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怒发冲冠,鬼气翻涌。
君傲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未起防御架势,只缓缓抬起右手,中指朝天竖起。
指上光芒流转,在混沌雾霭中泛着淡光,漫不经心,又极尽羞辱。
阎罗一怔。
修行数百年,见过拔剑的、掐诀的、祭宝拼命的,生死搏杀之时竖指辱敌的,尚是头一遭。
余下三名黄泉弟子回过神,个个目眦欲裂。
“放肆!此等羞辱,焉能忍!冥渊,斩下他的手指!”阎罗声音冰寒,如九幽阴风。
“不错!砍下他的中指,让他知道我黄泉地狱不是好惹的!”
冥渊暴喝一声:“找死!”
漆黑骨刀横空,划出一道诡异弧线。
刀上鬼气如千万毒蛇吐信,直扑君傲中指——他要将这根手指连根斩断,碾碎这小子的所有狂妄。
下一瞬,君傲身形凭空消散。
一刀劈空,鬼气斩在悬空巨石上,裂开数丈深痕,碎石飞溅,却连他半片衣角都未沾到。
冥渊心神一凛,反手朝身后劈去——空无一人。
君傲已出现在他左侧,依旧竖指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冥渊脸色骤变,周身破虚三段修为尽数爆发,刀芒暴涨数丈,劈得混沌雾气都裂出真空。
便在刀芒将落未落之际,君傲动了。
中指指尖骤然爆起五道金芒。
不是真气,是纯粹凝练的法力——五十丈法力化作五条咆哮金龙,分射五人!
所过之处,虚空无声塌陷,混沌雾气寸寸崩碎,脚下巨石承受不住威压,应声龟裂。
阎罗面色剧变。
这哪里是三劫境!分明是破虚境!
还有,那是什么,法力!
阎罗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他拼尽全力撑起鬼气护盾,毕生修为灌注其中,却如纸糊一般,被金光摧枯拉朽撕碎。
余力撞在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连碎数块巨石,鲜血狂喷,胸骨塌陷不知多少根。
其余四人便没这般好运。
冥渊首当其冲,被金光正面吞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团血雾。
余下三人亦步后尘,三团血花在混沌中次第绽开,神魂俱灭。
五道法力,四死一伤。
黄泉五位破虚亲传,转眼只剩阎罗一人,重伤濒死,再无战力。
阎罗靠在碎石上,咳血不止,握刀的手簌簌发抖。
不是怕,是经脉断了大半,连握拳都难。
他死死盯着君傲,眼窝中鬼火乱跳,声音沙哑发颤:
“你到底是谁?怎会如此之强!”
君傲收了手指,指尖金芒未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失望:
“我是谁不重要。倒是你,竟能接我一击不死,倒是有些意外。”
阎罗只觉奇耻大辱涌上心头。
他堂堂黄泉首席,破虚五段修为,凡荒年轻一辈能胜他者屈指可数。
如今竟连对方随手一击都接不住,对方还一副“你居然没死”的讶异语气——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凡荒年轻一辈,根本没有你这号人物!你究竟是谁!”他目光如刀,似要剥开对方这层皮囊,看清底下的真面目。
君傲依旧是那副忠厚模样,语气理所当然:
“我?萝卜。神主亲传,神山第四山主。”
他顿了顿,指尖金芒再盛,“交出你们搜来的至宝,饶你不死。”
阎罗瞳孔骤缩。
他毫不怀疑,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便会步师弟们的后尘。
保命要紧,他颤抖着取出两件至宝——一枚古朴玉璧,一方锈迹铜印,皆散发出苍凉古意。
“才两件?”梅映雪上前收起,眉梢微挑,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嫌弃。
“秘境才开不久,至宝皆藏于石缝矿隙,一个时辰能寻到两件,已是不易……”阎罗声音发苦。堂堂黄泉首徒,竟沦落到被人嫌搜刮太少的地步。
梅映雪将宝物纳入乾坤戒。
阎罗撑着巨石勉强起身,声音虚弱沙哑:“我……可以走了?”
君傲眼中寒芒一闪,笑了笑:“走?”
阎罗面色煞白:“你方才说过,交宝便放人!你身为神山山主,岂能言而无信!”
“忘了告诉你。”君傲笑意不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师尊有令,此番神藏,大开杀戒,一个不留。所以——你走不了。”
阎罗失声:“不可能!八大势力制衡数万年,他敢打破规矩,就不怕七家联手?”
“七家?”君傲语气平静,却带着滔天傲气,“师尊证道在即,届时弹指可灭七大势力。你觉得,他会在乎?”
阎罗心神巨震。
神主要证道大帝?
踏天七步距帝境尚有两步,这是万古铁律,他怎能……
念头未落,一道金芒已洞穿他眉心。
眼窝中幽绿鬼火缓缓熄灭,身躯软软倒下。
黄泉六大天骄,除一人开局莫名陨落,余下五人,尽殒于此。
君傲收起中指,笑道:“娘子,收好了宝贝,走。”
一路再无阻拦。
混沌雾气缓缓流淌,远处神龙般的神原矿脉横亘虚空,金辉漫洒,将天地染成昏黄暮色。
越靠近龙首,本源之力便越浓郁,呼吸之间,法力都在悄然增长。
矿脉龙首悬在秘境正中,龙口衔着一座青铜古门。
百丈高的青铜巨门矗立虚空,门上大道符文密布,与重瞳古印同出一源。
八十一个凹槽错落分布,钟、印、镜、符,形态各异,对应八十一件至宝。
唯有尽数嵌合,巨门方能开启。
万古岁月,此门开启不过寥寥数次。
三人在巨门前盘膝坐下,静等。
秘境气机流转,分不清日夜。
远处不时传来法宝碰撞之声,夹杂着临死前的惨嚎。
每一道声响,都代表一条性命陨落在这混沌之地。
第七日,终于有人抵达。
天魔宗一男一女,浑身带伤,女子左臂还留着鬼气腐蚀的黑痕。
见到君傲三人,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嗤笑——三个废物自知争不过,索性来此等死。
随后灵月圣地、太极宗、万妖宫、极乐净土的人相继而至,个个带伤,神色疲惫。
又一日,姜尘三人赶来。
李长风黑剑染血,姜尘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顾清漪面色苍白,显然损耗极大。
见三人安然在此,姜尘眉头微蹙,只当是旁人忌惮神主,未敢动手。
也好,省得他们费心。
至此,活着的天骄齐聚于此,共二十八人。
来时四十八,已陨二十。
八大势力皆有折损,最惨的当属黄泉地狱,竟无一人现身。
姜尘扫过全场,皱眉道:“黄泉的人呢?”
众人一怔。
是啊,六人入内,怎会一个都没来?
是还在深处寻宝,还是……尽数陨落了?
极乐净土剩下的三名僧人,目光死死钉在君傲三人身上。
二师兄法明前日说要寻荒古圣体取气血炼药,一去不返。
如今这三人安然无恙,法明却杳无音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法明破虚四段,又有不动明王护身,同阶难伤,怎会……
便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君傲缓缓起身。
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扫过全场,憨厚的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声传四方:
“诸位,交出至宝,饶尔等不死。”
话音落,全场死寂。
随即,哄笑声炸开。
狂妄!太狂妄了!
一个三劫境的废物,也敢口出狂言?
仙宫一名灰袍弟子率先开口,满脸鄙夷:“小子,你睡糊涂了?就凭你?我们随便一人,都能把你碾成肉泥!”
天魔宗黑袍青年把玩着短刃,嗤笑道:“神山真是没人了,派个疯子进来。姜尘,你也不管管自家的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姜尘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这小子只是不知天高地厚,没想到竟敢当众放此狂言。
真当有神山撑腰,就能横行无忌了?
李长风按剑低声道:“大师兄,这小子疯了。定是以为我们会给他撑腰,才敢狐假虎威。”
顾清漪冷笑:“自寻死路也就罢了,还要连累我们。大师兄,一会儿旁人动手,我们绝不能管。正好让他吃点苦头,知道天高地厚,免得日后连累我们。”
姜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没了神山的名头,要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