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反倒是王小虎愣住了。
“妈……您……您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我以为你打算劝我去北体大的，那可是全国最好的体育大学啊。”
母亲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转过身，走到儿子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已经高出了一个头，肩膀也变得宽厚结实的儿子，认真说道：
“还能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你别忘了，当年，咱们家困难的时，是谁在校门口给你免了所有的学费，还让你每天都能在食堂里，吃上热乎乎的饱饭？”
“你别忘了，是谁带着你去市里，给你买了那双两千块钱的鞋？”
她伸出手，抚摸着儿子的脸颊。
“儿子，妈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妈只知道，做人，不能忘本。”
“没有陆校长，就没有你的今天。你可能早就辍学，跟你爸一样去工地上搬砖了，我……”
说到这，王小虎妈妈顿了一下，“如果有得选，我是真不想你走这条路。”
“所以，你只能选择天远，也必须选择天远！”
王小虎听着母亲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犹豫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踏实了。
这份恩情，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前途，都更重。
他已经决定了。
要是天远上不了，他也不去别的体校了。
转眼间。
高考，进入了最后一周的倒计时。
整个天海市，仿佛都被一种焦虑感所笼罩。
然而，天远中学的校园里，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不同寻常，甚至近乎诡异的平静。
这里，依然没有搞任何形式主义的花架子。
教学楼的大厅里，没有那块每天都在用红色数字，提醒你生命在倒数的电子倒计时牌。
教室的墙壁上，也没有那些用血色大字书写的，充满了战斗气息的励志横幅。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但，变化，却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整个高三年级的学生，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自发地，停止了所有与学习无关的课外活动。
平时校园里最热闹的，那个由学生们自己运营的模拟小镇，如今，也变得冷清了下来。
所有高三的“店长”和“高管”，早就已经主动办理了交接手续，将店铺的钥匙和账本，交给了高二的学弟学妹们。
在糯米的授意下，高三下学期，模拟小镇该关门关门，该停业停业。
毕竟，她也要准备中考呢。
少年宫里，那些曾经人声鼎沸的音乐排练室、舞蹈房、美术画室，也再也看不到一个高三学生的身影。
各大社团的活动室，也都大门紧锁。
大家仿佛在一夜之间，将自己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热情，都从那些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中，彻底收拢了回来，回归到了最纯粹，最原始的备考状态。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食堂里，高三的学生们，依旧会按时排队，正常吃饭。
主厨张大海，甚至还特意调整了菜单，去除了那些过于油腻和辛辣的菜品，换成了更加清淡，也更富营养的炖汤和蒸菜，帮助学生们调节身体状态。
只是，大家吃饭的速度，明显变快了许多。
餐桌上，交谈的声音，也变小了，甚至没有了。
每个人，都只是默默地，迅速地，将餐盘里的食物吃完，然后匆匆离去。
他们都是天远的首届高中毕业生，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图书馆里，依旧人满为患。
但借阅区，却多了很多平时不常见的身影。
偶尔，会有人从书架上，取下几本散文或者诗集，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安静地翻阅片刻，用来转换一下高度紧绷的大脑。
宿舍区，也变得比以往更加安静。
深夜的阳台上，偶尔会站着几个凭栏远眺的身影。
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对着远方城市的灯火，做着深呼吸，让晚风，带走心中的那份焦虑。
整个高三，就像一台即将进入极限运转状态的机器，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内部调试与蓄力。
然而，天远校园里这种不同寻常的安静。
在外界看来，却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解读。
它引来了，在高考前，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铺天盖地的质疑。
一个在全网拥有千万粉丝的，以观点犀利著称的教育类自媒体大V，在高考前三天，发布了一篇长文。
文章的标题，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天远的理想主义，终将折戟于高考的现实面前》。
文章里，长篇大论！
用一种看似专业，实则充满了偏见的论调，分析了天远中学的“失败”根源。
“据我们观察，在高考前这最关键的冲刺阶段，天远中学的高三学生，表现出了令人担忧的松懈状态。”
“没有高强度的刷题训练，没有持续性的模拟考试，甚至连最基本的百日誓师大会都没有。”
“这种过于理想主义的教育模式，平时看起来或许很美好，但在高考这种以分数为唯一衡量标准的，残酷的选拔机制面前，注定将不堪一击。”
“我们可以断言，天远中学过去几年所积累的，所谓素质教育的‘神话’，将在今年的高考成绩公布后，彻底破灭。”
文章的底下，评论区迅速盖起了高楼。
无数的黑子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
他们跟风开盘，打赌天远今年的高考，绝对会考砸。
“早就说了，这群被惯坏了的少爷公主，根本经不起应试教育的毒打！坐等成绩出来被打脸！”
“就是，平时又是搞模拟小镇，又是搞什么艺术节，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能考好才怪了！”
“我赌一包辣条，天远今年绝对没有一个能上985的！”
这些言论，为后续高考成绩公布时的“疯狂打脸”，做好了最充足，也最饱满的情绪酝酿。
网络上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天远的备考节奏。
高考，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