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客栈。
长寿半靠在椅子上,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打着瞌睡,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仿佛有人对着他的脖子吹风一般。
长寿一个激灵,瞬间弹跳起身,朝身后看去。
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一封信在半空中飘啊飘,飘到了他掌心里。
他连忙托住自己的下巴,后退两步,一脸惊悚。
“什么人装神弄鬼?”
掌心里的信封自己跳起来,轻轻敲了他两下。
想起云娘子说的自家公子被万鬼缠身的事,他浑身一哆嗦,“你....你是缠着公子的鬼魂?”
顾盼翻了个白眼,拿起信封又狠狠敲了两下。
没问对还要挨打?
长寿更惊悚了,“这信是给我家公子的?”
顾盼没再用信封打他。
长寿心中一动,“莫非是云娘子给的?”
信封仍然没动。
看来是猜对了。
长寿看向床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自家公子,挠挠头。
“可是我家公子又昏睡了,根本叫不醒。”
顾盼朝天翻了个白眼,云昭那丫头拿出来的驱鬼符应该是想让她带给燕离的。
可惜她一个鬼魂,带不了驱鬼符。
只能拿起信封递到长寿跟前。
长寿猜测,“让我看?哎呀,这不好吧?万一云娘子写了什么......哎呦,别打别打,看,我看还不行吗?”
长寿嘟囔着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内容,不由脸一垮。
“我家公子昏睡不醒,云娘子说的事,恐怕没办法了。”
这小子可真啰嗦。
顾盼没好气地抽出信封,飘走了。
与此同时。
魏家灯火通明。
魏员外抬着肥胖的下巴,细目微眯,脸上尽是嚣张与愤怒。
“抓贼?陈海林,你好大的胆子,半夜带着这么多衙役闯进我家,分明是不把我魏家放在眼里。”
陈县令额头隐隐有细汗渗出。
他想过云昭的话可能是假的,也想过可能会在地窖里搜出孙氏,唯独没想到地窖里明显有关押过人的生活痕迹。
但却没有人!
没抓到人,便没法质问魏员外。
陈县令冷静与魏员外周旋,“本官接到线报,有一伙贼人闯进魏家。
正是因为太过担心魏员外一家的安危,这才带兵过来救人。”
“我呸!救个屁的人,我们一家好着呢,倒是让你扰了我的清梦。”
魏员外一口痰吐到陈县令身上。
“我叔公可是当今魏国公,我姑母是陛下最宠爱的淑妃娘娘,陈海林,你今日若是抓不住这贼,便是欺辱魏家。
欺辱魏家,便是欺辱魏国公,欺辱淑妃娘娘,我看你这一县的父母官是当到头了!”
“我魏家你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呵呵,那就得给我跪着爬出去!”
好嚣张的口气!
云昭一进来便听到这句话,眉心微拢。
陈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声催促云昭。
“你快看看孙氏到底在哪里?今天找不到人,咱们都没法全身而退。”
张氏四处乱飘,青白的脸上满是焦急。
“我前日飘到这儿的时候,真的看到我儿媳就在地窖里关着。”
云昭没说话,透过帷帽四处打量。
魏员外身后不远处,飘着几个近乎透明的魂体。
虽然魂体虚弱,但能看出是女子的形体,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戾气丝丝缕缕全都冲向魏员外。
伴随着或尖厉,或虚弱,或叹息的喊声。
“咬死这个狗贼!”
“今夜假山后面的杏花树下又埋了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怕是不成了,人都在地窖关了那么多天了。”
云昭心口一紧,上前低声对陈县令道:“人在花园假山后的杏花树下埋着,快!”
又低声交代了几处地点。
陈县令脸色微变,立刻招手叫衙役班头过来,小声吩咐。
衙役班头会意,立刻大声道:“找到贼了,所有人跟我走。”
一众衙役立刻向里冲去。
魏员外火冒三丈,“陈海林,你好大的胆子......”
陈县令大声道:“若是抓不到贼,我定然向魏员外赔罪。”
魏员外得意一笑,暗暗示意管家带人追上衙役。
然后目光落在云昭身上,摸着浮胖的脸,眼中露出淫邪的笑。
“这位娘子怎么这般客套,还带着帷帽,快揭开让爷好生看看是怎样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说着伸出肥胖的手就要去撩云昭的帷帽,熏得过头的龙涎香,混合着女子的脂粉气,熏得人想吐。
手尚未碰到云昭,就被陈辉一把推开。
少年将云昭挡在身后,怒气冲冲瞪着魏员外,“把你的臭手拿远一点。”
魏员外踉跄后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恼羞成怒,指着陈辉大骂。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挡爷我的道,我看你是活腻了。”
“来人,把这小子绑了给我打!”
话音落,魏家的下人立刻涌了过来。
陈辉是县令之子,魏员外尚且不放在眼里,说绑就要绑,可想他平日里对待普通百姓会如何。
云昭心中泛起一抹无名怒意,上前道:“且慢。”
魏员外色眯眯的目光看过来,抬手制止了下人。
“美人儿想说什么?”
云昭微微一笑,声音陡然一冷,“我想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魏员外愣了下,勃然大怒,“贱人你敢诅咒爷.....”
“禀大人,我们在杏花树下挖出了孙氏,她尚且还有一口气。”
衙役班头大步跑过来,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
谁能想到大人半夜带他们冲进魏家,竟是为了救人。
还是救一个被活埋的人,一个一年前就被宣布死了的人。
两个衙役抬着浑身沾满泥土的孙氏走过来,她脸色发青,瘦得已经脱了形。
一双眸子呆呆地瞪着,眼底有着憋屈的不甘和茫然。
张氏看到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儿媳,扑过去嚎啕大哭。
孙氏似乎感觉到了张氏的存在,眼珠子微微转了转,眼泪缓缓从凹陷的眼眶中流出。
衙役班头红了眼眶,低声道:“如果再晚半刻,孙氏可能就会被憋死了,大人,我们来得太及时了。”
陈县令下意识看向云昭,拳头忍不住攥得紧紧的。
如果他没有信知微娘子的话,如果他们没有及时冲进来,如果没有知微娘子及时告诉孙氏的地点,孙氏就会无声无息被闷死在杏花树下。
而她的丈夫赵庆,前任长河县令,仵作全都会被斩首。
四条人命!
陈县令心中怒气翻腾,“一年前就被宣称死亡的孙氏竟然出现在你家,还被活埋在树下,魏员外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魏员外看到孙氏被抬出来的一瞬间,脸色大变,随即又不屑地呸了一声,随口诬陷。
“是这贱人不知廉耻勾引我,还意图偷我家的东西。
她就是个贼!凭一个贼还想定我的罪,作梦!”
云昭望着他身后戾气翻涌的魂体,冷声道:“不仅有孙氏。
还有荷花池里躺着的王氏,李氏,假山洞里埋着的周氏姐妹,水井里泡着的赵氏,江氏。”
“短短七年,七个女子的性命,姓魏的,你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