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司辰的话,太初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你其实很享受现在的状态,对吧?”
他淡淡道:“看着他们为了你的一句话而拼命,看着他们把你当成救世主一样顶礼膜拜。”
“这种被需要,被簇拥的错觉,让你得到了一些虚伪的满足感?”
太初将那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傲慢?”
“只不过,我的傲慢在于毁灭,而你的傲慢,在于你自以为能与蝼蚁共情。”
“而用所谓的人性来标榜自己的你,比我更贪婪。”
面对这番言论,司辰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另一个自己。
半晌,他失笑着摇了摇头,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傲慢...吗?”
“...或许吧。”
太初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冷冷地移开视线,不再多言。
同源而生,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用结果来验证,谁的“傲慢”才是最终的真理。
....
“砰!”
司朔的身躯再一次倒飞了出去。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染红了本就残破不堪的衣襟。
《九劫雷体》虽然已经被他修到极限,但仍然弥补不了境界上的差距,此刻的肉身早已伤痕累累。
“滚回你的不落山去。”姜菱手中握着还在滴着血短刀,冷冷道。
“司朔,看在过去那几十年的情份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手下留情。”
她将刀身的血迹轻轻一挥:“再敢拦我,下一刀,我会直接将你斩首。”
“..咳咳...”听到这话,司朔咳着血重新站了起来。
“姜菱....”
“你以为...你现在这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很威风是吗?”
司朔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你觉得你投靠了太初,要亲手抹除这个世界,就是在为燃儿报仇?!”
听到“燃儿”这两个字,姜菱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怒意。
“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提他!”姜菱气息已经有了暴走的迹象。
但司朔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我为什么不能提!我....是他的师父!”
他惨笑着继续往前迈了一步:“姜菱!你好好想想!燃儿当年临下山前,是怎么跟我们说的!?”
“他说,他想去帮助那些像他娘一样无助的人。”
司朔指着下方那正在厮杀的各族将士,怒吼道:
“他到死都在为了这该死的人间拼命!”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现在做的事,和当年那个下令放箭烧死他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住口...”听到这些话的姜菱浑身已经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你觉得,如果燃儿站在你面前,看到他最敬爱的姑姑,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你觉得,他会开心吗?!他会觉得你这个姑姑很伟大吗!?”
“他会以你为荣吗!!!”
“我让你住口!!!”
但司朔根本不管不顾,:“你别拿什么大局和天道来骗我!”
“也别拿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骗你自己!”
司朔指着姜菱的胸口,字字如刀:“你根本就不恨这个世界!”
“你只是...恨你当时的无能为力!”
“恨你自己...当年没能把燃儿活着带回来!!!”
这最后一句话,成为了压垮姜菱的最后一根稻草。
“闭嘴!你给我闭嘴!!!”
她的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杀意,手中的短刀带着足以斩断星河的威势,不分敌我朝着司朔斩去!
这一次,她再没留手。
面对这一刀,司朔没有去躲,也躲不开。
他眼中带着一丝释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既然拦不住你,那便死在你的刀下,也算全了当年在那个凡人小镇里的情分。
“铛!!!”
一声巨响!
司朔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再次吐血倒飞了出去。
但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身首分离。
但恐怖的余波,却连将周围的成百上千的秽绞杀成了虚无!
姜菱是真的要杀他!
“咳...”
司朔艰难地抬起头,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老祖?”
来人正是那位司家初代老祖,曾经的十二席仙帝之一,司命!
此刻的司命手里握着一把翠绿色的拐杖,堪堪架住了姜菱那致命的一刀。
“没事吧?”
司命架住姜菱的同时,大手一挥。
司朔只感到一股极温和的草木生机,缓缓融入他的体内,修补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唉,你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一遇到这情字,就蠢得让人没眼看?”
他叹了口气:“你以为伸着脖子让她砍,她就能清醒了?幼稚。”
“退到一边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说罢,司命老祖手中那根翠绿色的拐杖一震,将姜菱的短刀弹开,借势逼退了她数丈。
姜菱看着这个突然插手的老者,眼中杀意更甚:“司命。”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姜菱握紧了短刀:“我还以为你这老东西,会在司辰的庇护下,苟延残喘一辈子。”
面对姜菱的嘲讽,司命老祖苦笑不已。
“是啊....本来是想躲一辈子的。”
“哪怕到现在,老夫依然怕死。”
司命老祖看着眼前满身煞气的姜菱,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与复杂。
“但有些债,躲是躲不掉的。”
“当年你父亲姜元的事....是我们这群老家伙自私,是我们欠你们姜家的。”
“这条老命,你想要,随时可以来拿,老夫绝无二话。”
“但,不能是今天。”
姜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今天?你以为你还有明天?”
“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伪君子,总是能给自己的苟且偷生找一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当年让我爹去死,说是为了大局,今天不肯死,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你身后这个蠢货?”
“为了还人情。”
司命老祖没有反驳她的嘲讽,只是平静地指了指身后的司朔,又指了指远处的忘川:
“老夫在不落山白吃白喝了这么久,总算是过了几天像人的日子。”
“我司命苟且偷生了一辈子,但欠的债,总得结清了才能安心上路。”
他看着姜菱,叹息道:“等老夫帮他们把这外面的脏东西清理干净,还了那份人情。”
“到时候,不用你动手,老夫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送过去。”
“呵....”
姜菱的笑意愈发森寒,她缓缓抬起手中的短刀:
“可惜,我没有等死人结账的习惯。”
“既然你想保他,那就带着你的狗屁人情,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