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的火枪还在继续开枪。一排一排，轮着来。铅弹像雨一样飞过去，贵霜兵一片一片倒下去。
但火枪终究是燧发枪，射速有上限。就算有纸弹，就算有三段式射击，一轮齐射之后，总要装弹。装弹要时间。
十几息，二十几息。在战场上，十几息的时间，足够敌人冲过几十步。贵霜兵太多了。五十万。
炮弹炸死一批，火枪打死一批，还有几十万。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过了火炮的覆盖区，冲过了火枪的射程，冲到了胸墙前面。
汉军的火枪兵打完了最后一轮，来不及装弹。贵霜兵已经冲到跟前了。领兵的校尉吼。“后撤！后撤！”火枪兵开始后撤。
但贵霜兵看着近在眼前的胜利冲的更快乐。眼看就要冲破火枪阵线，冲到中军了。
波调骑在马上，看着终于冲上去的人，眼睛里都有了光。他看见了胜利的希望。只要冲过火枪阵线，冲到汉军中军，贴身肉搏，汉人就不是对手。
他们的火枪到时候就是烧火棍，冲过去，就赢了。他攥着刀柄，手在抖。不是怕的，是激动的。
就在这时，汉军的火炮又响了。炮手们在火枪兵后撤的时候，已经清理好了炮膛，装好了火药，重新塞好了炮弹。
他们等着。等着贵霜兵追上来，等着他们聚在一起，等着他们进入射程。
“放！”
咚——咚——咚——咚——几十门炮，依次打响。炮弹飞出去，落在贵霜兵中间，炸开。落在追兵的人群里，落在那些挤在一起、跑不动的步兵中间。
炸开，铁片飞溅，人倒了一片。那些炮弹不是打最前面的，是打中间的。断了贵霜兵的后路，断了他们的补给，断了他们的退路。前面的兵还在冲，后面的兵被炸散了。前后脱节，首尾不能相顾。
张辽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炮弹在贵霜兵中间炸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火枪兵。回头。列阵。”
火枪兵听令，立即停下来，转过身。排成三排，前排蹲下，中排站着，后排举枪。枪口对着那些冲上来的贵霜兵。手指搭在扳机上。
“放！”
前排的枪响了。冲在最前面的贵霜兵倒下去。中排的枪响了。又倒下一片。后排的枪响了。又倒下一片。三排轮射，火力不断。
贵霜兵被夹在中间。前面是火枪，后面是炮弹。往前冲，被枪打死。往后退，被炮炸死。他们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跪在地上，举着手，喊饶命。枪没停。有人往回跑，跑了几步，被炮弹炸飞。有人趴在地上，装死。枪没停，炮也没停。
汉军的火枪兵越打越稳。装弹，瞄准，射击。装弹，瞄准，射击。动作整齐划一，像一个人。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枪，只有敌人，只有杀。贵霜兵一片一片倒下去，像被割的麦子。尸体堆在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血把地染红了，把草染红了，把空气染红了。
波调骑在马上，看着他的士兵成排成排的倒下，看着那些被炸飞的象，看着那些乱跑的骑兵。他的脸从白变青，他张开嘴，想喊什么，喊不出来。
他看见他的大军在崩溃。不是打输了的崩溃，是根本没得打的崩溃。汉人有炮，有火枪。他没有。他的骑兵冲不上去，他的步兵打不过去，他的象兵被吓跑了。他拿什么打？
他看着汉军阵地。他忽然凄苦中又带着几分自嘲的笑了。他以为他赢了，以为冲过去就赢了。结果呢？结果人家还有后手。
火炮清膛，重新装弹，弹幕掩护，火枪回头，再打一轮。一轮接一轮，没完没了。他打不过。
他永远打不过。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修罗场，他知道他败了，还败得彻底。“撤……快撤”他歇斯底里的吼向大军。
副将愣了一下。“大王，撤？”波调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不撤？你想大家全死在这儿？”副将不敢再说，去传令了。
号角声呜呜呜……的响起，低沉，闷响，但这次不再是冲锋的意思而是撤退的意思。那些贵霜兵听见了，像得了赦令，爬起来就跑。
跑得比冲的时候还快。跑不动的连装备都直接扔了，实在跑不动的，就直接趴在地上装死。
还有一点残存的象兵跑得更快，大象迈开腿，轰隆隆，跑起来地动山摇。波调被亲兵护着，也跑了。
跑得很快，马鞭抽得啪啪响。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那些炮弹，那些火枪，那些死去的兵。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