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驾驭遁光俯冲而下,速度快若闪电。
兔妖尖叫一声,钻进了一个地洞。
刘长风想都没想,掌心凝聚出一团雷光,对着洞口轰了进去。
“掌心雷!”
轰!
地洞炸开。
但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出现。
反而是一股浓郁的黄色烟雾从炸开的洞口喷涌而出,瞬间将刘长风包裹。
“咳咳咳!这是什么?!”
刘长风吸了一口,只觉得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片,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是猪刚鬣特制的“魔鬼辣烟雾弹”,主要成分是黑风岭特产的魔鬼椒粉末,混合了臭鼬的腺体提取物。
这种物理攻击,护体灵光根本防不住。
刘长风狼狈地冲出烟雾,眼睛红得像兔子。
还没等他喘口气,四面八方的雪地里突然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咚咚锵!咚咚锵!”
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刘长风对着左边轰出一拳,右边却飞来一块石头;他转身防守,后面又射来几支冷箭。
虽然这些攻击伤不到金丹修士,但这如附骨之疽的骚扰让他几欲抓狂。
他在雪地上疯狂攻击,灵力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
火球、风刃、雷击……
黑风岭被他炸得千疮百孔。
但他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
天色渐暗。
刘长风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三成,精神更是紧绷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掉进蚁群的大象,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被一点点蚕食。
“这就是所谓的修仙者。”
数百米外的山头上,楚轩辕放下望远镜。
他看着那个在雪地里无能狂怒的身影,语气平淡。
“根据数据模型,金丹期修士在极度愤怒和恐慌的状态下,神经反射速度会下降30%,灵力循环会出现0.5秒的延迟。”
他合上笔记本,对身后的赵铁柱说道:“他的心态已经崩了。收网。”
“是!”
赵铁柱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兴奋地搓了搓手。
战场中央。
刘长风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头发散乱。
他已经不想抓妖兽了,也不想要什么万兽血丹了。他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宗门去闭关。
“我不陪你们玩了!”
刘长风怒吼一声,驾驭遁光就要升空。
就在他双脚离地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轰隆隆!
方圆百米的地面瞬间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深坑。
刘长风身形一晃,正要提气纵身,头顶却突然暗了下来。
一张由某种坚韧藤蔓编织而成、上面挂满了重力符文的巨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与此同时,数百名安保队员和妖族战士同时从雪地里站起。
他们没有使用法术,而是整齐划一地拉动了手中的绞盘。
崩!
巨网收紧。
巨大的拉力将刘长风硬生生拽回了坑底。
“滚开!”
刘长风怒吼,金丹灵力疯狂爆发,想要撕碎这张网。
“放!”
楚轩辕清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早就埋伏在四周的猪刚鬣和几百头铁背猪妖,同时扣动了早已拉满的巨型床弩扳机。
并没有箭矢。
射出来的是一个个装满粘稠液体的陶罐。
啪!啪!啪!
数百个陶罐在刘长风身上炸开。
黑色的液体瞬间覆盖了他的护体灵光。
这是从“石化蜘蛛”体内提取的生物胶水,混合了某种能够隔绝灵气的矿石粉末。
一旦接触空气,这种胶水会在三秒内凝固,硬度堪比精钢。
刘长风的护体灵光被胶水层层包裹,原本流转自如的灵力像是陷入了泥潭。
“不……这不可能……”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脚正在失去知觉,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拼命挣扎,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胶水固化,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最终,这位金丹期的大修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琥珀,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重重摔在坑底。
尘埃落定。
楚轩辕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到坑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裹成粽子、只露出一张嘴和两只眼睛的金丹修士。
“你……你们到底是谁?”
刘长风眼中满是惊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打法。不讲武德,不拼法术,全是下三滥的手段。
“我们?”
楚轩辕蹲下身,用钢笔敲了敲刘长风坚硬的外壳,发出“笃笃”的脆响。
“我们是新世界的掘墓人。”
他站起身,对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和妖族挥了挥手。
“把他们都绑起来,封住气海,戴上禁灵项圈。”
“另外,”楚轩辕转头看向赵铁柱,指了指那艘停在天上的飞舟,又指了指这群俘虏。
“通知后勤部,我们的灵石矿山和灵米农场,来了三十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赵铁柱愣了一下:“不杀?”
楚轩辕推了推眼镜,语气理所当然:“杀人是最低级的处理方式。金丹期修士体力好,耐力强,不用睡觉,还不用发工资。这种优质耗材,杀了多可惜。”
他看着刘长风,嘴角微微上扬。
“带走。我们要让他们接受‘劳动改造’。不把这身傲气磨平,不准吃饭。”
风雪中,楚轩辕的声音如同审判。
“下一个目标,那艘飞舟。把它拆了,我们需要上面的灵能引擎。”
轰——!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悬停在半空的百米飞舟终于失去了动力,像一头被抽干了血的巨鲸,重重砸落在雪原之上,激起千层雪浪。
这并非坠毁,而是被“肢解”。
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数百名安保队员和妖族战士,像是一群精密协作的行军蚁,爬满了飞舟的每一个角落。没有灵力爆破,只有扳手、撬棍和切割锯的轰鸣。
“轻点!那个聚灵阵核心别用锤子砸!那是咱们未来的发电机!”
赵铁柱站在飞舟的脊背上,手里挥舞着一根从万兽宗弟子手里缴获的精铁棍,指挥若定。
在他脚下,昔日不可一世的金丹修士刘长风,此刻正像头老黄牛一样,脖子上套着禁灵项圈,背上扛着重达千斤的灵能主轴,一步一步往拆解区挪。
“看什么看?再瞪眼今晚没饭吃!”
一名只有练气期的安保队员,拿着本子在刘长风屁股上拍了一下,“动作快点,这叫劳动改造,懂不懂?只有通过劳动,你才能洗刷剥削阶级的罪恶。”
刘长风气得浑身发抖,金丹期的尊严让他想自爆,但禁灵项圈锁死了每一丝灵力,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因为嘴里被塞了一个特制的“静音球”。
他只能屈辱地低下头,将满腔怒火化为搬砖的动力。
楚轩辕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镜片后的眼神毫无波澜。
“这就是工业化。”他低声自语,“将神迹拆解为零件,将高人还原为劳力。”
当最后一块刻着“万兽宗”徽记的甲板被卸下,扔进废料堆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所有的喧嚣突然停了下来。
不需要命令,数万名衣衫褴褛的人族难民,以及几千头刚刚加入的妖族,自发地聚集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那里没有灵堂,没有棺椁,只有一个简单的土堆。
土堆前,插着那把墨尘最爱用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带走的折叠椅。椅子上放着一包只剩半根的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那是墨尘留下的最后痕迹。
人群中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那是被救下的矿工家属,是刚分到粮食的难民。他们不知道墨尘是谁,但他们知道,有一个人为了让他们逃出来,挡在了那毁天灭地的光柱前。
“都闭嘴。”
楚轩辕走上土堆,声音不大,却像寒风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啜泣声戛然而止。
楚轩辕拿起那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放在折叠椅上。烟雾袅袅升起,在这冰冷的清晨显得格外孤独。
“哭什么?”
楚轩辕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却又烫得像火。
“觉得他死了?觉得我们输了?觉得前途无亮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革命不需要眼泪。眼泪是弱者面对无能为力时的排泄物。他留在流云城,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哭丧,而是为了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
楚轩辕猛地拔高音量,手指指向脚下的冻土,又指向远处连绵的雪山。
“争取让你们把腰杆挺直的时间!争取让这面旗帜插遍修仙界的时间!”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猛地一抖。
那不是任何宗门的图腾,也没有龙凤麒麟的祥瑞。
那是一面鲜红的旗帜。
旗帜中央,是用金线绣成的一柄锤子,和一把镰刀。交叉在一起,如同坚不可摧的骨架。
“锤子,代表工匠与建设;镰刀,代表农耕与收获。”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流民,不再是妖孽,不再是蝼蚁。”
楚轩辕将旗杆重重地插在土堆之上,红旗迎着凛冽的寒风猎猎作响。
“我们是——赤色黎明。”
“敬礼!”
赵铁柱大吼一声,率先举起右拳,抵在太阳穴旁。
唰!
数百名安保队员同时举拳。紧接着,是那些笨拙的妖族,它们学着人类的样子,举起爪子、蹄子、甚至触手。最后,是那数万名难民。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面红旗上,也照在每个人脸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在他们眼中点燃。那不是对强者的崇拜,而是对未来的野心。
“出发。”
楚轩辕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走下土堆,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目标,黑风岭深处。那里,将是我们埋葬旧时代的第一座坟墓。”
……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原本沉重的步伐变得有力,原本迷茫的眼神变得坚定。
猪刚鬣扛着那面红旗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仿佛扛着的不是旗,而是整个猪生的荣耀。
沿途,奇景发生了。
原本潜伏在暗处窥探的野妖、孤魂,在看到那面旗帜,尤其是看到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万兽宗金丹长老像死狗一样被拖着走时,全都疯了。
“大王!带带俺!”
“俺力气大,吃得少,只要给口饱饭就行!”
“俺会喷火,能当打火机!”
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想要“投诚”的妖魔鬼怪。对于这些在底层挣扎的小妖来说,能打败万兽宗的势力,那就是天大的粗腿。
队伍停了下来。
楚轩辕坐在一块大青石上,面前排起了长龙。
一只身高三米的黑熊精,正跪在地上,紧张地搓着那双比磨盘还大的熊掌,满脸堆笑。
“姓名?”楚轩辕头也不抬,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熊……熊二。”
“特长?”
“俺……俺能一巴掌拍碎石头,还能掏蜂蜜。”黑熊精一脸骄傲。
“那是体力劳动,属于基础工种。”楚轩辕推了推眼镜,从旁边的一摞书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在黑熊精面前。
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万族论》。
“入队可以,但我们不收文盲,也不收满脑子弱肉强食的野兽。”
楚轩辕指了指书,“给你三天时间,背诵前三章。重点理解‘剩余价值’和‘阶级团结’两个概念。三天后考试,不及格的,哪凉快哪呆着去。”
黑熊精傻眼了。
它这辈子只知道怎么把敌人的脑袋拧下来,从来不知道怎么把字装进脑子里。
“这……这比打架还难啊!”黑熊精哀嚎。
“那是你的事。”楚轩辕冷冷道,“下一个。”
一只狐妖挤了上来,还没开口,就抛了个媚眼:“这位哥哥,奴家……”
“思想作风有问题,扣十分。”楚轩辕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叉,“去后面排队,先把《妇女能顶半边天》抄十遍。”
狐妖的媚笑僵在脸上。
赵铁柱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抓耳挠腮、捧着书本像捧着炸弹一样的妖魔鬼怪,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操蛋的世界,好像真的变得有点意思了。
而在队伍的最末尾,楚轩辕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流云城的方向。
“墨尘,你最好没死。”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手指摩挲着那个冰冷的打火机。
“不然这纯金的雕像,我还真舍不得给你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