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怒了。
秃驴敢打荒古圣体的主意,要将她炼作大药,这般狂言,她修行至今还是头一回听闻。
轰——
金色气血自体内轰然爆发,如一轮烈日自混沌中升起。
荒古威压四散,周遭灰蒙雾气瞬间被逼退数丈。
她一步踏出,脚下悬空巨石寸寸崩裂,人已化作金色闪电,一拳直奔法明面门。
法明心中冷笑。
荒古圣体又如何?
三劫境终究是三劫境,与他破虚四段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天堑。
他双手合十,周身佛光聚成一道璀璨金壁,不动明王法相隐现,梵音隐隐。
佛门至高防御,同阶难破。
他倒要看看,这圣体如何蚍蜉撼树。
下一瞬,拳落金壁。
一声闷响炸开,比惊雷更沉,震得周遭巨石簌簌发抖。
金色壁垒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纹自拳锋处疯狂蔓延。
法明整个人被拳力轰得倒飞百丈,脚下一路踏碎数块悬空巨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不是三劫境……你是破虚!”
他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梅映雪活动着手腕,清冷的脸上浮起一抹淡笑:“龟壳倒是够硬。我倒要看看,能挡我几拳。”
“贫僧这不动明王,乃佛门至高防御,岂容你区区——”
话未说完,第二拳已至。
自此便是一面倒的压制。
破虚一境,一小段差距便是云泥之别。
法明破虚四段,本该稳占上风,可遇上荒古圣体,世间常理便不作数。
梅映雪拳拳重若山岳,每一拳落下,金壁便崩裂一片,佛光碎屑漫天飞舞。
法明数次欲反击,佛门神通打在对方金色气血上,连半分涟漪都掀不起。
他越打越惊。
藏了修为也就罢了,同是破虚,自己高出三段,怎会被压得喘不过气?
远处,君傲看得微微蹙眉。
金光与气血的余波已传出去极远,再拖下去,免不了引来旁人窥探。
“娘子,别玩了。速战速决。”
梅映雪闻言收拳,翻手取出青莲剑。
剑身青碧,光晕淡淡。
法明心头骤紧,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自神魂深处升起——那不是凌厉的剑意,是一种万物归寂的荒芜。
剑出。
天地俱寂。
没有漫天剑影,没有刺目神光,只有一道灰白剑芒,无声划过虚空。
所过之处,法则枯萎,混沌退散,连弥漫万古的灰蒙雾气,都在剑芒下悄然消散。
不动明王壁垒如薄纸般被撕开,剑芒连人带壁,一斩为二。
没有血溅,没有惨呼。
法明的身躯在触碰到剑芒的瞬间,便寸寸化灰,神魂俱灭,连一丝残念都没能逃出。
妖妖站在一旁,眸底满是惊色。
她活了数千年,见过的剑道高手不知凡几,可方才那一剑,竟让她这登天境圣人都生出神魂战栗之感。
不霸道,不凌厉,只是将一切归于虚无。
仿佛大道本身,在那一剑前选择了凋零。
“映雪丫头,你这剑招……好强!”
梅映雪还剑入鞘,语气平淡,自有一股傲然:“上古无上人物传承下来的剑道,自然不凡。”
三人继续前行。
混沌深处忽然飞来一道流光,落在面前,滴溜溜打转。
是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钟,非金非玉,钟壁刻满大道符文,古意苍凉。
正是神藏八十一件至宝之一——唯有集齐全部,方能开启地宫传承之门。
神藏一开,八十一件至宝散落秘境,八大势力以夺宝数量定排名,分神原份额。
万古以来,集齐全部至宝者寥寥无几,更无人能通过最终传承考验。
近几届更是无人集齐,七大势力联手之下,便是姜尘三人也难独吞。
“运气倒是不错。”梅映雪伸手去取,却被君傲抬手拦住。
“未必是运气。”他望向雾气深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梅映雪循声望去,只见混沌雾气翻涌,五道灰袍身影电射而至。
五人周身鬼气浓稠如墨,所过之处,连雾气都被染成死灰色。
黄泉地狱的人。
昨夜宴上,这几人便缩在角落,阴沉得像五具刚破土的枯骨。
“六个来了五个,还有一个怕是已经没了。”妖妖扫了一眼,眉梢微挑。黄泉此行共六人,如今少了一个。
“想来如此。”君傲语气平淡。
秘境才开片刻,便已见血。
往后只会更甚。
梅映雪不与他们废话,身形一晃便要去取小钟。
斜刺里一道漆黑鬼气轰然射来,擦着她肩头掠过,砸在巨石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嗤嗤作响。
“也不看看是谁的东西,也敢伸手?”
五道身影落定,为首一人瘦高枯槁,面皮贴骨,眼窝中两团幽绿鬼火跳动,正是黄泉二师兄冥渊,破虚三段修为,性情最是凶戾。
他收回滴着鬼气的手指,冷眼看着三人:“三个三劫境的废物,也敢进神藏送死。至宝给你们,你们也没命带出去。”
“神山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上届还凑几个破虚境撑场面,这届直接扔几个药堆出来的空壳进来。姜尘他们倒是精明,把这三个废物丢在这儿自生自灭。”另一人阴笑附和。
又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黏在梅映雪身上:“那荒古圣体的气血可是大补,要不咱们——”
“不可。”
为首的阎罗终于开口。
他是黄泉年轻一代之首,破虚五段,修为与姜尘不相上下,但实力却要差上不少。
阎罗目光在梅映雪身上顿了顿,缓缓摇头:“荒古圣体的分量,你们不清楚?神主把这两人看得比姜尘还重。秘境里杀人,外界虽不知,可事后追查起来,黄泉担不起这个干系。”
君傲多看了他一眼。
这阎罗,比法明那蠢和尚聪明得多。
法明张口就要炼圣体为药,也不想想,他们这两尊圣体本就是神主养的大药。
动了他的药,那老匹夫能刨人祖坟。
可惜,法明已经没机会想了。
阎罗收回目光,看向君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识相的,留下至宝,滚。看在神主的面子上,留你们性命。换旁人,你们三个已经是死人了。”
话音落,冥渊带着三人悄然散开,呈合围之势,将君傲三人困在中央。
君傲笑了。
自入破虚,他还没真正动过手。
神山与云汐瑶那一战,不过是戏耍。
如今五个破虚鬼修送上门来,正好试试深浅。
他上前一步,将梅映雪拦在身后。
“娘子,这五条杂鱼,交给我。”
他活动着手腕,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杂鱼?!”
两个字像耳光抽在五人脸上。
他们皆是破虚境,放在凡荒任何一方势力,都是顶尖亲传,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冥渊面皮涨成青紫,眼窝中鬼火狂跳,周身鬼气冲天而起:“找死!”
他探手一抓,一柄漆黑骨刀凭空浮现,刀身缠满怨魂鬼气,刃口暗红血迹未干——那是往届大比留下的痕迹。
他大步踏出,每一步都有黑圈鬼气荡开,脚下巨石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深坑。
“二师兄,留他一口气!我要让他亲眼看着同伴怎么死!”旁边的弟子阴笑着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