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闻言一愣，低头在自己肩头嗅了嗅，毫不在意的笑道：
“宫宗主好灵的鼻子，不过冰树谷本就是异灵的家园，我身为谷主，身上沾些异灵的气息难道不正常吗？”
“倒是宫宗主，你千里迢迢跑到绝域来，总不会就是为了闻我身上的味道吧。”
宫寒月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移开视线望向了远处那片灰雾笼罩的荒原。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宁渊脸上的笑意都不由得收敛了几分，然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罢了，你就继续和那些异灵一起珍惜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吧，本尊此番前来，只是碰巧路过，便想到顺便看你一眼，毕竟这一次，恐怕就是永别了。”
听闻此言，宁渊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宫寒月的侧脸，从她那双冰蓝色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种波动他从未在宫寒月脸上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惋惜的复杂情绪。
“寒月，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陪我走走，绝域虽是绝地，但也有不同于外界的美景” 宁渊出声邀请，语气中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宫寒月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在宁渊转身朝枯林深处走去时，默默跟了上去。
星草海。
此地藏在绝域深处一片环形盆地的底部，四周被嶙峋的黑色石林环绕，石林中常年弥漫着足以腐蚀修士灵力的灰雾，寻常异灵根本不敢靠近。
只有那些在绝域中生活了数代的异灵，才能摸清石林中灰雾潮汐的规律，找到那条通往盆地的隐秘小径。
宁渊领着宫寒月在石林中七拐八绕，沿途灰雾越来越浓，宫寒月微微皱眉，周身冰寒气息自动扩散，将那些试图靠近的灰雾冻成了细密的冰晶簌簌落地。
“快到了。”宁渊说着，拨开最后一片垂落的枯藤，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草原上生长的却不是寻常的青草，而是一种通体泛着淡银色光芒的星草。
每一株星草的顶端都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数以亿万计的星草连绵成片，从脚下一直铺展到视线的尽头，与绝域灰蒙蒙的天穹相接。
远远望去，整片草原就像一面倒映着星空的镜子，又像是一片被遗落在人间的银河。
微风拂过时，星草随风摇曳，那些光点便如同真正的星辰般此起彼伏地闪烁，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铃铛在风中低语。
宫寒月站在盆地边缘，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恍惚与惊艳交织的神色，那双美眸倒映着整片星海的微光，竟显得有些发愣。
她活了许多年，见过灵界无数奇景，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
“这里是木人族的先辈发现的，从古至今，只有少数的异灵来过这。” 宁渊在她身旁站定，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而你，是第一个来此的修士。”
听到宁渊的话，宫寒月侧头看着他，红唇轻扬，语气嘲弄。
“宁渊，你带过多少个女人来此？”
听闻此言，宁渊摇了摇头。“不管你信不信，一个都没有。”
“倒是我会在无事之时，来此静坐一段时间。”
宫寒月没说什么，她看着宁渊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宁渊看着星草海，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找到这个地方的场景。
那时的他在此停留了数日，身旁没有其他人，只有手中的封魂珠。
星草海很像星空，就像是在蓝星时仰望苍穹所见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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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沉默了许久，宫寒月叹了一口气，主动开口说道。
“罗浮和季道寻在魔山地底遭遇了.............”
“如今的仙界察觉到了灵界数万年不曾有人飞升，用不了多久，仙界便会派人下界查探。”
“罗浮已将此事禀报玉霄天尊，季道寻也联络了梦宗。”
“玉霄天尊与梦宗宗主用不了多久便会抵达须弥仙宗，与罗浮、季道寻、柳越、白朔方……还有我，共商如何应对仙界的查探。”
“而他们应对的第一步，便是联手将你彻底铲除。”
“因为你是灵界唯一的超凡者。仙界一旦发现你的存在，必然会追查众仙宗明知超凡路却隐匿不报的罪责，继而发觉灵界不与仙界来往的真相。”
“如今身为超凡者的你，已经威胁到了所有渡劫天尊的性命，所以他们必将联手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你。”
宁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七位渡劫天尊，罗浮、季道寻、柳越、白朔方、宫寒月，再加上玉霄天尊与梦宗宗主，只为围杀他一人。
这样的局面，恐怕纵观整个灵界的历史长河，也只有他了。
“宁渊。” 宫寒月看着星草海，语气平静。
“罗浮等人接下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你，归根结底是惧怕仙界察觉到他们不愿飞升的真相，继而直接杀了他们。”
“你可知，我等为何一直不突破飞升？”
宁渊目光深沉，他看着宫寒月的侧颜，缓缓说道。
“因为飞升就是死。”
宫寒月一愣，随后苦笑一声。
“不错，看来你知道的要比我想象中的更多。”
“长生路，长生路，我等飞升，反倒是给他人成就长生路。”
“这是上一代玉霄仙宗之主告知十大仙宗的秘密。”
“若不是如此，罗浮，林洞玄，季道寻等人也不会至今都不敢尝试突破飞升了。”
“他们不是怕世人认为的那般，怕失败。”
“他们，怕的是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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