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霜阵中的号角响起。呜呜呜……的声音在平原上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波调拔出刀,往前一挥。
五十万大军开始动了。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体,像从地底下涌出来的岩浆。
战象走在最前面。五百多头,排成几排,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每一步踩在地上,咚,咚,咚,地皮都在颤。象背上坐着驭手,站着弓箭手和长矛手。
塔楼是木头的,方方正正,里面的人举着弓,搭着箭,眼睛盯着前方。那些象鼻子甩来甩去,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呜呜的,像闷雷。
象阵后面,是重装步兵。穿着铁甲,举着长矛,排成密集的方阵。矛尖朝前,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森林。左翼的具装重骑兵也开始动了。
人披甲,马披甲,从头包到脚。骑在马上,像一座座铁塔。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沉。马蹄踩在地上,扬起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右翼的游牧弓骑兵跑得更快。他们散开着,像一群狼,骑着马,绕着圈,往汉军的侧翼迂回。
嘴里喊着什么,呜呜哇哇,听不清。不过光是五十万人一起往前涌,那场面,光是看着就能把人吓死。
张辽站在高处,看着那片涌过来的黑潮。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着那些战象越来越近,那些骑兵越来越近,那些步兵越来越近。大地在抖,空气在抖,转过身。
“火炮营。”
命令传下去。炮手们蹲在炮旁边,炮口对着贵霜的中军,对着那些战象,对着那些重装步兵。炮手们的手按在击发器上,等着。
“放!!!”
第一门炮响了,咚的一声,很沉,很闷。炮口喷出一团火,炮弹飞出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天空,拖着黑色的尾迹,往贵霜阵中飞去。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几十门炮,依次打响。声音很大,在平原上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炮弹落在贵霜阵中。不是一颗两颗,是几十颗落在战象中间,落在重装步兵中间,落在具装骑兵中间。炸开!新式炮弹,里面装了火药。撞到东西就炸。
铁皮四溅,碎片横飞。一颗炮弹在战象群中炸开,碎片击中了三头象。一头象的眼睛被碎片击中,惨叫着,鼻子甩得老高,转身就跑。
撞进旁边的象群,撞翻了另一头象。两头象摔在一起,踩死了好几个步兵。另一头象的腿被炸断了,跪在地上,惨叫着,爬不起来。
象背上的弓箭手被甩下来,摔在地上,被后面的象踩死。又一颗炮弹落在重装步兵方阵中。
炸开,铁片飞溅,人倒了一片。有人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惨叫。有人被炸穿了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用手塞回去,又流出来。
有人耳朵被震聋了,张着嘴,瞪着天,什么也听不见。方阵被炸开了一个缺口,后面的兵涌上来,填进去。
又一颗炮弹落下来,又炸开一个缺口。填,炸,填,炸。那些兵在炮弹落下的间隙中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踏着被血染红的土地。
波调骑在马上,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炮弹落在他的大军中间,炸开!他咬着牙,紧紧攥着刀柄。
“冲!冲过去!冲到他们跟前,他们的炮就没用了!”他吼。号角又响了。贵霜人跑得更快了。他们穿过硝烟,踩着尸体,跨过弹坑,往汉军阵前冲。
汉军的火炮还在打。炮弹一颗接一颗,落在贵霜阵中,炸开。但贵霜人太多了。五十万。不是五十万头猪。
炮弹一颗炸死几十个,一百颗炸死几千个。几千个,对五十万来说,不算什么。他们还在冲。冲过了火炮的覆盖区,冲到了拒马防线前面。
贵霜的骑兵冲到拒马前面,由于冲锋速度太快根本勒不住马,一头就撞了上去。马被尖木桩扎穿,惨叫着,摔在地上。
骑手被甩出去,摔进壕沟里,摔断了脖子。后面的骑兵收不住,也撞上来。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那些轻骑兵绕过拒马,从旁边冲。冲到壕沟边上,勒马,跳不过去。壕沟太宽了。他们在沟边徘徊,后面的兵推着前面的,有人被挤下沟,摔下去,爬不上来。
汉军的第一道防线,两万人。边军和西域属国的轻步兵。他们蹲在拒马后面,蹲在壕沟边上。贵霜的兵冲过来了。不是骑兵,是步兵。
他们从拒马的缝隙里钻过来,从壕沟的浅处爬过来。浑身湿透,满脸是血,举着刀,喊着,冲上来。汉军迎上去。刀砍,矛刺,盾砸。
贵霜兵倒下去,后面的又冲上来。倒下去,冲上来。倒下去,冲上来。第一道防线的人越来越少,贵霜的人越来越多。领兵的校尉看见差不多了,吼。“撤!撤到二线!”
大家开始后撤。不是跑,是有序后撤。一步一步,举着盾,挡着箭,往后退。贵霜兵追上来,砍。有人被砍倒,旁边的人扶起来,继续退。
有人跑不动了,被追上,砍倒。退到二线,火枪阵线前面。张辽站在高处,看着那些退回来的兵。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火枪兵。准备。”
火枪兵站在胸墙后面,端着枪。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前排蹲着,中排站着,后排举着枪。
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前方。那些贵霜兵追着第一道防线的溃兵,冲进了火枪的射程。
“放。”
前排的火枪兵扣动扳机。燧石打在火门上,火花溅进药池,引燃火药。轰——枪口喷出火,铅弹飞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贵霜兵被击中,胸口开花,倒下去。旁边的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中排的枪响了。又倒下一片。后排的枪响了。
又倒下一片。三排轮射,火力不断。前排打完了,退到后面装弹。中排变成前排,打。后排变成中排,打。装好弹的变成后排,等着。轮着来,不停。
那些贵霜兵像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倒下去。不是慢慢倒,是成片成片地倒。前排的倒了,后排的冲上来,又倒了。
再后排的冲上来,再倒。尸体堆在地上,堆成一道矮墙。后面的兵被尸体绊倒,摔在地上,又被后面的踩死。
有人冲到了胸墙前面,举着刀,想砍。火枪兵端起枪,刺刀捅过去,捅进肚子里,拔出来,血往外冒。人倒下去。
火枪的威力,第一次在大规模战争中展现了出来。排枪齐射,铅弹像雨一样飞过去。那铅弹速度比弓箭快太多了,看不见,躲不开。
中枪的人突然就是胸口一个洞,血往外喷,人就没气了。旁边的人看着,腿就软了。有人开始跑,不是往前冲,是往后跑。
跑了几步,被督战队拦住,一刀砍倒。又跑,又砍。跑的人多了,督战队砍不过来。他们只好往前冲。
贵霜的骑兵在火炮和火枪的双重打击下,损失殆尽。具装重骑兵,三到四万人,冲在最前面,也死得最快。炮弹炸,火枪打,人仰马翻。
铁甲也挡不住炮弹,挡不住铅弹。炮弹炸开,铁片飞溅,人马具碎。铅弹打过来,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活着的,冲到了拒马前面,被尖木桩扎穿。冲到了壕沟边上,掉下去,摔死。冲到了火枪阵前,被刺刀捅死。三到四万人,活着回去的不到一半。
战象更惨。大象怕火,怕巨响。火炮一响,象就惊了。它们甩着鼻子,迈开腿,往回跑。跑得比冲的时候还快。
象背上的弓箭手被甩下来,摔在地上,被后面的象踩死。那些象冲进自己的队伍里,踩死踩伤无数。
象阵后面的重装步兵被象冲散了,方阵乱了,兵到处跑。波调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乱跑的象,看着那些被踩死的兵,他咬牙切齿。
“稳住!稳住!”但是再上百万人的战役中,一个人的声音早就不知淹没在了那里。溃败的贵霜兵管都没人管,还在跑,还在叫,还在哭。
他抽出刀,砍倒一个跑过的兵;又砍倒一个,又砍倒一个;砍了十几个,跑的人少了,停下来的多了。他喘着粗气,浑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