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朝会。
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百官就已经在宫门前聚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大家都知道衍圣公孔公鉴要来上朝。文官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官袍穿得笔挺,腰带系得紧紧的,连帽子都扶了又扶,生怕自己有失礼的地方。
孔公鉴的马车来到宫门前的时候,文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礼部的几个官员最先迎上去,拱手行礼,满脸堆笑。
“衍圣公,久仰久仰!”
“衍圣公一路辛苦,下官这厢有礼了。”
孔公鉴穿着正一品的朝服,腰间系着玉带,气度沉稳。他出了马车后,不紧不慢地一一还礼,脸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
周围的官员们全都围了上来,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比如问他在应天住得可习惯、工坊看得如何。最重要的是,问他对大学的事怎么看。
孔公鉴不褒不贬,回答得十分得体,官员们也不过多纠缠,毕竟马上就到上朝的时间了。
百官进了大殿,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衍圣公来了,他们就有了主心骨。专利法的事、大学的事、工匠授官的事,总算有人替他们出头了。
可他们还没有高兴多久,殿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李真来了。
他穿着一身侯爵朝服,手上还拿着笏板。这一身打扮,和他平时那副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文官们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有人皱起了眉头。而大部分人都十分默契地往孔公鉴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毕竟衍圣公在呢,李真再厉害,还敢在衍圣公面前撒野不成?想到这里,他们的腰杆又硬了几分。
李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自顾自地走到勋贵队列那边,在李景隆旁边站定。
李景隆正百无聊赖地站着,看见李真过来,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上次上朝是什么时候?我都快忘了你穿官服是什么样了。”
李真看了他一眼:“我可是朝廷的官员,我来上朝,不是很正常吗?”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你不来才是正常的。你来了,肯定有大事。说吧,今天你想找谁的事?用不用我配合?”他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一旁的蓝玉也凑了过来:“兄弟,用得着哥哥的只管开口。打架我第一个上,吵架我也不怕。”
李真无奈笑笑:“今天可不是我要找事,是人家要找我的事啊!”
李景隆和蓝玉同时看了一眼站在文官队列前面的孔公鉴,瞬间明白了。李景隆皱了皱眉:“衍圣公?他找你什么事?就是应天理工大学的事吧?”
“嗯。”李真点点头。
一旁的蓝玉抖了抖袖子:“用不用我们帮忙?他要是敢告你黑状,我……”
“不用。”李真开口打断,“动手他们不敢,最多动嘴而已。你们还是太斯文了,得我自己来。”
蓝玉和李景隆面面相觑,“我们?太斯文?”
说话间,朱标就来了。
太监尖声喊道:“陛下驾到——”
朱标从殿后走出来,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他走到御座前坐下,目光扫过殿内。
他先看见了孔公鉴,眉头微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又看见了李真,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李真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点头。
朱标收回目光,心里有底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常规的议事开始了。先是兵部汇报了朱棣西征的进展。哈密国王知道朱棣带兵在来的路上,已经派人求和了。折子送到兵部,兵部转呈御览。
朱标看完折子,放在案上,说道:“此事过些日子再议。。
李真明白他的意思,朱标是想让朱棣到了之后,先震慑,或者打一场胜仗之后再谈。毕竟这次不是和上次一样,打一场就算了,而是要彻底地收服。
兵部的事议完了,户部的事也议完了。常规的议事一项一项地走完,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朱标看了一眼孔公鉴,又看了一眼李真,开口了。
“衍圣公,你昨日去夹江工坊看了,对大学的事,有什么看法?”
孔公鉴闻言,从队列里走了出来。他站到殿中央,朝朱标行了一礼。
所有文官都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期待。
衍圣公终于要开口了,终于要替他们出头了。他们觉得孔公鉴一定会质问大学和工匠授官的事,还有那些道士教习,这成何体统。
万众期待中,孔公鉴终于开口了。
“陛下,臣昨日在夹江工坊,亲眼目睹了大明的工匠造出来的机器。那些机器,效率之高,工艺之精湛,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殿内很安静,左右人都等着他说下去。
“臣还到了燧发枪的工坊外,杏林侯说,这是机密,不能看。”他友善地看向李真一眼,继续说道,“臣觉得,杏林侯做得对。大明的机密,不能让外人看。”
文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孔公鉴继续说:“臣以为,杏林侯能为大明造出这样的机器,这样的火器,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他是真正的栋梁之材,朝廷应该对他加大封赏才对。”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文官们也愣了,他们心目中的老大,寄予厚望的衍圣公,怎么一开口就帮着李真说话?不是应该质问大学的事吗?不是应该替天下读书人讨个公道吗?怎么会反过来替李真要封赏?
不过衍圣公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再听听!
左都御史陈瑛站在文官队列里,微微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又忍不住也看了一眼李真的方向,但李真根本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真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一旁的李景隆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听见了吗?以我的经验,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好鸟,你小心点。”
李真笑了,低声说:“你都看出来了,难道我看不出来吗?捧杀而已,我又不是没经历过。”
李景隆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你都看出来了’?我眼光很准的好不好?”
李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