老夫就跟你拼命!老夫活了几千年,旁的本事没有,拼命还是会的!”
小富婆见状,非但不惧,反倒“咯咯”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如铃,在夜风里飘出老远:
“道不死,你可别吓唬我。别人怕你,我玄门可不怕你。常言道,子债父偿。徒弟欠了债,做师父的自然有义务替他们还。梧桐树是不是你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契约上写得清楚,这树如今已做了抵押。你想赖账,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契书答不答应。”
道不死怒极反笑,脸上那点仅存的从容也彻底没了,属于九步踏天的准帝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院中的空气骤然一沉,连那棵上古梧桐的枝叶都停止了摇动,似乎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苏颖和吴青峰同时变了脸色,下意识挡在君傲等人身前。
可那小富婆却依旧站在威压最中心,玉扇轻摇,笑吟吟地回望着道不死,仿佛这足以压碎山岳的准帝之威,于她而言不过是一阵拂面的清风。
道不死的脸色这回是真的变了。
他方才分明以神念探过,这女子周身气息不过搬山境。可一个搬山境的小辈,怎么可能在自己全力释放的准帝威压下纹丝不动?
他额头渗出一丝冷汗,沉声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富婆微微一笑,将玉扇搭在肩头,月光打在她半张侧脸上,明灭不定:“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该还钱了。”
君傲见气氛僵到了极点,忙从梅映雪身后绕出来,赔着笑脸打圆场:
“姑娘,能不能宽限几日?等五峰大比结束,我们一定连本带利如数奉还。你若不放心,我们再立个补充契约,连我师尊也一并签上,如何?”
小富婆摇了摇头,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下去,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五峰大比?据我所知,你们完成五峰大比的任务,不过每人一个亿的虚拟币奖励。你们二十个人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亿,根本不够还我那一百亿的债。宽限几日?宽限到什么时候?等你们再下个副本去凑吗?”
此言一出,君傲等人齐齐变了脸色。
天道任务的内容,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副本的奖励由天道规则直接发放,就算是玄门掌教也不可能窥探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是惊疑。
道不死不动声色地在袖中掐指推演,想再探一探这女子的来历。
片刻之后,他忽然瞳孔一缩,指尖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小富婆似有所觉,微微偏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
一道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传音钻入道不死耳中,语气轻飘飘的,却让这位九步踏天的准帝瞬间寒毛倒竖:
“臭鸟,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道不死浑身一僵,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脸色都白了两分。
见自家师尊竟然在对方一个眼神下闭了嘴,君傲心里咯噔一下,越发笃定这小富婆的来头大得吓人。
绝对不仅仅是背靠玄门这么简单!
他攥了攥拳头,脸上那点讨好的笑意也淡了,沉声道:
“姑娘当真是要这梧桐树?不再考虑考虑别的?”
小富婆“唰”地展开玉扇,扇面上绣着的一只彩蝶似要振翅飞出。
她一边轻轻摇着扇子,一边挑着眉看向君傲:
“别的?你们还有什么好东西?你们着青木峰除了这上古梧桐树,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君傲眼珠一转,一把将正躲在一旁偷吃桌上糕点的公子昭拽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小富婆笑道:
“姑娘既然知道天道任务,想必也知道我们是从外界进来下副本的。实不相瞒,我这位兄弟,乃是古仙庭的六公子,身份尊贵,天资卓绝。姑娘若是能免了这一百亿的债,我这兄弟便承姑娘一个人情。古仙庭的人情,放到外面诸天万界,那可是多少大教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公子昭被拽得一个踉跄,手中的糕点差点脱手。
他先是一愣,随即挺起胸膛,作出一副倨傲之色,小脸绷得紧紧的。
谁知小富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古仙庭的六公子?那又如何?古仙庭虽然强大,但我们被困在这天玄界,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你家的人情再好,出了天玄界用不上,便与一张废纸无异。”
公子昭小脸涨得通红,刚要争辩,君傲却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别急。
君傲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卑不亢:
“我若是以后能让天玄界重现世间呢?到那时,姑娘今日这份人情,可就不止一百亿了。”
小富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玉扇掩在唇边,笑得前仰后合:
“你?哈哈哈,笑死个人。一个搬山境的蝼蚁,也敢大言不惭,说让天玄界重现世间?你可知这天玄界为何被封?你可知这封印是谁人布下?便是仙君来了,也要铩羽而归。你这点修为,不自量力!”
洛云姝一直静立一旁,此时终是轻轻摇了摇头,温声开口:
“小丫头,明人不说暗话。这梧桐树,你心里清楚得很,你拿不走。你深夜至此,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想必也不是为了这树。既然不是为树,那便说说你的真实来意吧。”
小富婆转过头来,看向洛云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
她收起玉扇,冲着洛云姝颔首一笑:
“还是这位姑娘聪明!”
她一句话点到即止,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转而看向苏颖,竖起一根手指:
“十枚破封丹。给我十枚破封丹,我们之间的债,一笔勾销。”
苏颖脸色骤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
“不可能!百亿的债,最多五枚!你当这破封丹是糖丸吗?一枚破封丹所需的药材,都需要上亿虚拟币,更别说炼制时的损耗了!”
小富婆也不气,只是将玉扇在手中转了一圈,语调轻松:
“那便还钱,现在就还。还不上,这梧桐树便是我的了。我这人最是通情达理,从来不强买强卖,你们自己选。”
苏颖恨得牙痒痒,一双粉拳攥得骨节发白。
她死死盯着小富婆那张含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甩手抛了过去:
“十枚破封丹,拿去。我们的债,一笔勾销。从今晚起,你最好再也别踏进我青木峰半步。”
小富婆伸手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将一枚丹药倒在掌心细细端详。
那丹药通体暗金,丹纹流转,在月光下氤氲着一层极淡的灵雾。
她看了一会儿,又凑近闻了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丹药重新收好。
“不错,货真价实。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再送你们一个消息。”
她抬起头,眼底那点笑意骤然敛去,只剩下一片幽深的平静。
“你们的四位峰主,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们了。”
话音落,也不等众人追问,她的身形便如同一缕青烟,被夜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院中只余下那缕还未散尽的淡淡桂香。
众人面面相觑,静得落针可闻。
君傲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她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四位峰主,不是原来的他们了?”
道不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手不住地绞着袖口,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句:
“糟了……四位师弟师妹,或许已经出事了。”
君傲猛地抬头:
“什么?难道林不语用纪元之力控制了他们?不可能啊!林不语不过大圣修为,如何能做到控制四个九步登天的准帝?”
道不死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可刚才那丫头的话,又不像是假的。她那眼神,分明是在提醒我们。你忘了今日在金剑峰上,那四人有多反常吗?”
苏颖皱眉道:“师尊,那女人明明只有搬山境的修为,为何不惧你的威压?您刚才可是全力出手,就算是准帝也不敢直撄其锋。她一个小修士,竟像没事人一样。您是不是已经算出了她的身份?”
道不死苦笑着摇了摇头:“为师并没有算出她的身份。她身上似乎蒙着一层为师都无法看透的迷雾。正因为算不出,为师才觉得她可怕。也正因为算不出,她说的话,才更不像是空穴来风。”
君傲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对了,师姐。这破封丹不是只对我们这些从外界进来下副本的人有效吗?为什么那女人也要破封丹?她一个本地人,修为又不受这副本规则限制,要这丹做什么?”
苏颖闻言一怔,随即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原来……原来她也是被天道控制的人。所以她才需要破封丹。所以她才口口声声拿天道契约说事。她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困在这方天地里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