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忍着笑问:“哪里不对劲了?”
小宝撇撇嘴,认真地说:“就像你昨天晚上给我讲的那个连环画里的故事。奶刚才笑眯眯收钱的样子,特别像那个戴着头巾的狼外婆,我就是那个被骗了小金库的小红帽。”
“噗——”林秀莲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别胡说,你奶这是教你真本事呢。你见过哪个狼外婆还给你烤椰丝饼干的?”
小宝似懂非懂地叹了口气,抱着自己的铁盒子回了屋。
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的小脑瓜又想不明白。
两个小时一晃就过,厨房里准时飘出了浓郁的奶香和椰丝的甜味儿。
陈桂兰端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竹笸箩出来。
里头垫着一张干净的油纸,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切成小块的椰丝饼干,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小宝一闻到香味,眼睛就亮了,之前的肉疼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踮起脚尖就想吃。
陈桂兰手一抬,躲开了她的小胖手。
“哎,陈老板,别急。今天这货是明天的商品,偷吃一块,你的本钱就少一分。”
小宝咽了咽口水,看着那一笸箩香喷喷的饼干,第一次感受到了当老板的艰难。
看得到,吃不到,这滋味也太难受了!
以后都是随便吃的。
第二天一大早,海岛家属院响起了熟悉的起床号。
大宝穿着整齐的蓝裤子白衬衫,背着小红花书包,规规矩矩地跟着林秀莲出门去八一幼儿园了。
等放学了,才能来帮小宝打工。
而小宝,则没有背书包,跟着陈桂兰一起去服务社门口摆摊。
另一边的家属院和她们住的地方在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靠近部队操场。
平时她们基本不会过去。
门口有两棵歪脖子木麻黄,树下摆着几个竹筐,有人卖咸鱼,有人换鸡蛋,还有个嫂子拿着两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问谁家孩子能穿。
早上太阳还没彻底升高,海风带着咸味。
陈桂兰左手拎小板凳,右手端小竹笸箩。
小宝跟在后头,怀里抱着自己的小钱袋,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开大会。
陈桂兰把小板凳往服务社墙边一放,又把竹笸箩摆好,就离开了,躲在大树后面观察。
迎着清晨略带咸味的海风,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开张。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
家属院里的男人们早就去部队出操了,女人们洗衣服的洗衣服,上班的上班,小孩子们全被送去了幼儿园。
宽敞的大院门口,偶尔走过两个挎着篮子的大妈,也只是稀奇地看了一眼这个坐在木盆后头的小丫头,压根没人停下来买她的饼干。
海风呼呼地吹,小宝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小手,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路,小嘴渐渐瘪了下来。
当老板,怎么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呀?
没人来买,她的钱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小宝坐在服务社墙边的小板凳上,怀里抱着钱袋子,眼巴巴看着路口。
竹笸箩里的椰丝饼干一块不少。
海风一吹,饼干香是香,可没人停。
她刚来的时候,还想着自己一开张就能卖光。
最好数钱数到手酸,回家给奶奶看,让奶奶知道她陈安乐是天生当大老板的料。
可坐了半天,她连一分钱都没进账。
小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又看了看远处服务社门口排队买煤油和针线的大人,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扯着嗓子喊:
“卖饼干啦!香喷喷的椰丝饼干!一分钱一小块,两分钱两小块!”
她嗓门不小,奶声奶气,倒真把几个大娘喊得回了头。
一个挎竹篮的大娘笑着走过来。
“小丫头,你谁家的?咋一个人在这卖东西?”
小宝立刻坐直,小脸严肃起来。
“我是陈老板。饼干是我奶做的,我自己出本钱。这位婶婶,你长得这么慈祥,要不要买一块。”
躲在木麻黄后头的陈桂兰差点笑出声。
这丫头,学话倒是学得快。
“小嘴真甜。”那大娘被逗乐了,蹲下来捏了捏一块饼干,闻了闻,“哟,真香。多少钱?”
小宝立刻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分钱一小块。”
大娘愣了愣,把那块小饼干翻来覆去看。
“就这么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一块,一分钱?丫头,你这可比服务社的硬糖还贵。人家一分钱能买两颗糖呢。”
小宝小脸一紧。
这是她昨晚跟奶奶算过的价格。
面粉、鸡蛋、白糖、椰丝、柴火、油纸,还有哥哥工资,样样都要钱。
她要是不卖一分钱一小块,就得亏本。
可被大娘这么一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她想了想,认真道:“大娘,我这个用鸡蛋,还放糖,椰丝也贵。贵有贵的道理。”
大娘又笑了。
“小嘴真会说。可大娘家里孙子多,买这个不划算。要不你便宜点,一分钱给我三块?我买两分钱的。”
小宝瞪圆了眼睛。
一分钱三块?
那她不是亏得裤衩都没了?
她赶紧把竹笸箩往自己怀里挪了挪。
“不行不行。奶说了,赔本赚吆喝不是长久买卖。”
大娘乐得直拍腿,“哎哟,连赔本赚吆喝都知道。成,成,大娘不占你便宜。”
她说是这么说,却没掏钱,只笑呵呵走了。
小宝看着大娘远去的背影,小嘴慢慢撅起来。
第一桩生意,黄了。
又等了一会儿,有个穿蓝布工装的嫂子路过。
她刚从服务社买了火柴,瞧见小宝一个人摆摊,觉得稀奇,也过来看。
“小同志,卖啥呢?”
小宝立刻来了精神,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嫂子听完,掏出一分钱。
“给我来一块吧。”
小宝眼睛亮得吓人,赶紧夹了一块递过去。
“谢谢婶婶!祝婶婶天天发财,早日当万元户!”
那嫂子差点被口水呛着。
“哎哟,小丫头,你还知道万元户?”
小宝挺胸:“我以后也要当万元户,赚外国钱。”
周围两个大娘听见了,跟着笑。
“志气不小。”
“就是这买卖不太好做。谁舍得吃饼干啊?男人出操去了,孩子上学去了,女人手里有钱也得省着买油盐酱醋。”
“可不是,椰丝鸡蛋饼干这东西稀罕是稀罕,咱过日子还得讲实惠。”
这些话钻进小宝耳朵里。
她一边听,一边偷偷掰着手指头算。
她的饼干好吃。
可好吃不一定卖得快。
大人舍不得花钱。
小孩子想吃,可小孩子都在幼儿园。
那她为啥偏偏早上来卖?
小宝想得脑袋发胀。
她还没想明白,第二个买主来了。
是个老兵家属,看她可爱,花两分钱买了两块。
又卖出去两块,小宝的信心又回来一点,继续守摊位。
可等晌午太阳升起来,路上人更少了。
竹笸箩里的饼干才卖出去四十五块,一共四毛五分钱。
小宝看着钱袋子里的四毛五分钱,又看着剩下大半笸箩的饼干,小脸彻底垮了。
她本钱一块二,现在才挣四毛五。
还差一半多才保本。
剩下这些就算都卖掉,好像也赚不了多少。
万一卖不掉,回潮了,不脆了,那就完蛋了。
小宝第一次知道,钱不好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