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儿那封意义非凡的录取通知书,妥善地锁进保险柜后,李刚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想要向全世界炫耀的冲动。
就像是买了一件心爱已久的限量版手办,总想拿出来,在朋友面前显摆显摆。
他看着保险柜,总觉得手心痒痒的。
光是锁在里面,自己也看不到,那多没劲啊。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油然而生。
他翻出前几天,特意去复印店,彩印了好几份的,女儿之前获得的各种奖状和证书的复印件,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锁上店门,对着正在后屋哼着小曲的王芳,喊了一句。
“老婆,我出去转转!”
“去哪儿啊?这大中午的,店不要了?”王芳从屋里探出头来。
李刚跨上他那辆半旧不新的电动车,头也不回地一挥手。
“平时也没什么生意,关就关了呗!”
“今天歇业一天!心情好!”
说完,他一拧油门,电动车便“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这一转,就是一整天。
他这趟看似漫无目的的“巡游”,其实,有着一条精心规划过的,充满了炫耀意味的路线。
第一站,自然是南湖小区的中心花园。
此时,花园的石桌旁,正围着几个老邻居,一边打着扑克,一边聊着天。
李刚把电动车往旁边一停,施施然地走了过去。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往旁边一站,看着他们打牌。
一个老邻居抬头看到他,笑着打趣道:
“哟,李刚,今天怎么有空出来溜达了?店里不忙啊?”
李刚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研究打牌呢。”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奖状的复印件,往牌桌的中央,“啪”地一放。
“你们看看,这牌,怎么样?”
正在打牌的几个老头,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得一愣。
他们拿起那叠复印件,只见最上面一张,赫然是李小雨获得全省高考状元的证书复印件。
然后还有一张,就是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一个老邻居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笑骂道:
“又跑来跟我们这儿显摆了是吧?”
李刚却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哎,这可不是我想来啊。”
他指了指桌上的复印件,一脸的“无奈”。
“是它,是它非得让我带着出来,透透气。我也没办法啊。”
另一个邻居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给逗乐了。
“行了行了,你就装吧!看把你给能的!”
“没你闺女你算个屁!滚滚滚!”
李刚却挺了挺胸膛,一脸的理直气壮。
“装?我这叫装吗?我这叫有底气!”
他指着那张状元证书,提高了音量。
“我就问你们,这牌,硬不硬?!这牌是不是王炸????!”
几个老邻居被他这副样子,彻底打败了,笑着把他往外推。
“去去去!赶紧走!别在这儿影响我们打牌的心情!”
李刚也不恼,乐呵呵地收起复印件,骑上车,向着他的下一个炫耀地点,扬长而去。
下午,他晃晃悠悠地,骑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大型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他刚把车停好,一个正在鱼摊前忙活的,和他很熟的老板,就抬头看到了他。
“哟,李师傅,今天怎么没开店啊?出来买菜?晚上想吃鱼啊?你还不如下午来,那时候新鲜。”
李刚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歇一天。”
“哟,有啥喜事啊?看你这春风满面的。”卖鱼的老板好奇地问道。
李刚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
“也没啥大事,就是……我闺女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今天到了。”
卖鱼老板一听,也来了兴趣。
“哦?什么学校啊?考到外地去了?还是出国留学了?”
“去霓虹还是米国啊?米国那可贵了,你有钱供得起啊?”
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家闺女成绩那么好,不至于……是考上清北了吧?”
李刚摇了摇头,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天远。”
“我靠!天远?!”
卖鱼老板手里的杀鱼刀,都差点惊得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远?!你家闺女,继续在天远上大学啊?我靠,这么厉害!”
李刚有些意外:“你也知道天远学院?”
“废话!我能不知道吗?”卖鱼老板一拍大腿:
“我不光知道,我儿子,现在就在天远小学上六年级呢!他天天在家跟我念叨,说毕业了,以后也要考天远!”
“就是在那焦虑初中能不能留在天远了,天天回家就哭,我都不知道咋办了。”
“是吗?”李刚的脸上,露出了更加自豪的笑容,“那让他加油啊!”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个鱼摊,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从天远的豪华厕所,聊到免费的营养早餐,再到他带头给陆远的办公室装修。
不知道讲了多少遍这个事情,李刚每次都乐此不疲。
聊到最后,那卖鱼老板,越说越激动,直接从水箱里,捞出一条最大最肥的草鱼。
用袋子装好,硬往李刚手里塞。
“李大哥,啥也别说了!这条鱼,算我送你的!沾沾你家状元的喜气!”
李刚推辞了半天,实在拗不过对方的热情,只好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零钱,硬是按着白菜价,把这条鱼给买了。
拎着那条还在袋子里活蹦乱跳的鱼,李刚的心情,更好了。
他拿着那叠奖状复印件,在整个菜市场里,又转了好几圈。
逢人就问。
“哎,哥们儿,看通知书不?我闺女刚拿到的,牛逼不?”
“大姐,买菜呢?给你看看好东西!全省第一的录取通知书!”
有人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开玩笑道:“我说李刚,你该不会是转行,要改卖通知书复印件了吧?”
李刚却一脸的严肃。
“卖什么卖!我这是让你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全省第一的含金量!”
后来,他溜达到了天远学院的校门口。
他没有进去,只是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看着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宏伟的南天门。
和上次来的时候相比,南天门又“长高”了不少,整个建筑的轮廓,也更加清晰、完整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状元的复印件,举到面前,对着远处的南天门,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扇印在纸上的,锈迹斑斑的旧铁门,和一座用真材实料堆砌起来的,崭新的南天门,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遥遥相望。
仿佛是过去与未来的对话。
他想了想,把这张照片,发到了天远家长的微信群里。
然后,配上了一行文字。
“我闺女小雨真可怜啊。读了十几年书,结果,一辈子都没能走出天远的校门。”
这条带着浓浓凡尔赛气息的朋友圈一发出去,群里瞬间就炸了。
“我靠!李叔!您这说话,是越来越有水平了啊!”
“这波炫耀,我给满分!不怕您骄傲!”
“杀人诛心啊!李叔!”
“有文化!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李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片的“哈哈哈”和各种膜拜的表情包,也忍不住笑了。
他回了一句。
“水平个屁,当了一天的该溜子,腿都快溜达细了。”
群里,再次笑成一片。
他关掉手机,把那条还在挣扎的鱼,挂在车把上,骑上电动车,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吹得他衣角,一下一下地翻飞。
怎一个,爽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