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他从兜里又摸出一叠钱,啪的一声,直接砸在她雪白的胸口上。
娜娜整个人一愣。
“坐好。”陈元点了根烟,语气淡淡的,“别乱动。”
娜娜脸上的笑僵了僵,她混夜场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可像眼前这个,把钱砸得这么不客气,眼神还这么冷的,真不多。
她识趣地收回手,坐正了:“老板,你慢慢看。”
陈元低头翻名单。
青阳区这边,比龙泉更乱一点,明面上有两个大龙头。
一个叫杜老鬼,五十多岁,起家早,手底下控制着几个旧货市场和两个地下赌场,为人老辣,最擅长借刀杀人。
另一个叫罗九,外号“九疯子”,四十岁上下,靠砂石场和拆迁队起家,手底下养了一帮不要命的狠人,出了名的疯。
两个人表面上各管一片,背地里狗咬狗,咬了很多年。
名单上还有七八个把头,都是这两位手底下叫得上号的人物。
陈元一根烟抽完,目光忽然停在其中一条上。
杜老鬼手底下,有个把头,叫雷猛。
三十一岁,退伍军人出身,打架不要命,一个人能撂翻几十个,青阳区南片很多硬场子都是他打下来的。
但这人有个毛病,太猛,功高震主。
听说最近因为一次分账的事,跟杜老鬼闹翻了。
前几天,雷猛被人做局,说是故意伤人,证据都弄齐了,直接关进了看守所。
陈元盯着这条,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娜娜在旁边瞟了一眼,笑着说:“老板,你看上这个雷猛了?”
“你知道他?”
“知道啊。”娜娜撇撇嘴,“青阳区这边谁不知道他?杜老鬼手底下最能打的一条狗。可惜啊,狗太凶了,主人睡不着。”
“怎么说?”
“还不是怕他抢位子。”娜娜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听说杜老鬼早看他不顺眼了,这回设局弄进去,就是想废了他。进了那种地方,里外一打点,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两说。”
陈元没说话,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了敲。
这种人,正好,能打,够狠,还被信任的人卖了。
要是这时候有人伸手,把他从牢里捞出来,再给他一条活路,这样的人,会对他感恩戴德。
娜娜见他半天不说话,又往他这边凑了凑,声音腻得能滴出水:“老板,你是不是想捞他啊?这种亡命徒,可不好养哦。”
“难养,才值钱。”
“那你不如养我呀。”娜娜咯咯一笑,手又搭了上来,“我可比那些打打杀杀的男人乖多了,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让我趴着,我绝不躺着哦,咯咯咯~~~~”
陈元抬眼看她,这女人确实会撩,眼睛会勾人,嘴唇也红,胸口那一片白花花晃得人眼晕。
要是换个时候,陈元说不定还真跟她玩一玩。
可今天,他没什么兴趣。
这女人太滑,身上的香水味太重,笑得太熟练,往身上贴的时候,连呼吸都是算计好的。
他身边现在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卓玛她们那种干净又热烈的,夏雪那种嘴硬心软的,林希那种骚得明明白白又讲义气的,哪个不比她强?
“娜娜姐。”陈元把她的手从自己腿上拿开,笑了笑,“钱你拿着,人就算了。”
娜娜脸色微变:“老板嫌弃我?”
“不是嫌弃。”陈元把名单折好揣进兜里,站起身,“是最近忙得很,没空。”
娜娜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吧,你们这种干大事的男人,都一样,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狠。”
“过奖。”
陈元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楼下,姜伟不见了。
卡座上只剩几个空酒瓶,连陪酒姑娘都没了。
陈元掏出手机,给姜伟发了条信息:牲口,明早回龙泉。
等了半天,没回。
估计这会儿已经在酒店里曰得昏天黑地了。
陈元骂了一句,转身出了酒吧。
夜风一吹,脑子更清醒了。
他骑上摩托,没回龙泉,一路朝青阳区看守所那边开。
路上,他想了想,摸出手机,拨了夏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通。
那头传来夏雪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喂……陈元?”
陈元这边风大,摩托轰鸣,他把车速放慢了点:“睡了?”
“废话,几点了……”夏雪翻了个身,床单窸窸窣窣响。
广城那边,她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夏雪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衣,侧躺在床上,肩带滑了一点,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头。她头发有点乱,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睫毛半垂着,嘴唇微微张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对大G在薄睡衣底下压出一道让人血压飙升的弧线。
她一只手抱着枕头,一条腿还夹着被子,睡裙下摆卷到了大腿根,黑丝袜没脱完,堪堪挂在小腿上,整个人又懒又媚,像只刚醒的猫。
“说吧。”她打了个哈欠,声音黏黏糊糊的,“这么晚打电话,肯定没好事。”
“还真有事。”陈元单刀直入,“蜀都这边,有个朋友被抓进去了,我想捞人。你认不认识这边靠谱的律师?”
夏雪一下清醒了不少,撑着床坐起来,黑丝睡衣顺着肩膀往下滑了点:“捞人?你又想干啥?”
“救人。”
“救什么人?”
“有用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夏雪太了解他了,这人嘴里的“有用”,一般都不是小事。
“你别乱来啊。”她皱着眉,声音严肃了点,“你现在身份敏感,要是太招摇……”
“放心,我有分寸。”陈元笑了笑,“你只管帮我找人。”
夏雪哼了一声:“蜀都我倒真认识一个。以前读书时候的一个学姐,后来不干警察,改做律师了,现在在蜀都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名气很大,专打这种难缠的刑事案件。”
“靠谱不?”
“靠谱,就是人冷了点。”夏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她最烦你这种满嘴跑火车的男人,你到时候最好老实点。”
“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
“你什么时候老实过?”
陈元哈哈一笑:“行,把名字和地址发我。”
“等会儿发你。”夏雪揉了揉眼睛,又忽然小声问,“你……你还好吗?”
这一下,语气就软了。
陈元心里一热,嘴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好得很,吃嘛嘛香。”
“少骗我。”夏雪低声说,“你身上的伤刚好,又到处折腾。陈元,你答应我,别老是拿命去拼。”
“知道。”陈元看着前面的路,声音也沉了点,“我这条命,还要留着回去见你呢。”
电话那头静了静。
过了好一会儿,夏雪才轻轻骂了一句:“油嘴滑舌。”
可她挂了电话以后,抱着枕头在床上坐了半天,脸一直红着。
陈元这边,刚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地址就发过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没急着去律师那边,而是先往看守所开。
到了地方,夜已经深了。
看守所外头灯还亮着,高墙铁丝网,门口站着武警,风一吹,墙上探照灯一晃一晃,气氛压抑得很。
陈元把车停在路边,刚准备过去问问情况,就看见大门不远处,蹲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身是件宽松T恤,背着个帆布包,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她个子不高,一米五左右,瘦瘦小小的,坐在台阶上,像只被雨浇过的小猫。
可偏偏那张脸,生得很招人疼,皮肤白,眼睛大,嘴唇小小的,鼻头红红的,一看就是还在读书的小姑娘。
陈元脚步一顿,他几乎一眼就猜出来,这八成就是雷猛那个妹妹。
因为名单上提过一句,雷猛有个亲妹妹,在青阳这边读大学,兄妹俩相依为命。
小姑娘好像很倔强,又走到门卫窗口,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同志,求求你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我就见我哥一面,就一面行不行?”
门卫不耐烦地摆手:“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案子没判,不能随便探视,赶紧回去!”
“我哥不是坏人……”
“坏人好人你跟我说没用!”门卫直接把窗口一关,“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
女孩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元掐了烟,走了过去:“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