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知道,今天他的那番话是把瞿元朗所在的瞿家得罪完了。
这帮子兵痞,别看在战场上一触即溃,但内斗、搞阴谋那是一等一的厉害。
当天陈凡就将顾彻眉和衙署一班亲近人等直接接去了南桥。
对外自然说要就近处理团练事务,毕竟他还在朝廷正式任命的海陵团总。
马车上,陈凡有些歉意地看着顾彻眉道:“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不应该让你这么折腾的。”
若是比的女人,此刻早就担惊受怕,要么问东问西,要么皱眉指责丈夫太过冲动。
可顾大小姐哪里是普通女人,听完陈凡的描述后,她“鄙夷”地看了一眼丈夫:“瞿元朗,那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跟你当面锣对面鼓的交涉?你啊,当初就应该叫人拿了他,直接锁了送去金陵,交给我爹去处置。”
陈凡无语,他要是真这么做,那岂不是把黑锅甩给了老丈人?
众人刚进入南桥的海陵团练大营不久,松江府同知厅外,两个在门前站岗的衙役正闲话逗闷儿呢。
突然从街角冲出几个闲汉来,这几人手里各提了桶,冲到大门前,那几人趁着衙役还愣神的功夫,将桶里的粪水兜头泼洒过来。
瞬间,两个衙役就成了落汤……臭鸡。
待得两人反应过来要追,那伙人早不知钻哪里去了。
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便又出事了,只见一帮喝醉了的兵油子,晃晃荡荡朝同知厅走了过来,两衙役一看这架势,立马觉得不好,正准备关门,谁知这些人立马飞奔过来,也不顾门口的腌臜,直接冲进了同知厅,这些人也不管那些目瞪口呆的吏员,直接朝后衙冲去,一番打砸之后四散而逃。
当消息传到南桥时,张邦奇黑着脸道:“怎么办?咱可不能在营里当缩头乌龟吧?”
陈凡却很冷静,对来人道:“知府衙门那边有什么反应?”
黄鹤派来的人哭丧个脸道:“刘府尊到现在也没露面,派人去请,只说喝醉了,还没醒。”
“士绅们呢?”
“陆老大人病的厉害,陆家大公子倒是派了下人来看了看,刘生员家派了仆役帮忙打扫了一番。别的就没见有人来了。”
学生靳文昭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老师,太过分了,这些人也太无法无天了,我觉的现在不如禀报苏州应天巡抚衙门,让他们派人纠劾瞿元朗这群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要打上门去的,有的说也要在千户所门口泼粪的,更有甚者,武徽道:“要我说,咱们暂且忍下,等哪天瞿元朗出门,我带人拿麻袋把他套了,直接扔进海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了百了。”
可还没等众人想出对策来,瞿元朗直接带着金山卫七百多兵丁打上了门。
“开门,开门,把老爷们的地还来,***海陵佬,还我们的地!”
“再不开门,老子非要敲断你们的狗腿,让你们一个个爬着滚回江北去。”
“那鸟同知,有胆子出来跟爷爷单练不,小胳膊细腿,小白脸,哈哈哈!!!”
“……”
听到这动静,武徽彻底怒了,一把抓住小几上的扑刀,唿地起身道:“就那帮兵痞,团总,给我一百人,我叫他们全都爬回去。”
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陈凡,等待着他的回复。
陈凡的脸上并没有愤怒,众人都以为身为文官的陈凡,肯定不会采纳。
余宝珊道:“太冲动了,要是事情闹大,恐怕不好收拾。我看还是派人去南京、苏州送信,请总督、巡抚大人来处理此事。”
覃士群也点了点头道:“宝珊这话老成持重,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么办了。”
这时,陈凡终于开口了:“武哥,你说你带一百人就能把外面那群让你冲散?”
武徽一怔,随即兴奋道:“不要一百,给我五十人就行。”
“好!”陈凡一拍桌子,“便给你五十人。”
“文瑞!”
“夫子!”
“老师!”
“团总!”
众人齐齐大惊失色。
陈凡竖起手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去年的人头今年已经没了威慑,总要那谁开开刀,那瞿家……不错。”
武徽得了令,兴奋地大踏步走了出去,陈凡好整以暇的命人重新沏了杯茶来,便拾起一本书读了起来,再也不看众人。
帐中诸人心思各异,尤其是靳文昭,几次欲言又止,一副想说却又不好说的样子。
就在这时,帐外喧闹声突然嘈杂起来,随即一阵乒乒乓乓的兵器交击声。
众人心头更是一紧,靳文昭撩开帐门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可中军距离寨门还远,哪里看得到。
不一会儿,声音渐渐平息,帐门一挑,武徽大踏步走了进来,刚进来,便抱拳道:“回团总,那些人实在没用,只冲了一次便被打走了。”
陈凡道:“有人受伤吗?”
“有,都是他们的人,跑慢了,落在后面,就把腿打断。”
“还抓了个俘虏回来,团总要不要问问话?”
陈凡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叫人去问问,今天瞿元朗带来的兵都是哪一支的。”
片刻后,武徽重新走了进来,先是啐了一口,然后才道:“竟然是瞿家的亲兵,真特娘的没用。”
众人听到这消息都傻了,堂堂一卫指挥的亲兵,竟然这么没用,几百人被团练五十人便给冲散了。
覃士群这时忧心忡忡道:“大人,瞿家落了面子,下次报复恐怕……”
“没事!我自有安排。”陈凡随手拿起那刚沏的茶,茶水还是温烫的,轻轻呷了一口道:“覃先生,你亲自跑一趟,将这封信递给大都督。”
说罢,又拿起桌面上的另一封信递给冯之屏:“冯先生,你跟巡抚董大人熟悉,这封信你亲自交给董大人。”
众人疑惑地看着陈凡,不是,刚刚你还叫人打将出去,一副私下里解决的摸样。
这么快你就要告老师了?
不带这么操作的啊?
陈凡似乎看清了这些人的想法,微微一笑道:“放心,我这两封信,不是叫总督巡抚拉偏架的,我呢,只是要给瞿元朗找点事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