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海燕签了三年。
不是一场一场谈,直接三年打包。
王晓亮全程没参与,具体什么条件,分成多少,怎么操作。他一概不知道。
也没打算问。
但曾海燕从萧莫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那个笑,都快挂不住了。嘴角压了又压,还是翘着。
条件差不了。
当晚,王晓亮把魏子衿也叫了过来,一块吃了顿庆功酒。
整顿饭,曾海燕一个人撑起全桌的气氛,说个不停。
第二天下午,曾海燕又来了。
这次没去找萧莫,直接进了王晓亮的办公室,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往桌上一搁。
两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晓亮,这是谢礼,务必收下。”
“这——”
曾海燕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袋子往桌上一推,转身就走。
“我先撤了,改天请你们两口子吃饭。”
人已经出了门。
王晓亮盯着桌上的盒子看了半天,拿起手机给魏子衿打了一个。
“海燕送了两部手机,我觉得不太合适。”
“收下吧。”魏子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海燕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她要是客套,不会买两部。她是真心想谢咱。你退回去,她反而心里不舒服。”
王晓亮没再说什么。
他是想到了命书上的话:勿占人财利之便,占其便则遗运于人;不患人取财利之便,取其便则遗运于己。
不要占他人的便宜,要让别人占自己的便宜。
这曾海燕的这个礼物,得通过别的方式还回去。
魏子衿的第二场直播,定在一周后,晚上八点。
萧莫没出现在直播间。
人数肉眼可见地掉。
没了萧莫那张脸,路人刷到直播间,停个两三秒就划走了。留不住。
但基数还不错。
带货数据还是撑住了。
中段以后,直播间人数明显回升。
糯米选的嘉宾是个过气女明星,姓徐,叫徐如雨,早年演过两部爆款偶像剧,巅峰期微博热搜常客。后来资源一断,整个人消失了三四年。最近在短视频平台上发点居家日常,粉丝不算多,但互动率不低,老粉的黏性还在。
坑位费和分佣都压得很低。糯米跟对方团队磨了三轮,最后几乎白菜价拿下。
对方图什么?
曝光,圈粉,重新冒头。
魏子衿不关心这些。
她关心的是内容。
萧莫和糯米给她设计的直播方式,让她头一回觉得——在镜头前卖东西这件事,不丢人。
直播间不是干巴巴地怼着产品喊价格,而是有实实在在的内容撑着。
“徐姐,你在圈子里最不习惯的是什么?”
魏子衿开了个口子。
徐如雨的皮肤状态确实好,镜头前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七八岁。她看了看魏子衿,转向镜头,停了两秒。
“不习惯装。”
弹幕炸了。
魏子衿没接。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这几秒是留给观众的。
徐如雨自己往下说了。
“你拍戏的时候,导演跟你说,这场哭戏要有层次。你哭了,他说不够。你哭到喘不上气了,他又说太过。最后你发现,他要的根本不是你的情绪,他要的是他自己的情绪,或者是他自己的情绪本来就不好。”
“演员其实挺难的。”
弹幕一排一排地刷“心疼”。
魏子衿这时候才接过来。
“徐姐平时卸妆用什么?拍戏那会儿带妆十几个小时,皮肤怎么扛得住?”
无缝。
观众甚至没反应过来话题已经转了。
徐如雨顺着往下聊,聊自己的护肤习惯,聊带妆拍夜戏扛到凌晨四点,卸妆的时候棉片上全是黑的。中间穿插着卸妆油、面膜、精华液的展示和试用。
不生硬,不尬。
观众买账。
“徐姐,这些年你没有了过去的人气,心里落差大吗?怎么扛过来的?”
徐如雨笑了一下,那种笑里面有东西。
“刚开始特别难。怪自己红的时候没抓住机会,怪自己走下坡路了还挑角色。后来也不怪了,就是纯粹地难受。慢慢地,有点抑郁的意思了。”
“看你现在状态不像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好转是从一次打扫卫生开始的。”
弹幕飘过去一片问号。
“家里乱了大半年,脏衣服堆着,外卖盒子摞着,垃圾桶都溢出来了。有一天实在看不下去,从早上收拾到晚上,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的。那天晚上坐在沙发上,心情就不一样了。后来经纪人说,你把生活拍下来发到网上吧。我就试了试。粉丝居然还在,很多老粉一直在关心我。慢慢地,就好起来了。”
“其实不是人气不行了,是我自己不行了。”
“那你肯定是居家清洁的高手了。有没有什么好用的神器推荐?”
“你还别说,还真有几样。”
徐如雨拿起桌上的产品,聊起来了。
糯米坐在后台,盯着数据面板,侧过头对王晓亮说了句。
“这种直播可以天天有。嘉宾每次不一样,天天都有新鲜感。估计过不了多久,想上咱们直播间的人得排着队。”
“不行。”
王晓亮头都没抬。
“为什么啊?趁着这个势头赶紧赚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拼命三娘?她身体扛不住。一周两场,多了免谈。”
“行行行。”糯米翻了个白眼,“就你宠妻。听你的,亮亮哥,一周两场。”
十二月中旬开始,魏子衿就没歇过。
台里的广告合作越来越多。直播的收入稳定增长。每天睁眼是钱,闭眼还是钱。
以前什么活都接,来者不拒。
现在开始挑了。
公司团建,婚礼司仪,一律推掉。
现场主持只接大型活动,能提影响力的那种。
没办法。一天就二十四小时,掰不出第二十五个来。
小魏访谈的邀约也排起了队。想上节目的人一茬接一茬,企业家、网红、明星、作家、学者,各路人马都有。
台里配的助理先筛一遍,把名单列出来,给魏子衿自己挑。
挑完之后,助理跟被采访者对接,写大致的采访文案,把人物焦点理清楚。
这样能省出不少时间。
当然也有人情稿。有人托关系找到魏子衿想上节目,台里领导偶尔也会塞几个下来。
这些事王晓亮管不了,也不该管。
但有件事他能管。
他以米莫传媒的名义,给魏子衿招了个助理。
面试了十几个人。
最后挑中一个叫靳华琦的姑娘。二十四岁,大专毕业,之前在一家广告公司干了两年。
简历上写着五个字——抗压能力强。
成功吸引了王晓亮。
他把简历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你觉得什么叫抗压能力强?”
靳华琦坐在对面,想了想。
“被骂了不还嘴,回家哭完,第二天继续上班。”
王晓亮愣了一下。
“会开车吗?”
“会!”
“你知道魏子衿吗?”
“当然知道,我很喜欢她,啊,不会吧,是让我给她当助理吗?”靳华琦雀跃起来。
王晓亮感觉不像是装的。
“对,你的工资,福利待遇,都是她个人支付给你的,你只对她一个人负责。你能做到吗?”
“当然,哈哈,这么说,以后我就一个领导?不对,两个,还有你。”
“我们之间要签保密协议,你愿意签吗?”
“愿意。”
当场拍板。
就她了。
能受委屈,还有执行力。这种人不好找。
跨年不知不觉就到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全城都在倒计时。
电视台搞了场跨年晚会,赞助商是本地一家地产集团,出手阔气,场地布置得跟春晚似的。
台长亲自点名。
主持人——魏子衿。
出场费,二十万。
后台。
化妆师在给魏子衿补最后一层妆。耳麦已经挂好了,她手里攥着主持稿,嘴唇一动一动,在默词。
靳华琦小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魏老师,还有十五分钟。”
魏子衿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把稿子递过去。
“帮我拿着。”
她站起来,低头理了理裙摆。
王晓亮靠在墙边,两手揣在兜里,一声没吭。
魏子衿从他面前过。
脚步顿了一下。
侧过身来看他。
“怎么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鼓励我一下啊。”
王晓亮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去吧。”
顿了一下。
“全场最贵的主持人。”
“明明就我一个主持人,这个不太行。”
王晓亮想了一下。
“夫人,在山上这么久,是时候该下山赚钱去了。”
“好的,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