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村长他们这次离开后就没再过来,而外面风言风语越来越厉害。
庄晴香每次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要是以前,她早就躲在家里不冒头了,可现在还必须天天在外面摆出得意的模样闲晃,每天还得去趟县城找马婷说说话。
一连七八日过去,庄晴香都要疯了,天天盼着有人冒头来找她说话,再这样下去她脸皮都被外面那些闲话给磨得城墙厚了。
那些人,都说了七八天了,竟然还不带停的,都快把她穿成狐狸精转世了。
庄晴香这天去县城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没精打采的走在通往工厂的路上,正出神呢,眼角的余光瞥到个身影,不等她反应过来,那身影就直接冲着她扑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
庄晴香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两步才看清楚,跪在面前的是个女人,头发盘在脑后,肥肥大大褂子带着补丁,一看就是乡里过得不宽裕的妇人。
但这个人她不认识。
“你是谁?你这是干什么?”庄晴香侧身避开,免得折寿。
那妇人抬起头:“庄、庄同志,我是来找你的,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庄晴香心跳骤然加速。
盼得眼睛都盼绿了,总算把人盼来了。
真没想到,那些人伪装得这么好,扮什么像什么,这女人还真像是真正的农村妇女。
“庄同志,我给你磕头了,我……”
妇人说着就给庄晴香磕头,庄晴香被磕傻了,赶紧上前搀扶。
“不是,你这是干什么?有话你站起来好好说。”庄晴香使了点劲把人拽起来,心里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女人太瘦了,胳膊很细,两只手一看就是干惯农活的手全是厚茧和裂口。
庄晴香皱了皱眉,左右看看,把女人拽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
“你到底是谁啊?我们不认识吧?”她轻声问道,“你找我到底有啥事,你说吧,这里也没旁人。”
女人一脸忐忑,手足无措的样子:“我、我叫黄翠兰。”
黄翠兰?庄晴香仔细回忆,确定不认识。
黄翠兰说完自己名字,偷偷瞅庄晴香,见她一脸茫然,就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咬了咬牙,继续道:“我听说,你要跟着一个大官去外地了?还带着孩子一起?”
庄晴香哭笑不得。
这黄翠兰应该是远地方的,不知道哪里听到闲话,连陆从越是厂长都不知道,只听说是大官。
问题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庄晴香想了想,试探着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是有人让你来找我传话吗?那你说就是。”
黄翠兰急忙摇头:“没有人让我传话,我、我不是附近大队的人,我好不容易才走过来找到你,我、我……”
她越说越急,庄晴香急忙道:“你慢慢说就是,我听着呢。”
黄翠兰眼圈一红:“妹……不对,我打听过你,你比我年纪还大些,我应该喊你叫姐。大姐,你去外地,是要把月月也带着吗?”
庄晴香怔住:“月月?”
“是,我是、我是月月的亲娘……”黄翠兰哭着道。
庄晴香猛地站起,不敢置信地看着坐在石头上捂脸哭的女人,又抬头看看太阳。
大白天的,见鬼了?
她连连后退:“你、你胡说什么?你是人是鬼?”
当初钱全娶她的时候,说得很明白,老婆早死,他是个鳏夫!
黄翠兰赶紧跟着站起,边哭边道:“大姐,我不是鬼,我真是月月的亲娘,你不信……你不信可以去问李淑芬那个老虔婆,你问她我黄翠兰是不是钱全的媳妇,是不是月月的亲娘,或者,你问问老村长,老村长不会骗人的。”
庄晴香难以置信。
她既然拿老村长说话,那肯定说的是实话,可这也太荒唐了。
“你没死?那怎么都说你死了?”
黄翠兰眼中闪过怨怒,又有些得意,看得庄晴香后颈发凉。
黄翠兰看着她,先是笑,又是哭:“因为我跑了,钱全觉得丢人吧,对外就说我死了。”
“跑了……”庄晴香不解,“你为什么跑?钱全对你不好吗?”
“好?他对你好吗?不,就算他对你好,那也是假的!”黄翠兰满脸怨毒,“他就是个畜生,他不配当人,我天天盼着他死无葬身之地,老天保佑,他真的死了,真是爽快啊。”
“黄翠兰,钱全已经死了,他是个好人,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太过分了!”庄晴香不悦地呵斥。
庄晴香是真心觉得钱全是个好人,是个好丈夫。
陆从越现在对她很好,但钱全也对她很好,她不是不记恩的人。
现在听黄翠兰这么恶毒的说钱全是畜生,她很是不满。
没想到黄翠兰却惊讶的看着她:“你竟然说他是好人?你、你这个傻子!”
“好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到底要干什么快点说,我还得回去看孩子。”庄晴香冷着脸,很不耐烦。
黄翠兰看出她是真的在生气,在替钱全不值,愣了愣后,竟笑出声。
“蠢货!”她骂道,“你真是个蠢货,果然是个好糊弄的。”
庄晴香扭头就走。
她不喜欢这个人,不管她是不是月月的亲娘,她都不想理会她了。
黄翠兰见她走,赶紧上前拉住她:“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庄晴香冷冷地道:“那你就赶紧说。”
黄翠兰把心一横,快速道:“你要跟着大官走跟我没关系,但你得把月月还给我,她是我闺女,我不能让她跟着你走。”
“你说什么?”庄晴香声音骤然提高,“你要我把月月还给你?你是谁啊你?你说你是月月的亲娘你就是?你要是她亲娘你跑什么?你跑了这么久怎么不想着回来带她走?”
庄晴香想起自己刚到钱全家时,那么丁点大的一个小孩,长得还没灶台高就得干活,不然就要挨饿受冻,那可怜样就跟没爹没娘的孤儿似的。
哪个亲娘能这么对孩子?
庄晴香越想越气,猛地甩开黄翠兰的手,怒道:“你是不是看她现在享福了就想来要钱了?我告诉你,一分钱都没有,你不配!”
说完,她大步流星往厂里走,越走越快。
黄翠兰跟在她后面追:“大姐,我不要钱,大姐,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