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主殿内。
茶香袅袅,热气氤氲。
司辰端着茶杯,与上首的苏妙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说是叙旧,其实大多是苏妙音在问,司辰在答,无非是仙界的风光、忘川的局势。
苏妙音美眸流转,纤手托着下巴,听得连连感叹。
她是个聪明人,也极有分寸,纵然心中对司辰能够自由穿梭两界的通天手段震撼得无以复加,却也没有贸然询问。
可这茶还没喝到一半。
合欢宗上空,突然再次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殿内的众人皆是一怔。
苏妙音放下茶盏,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摇头叹了口气。
“看来...咱们合欢宗今日,注定是清静不了了。”
她看向司辰,有些无奈地笑道:“玄一道门、藏锋山、天机阁、璇玑宫...东域这几个最顶尖的老家伙,之前就给我发了传讯。”
“拦都拦不住,这不,人已经到了。”
司辰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出去迎一迎吧。”
.....
合欢宗山门前,此时的景象堪称宏大。
数十艘巨型飞舟破云而出,悬停在半空,而在飞舟之上,则是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除了谢长生、宋迟、周衍、洛红衣等人,各家飞舟最前方站着的...全是一群平时连面都见不着的手握实权之人。
玄一道门的太上长老徐锋、藏锋山的掌门赵无极、天机阁的阁主周典、璇玑宫的宫主温瑶...
东域大半个修仙界的高层底蕴,今日竟是破天荒地全员到齐。
天降尸瘟,举世绝望,结果一转眼,那弥漫整个位面的恐怖邪祟,被一道突如其来、横跨诸天的雷罚给当场净化了。
紧接着,他们就见到自家早已飞升的弟子,并得知那个司辰,再次从仙界杀回来了。
能自由往来两界的大能。
再者如今诸邪尽散,要说和司辰他们下界没有关系,谁能信?谁还能坐得住?
哪怕豁出去了这张老脸,硬贴着自家弟子的关系,也必须得来拜见一番。
金光闪烁,司辰带着司明、李铁柱、王焱等人,协同苏妙音一并走出了主殿。
“嗖!嗖!嗖!”
数十道身影接连落下,谢长生、宋迟、周衍、洛红衣等人率先朝着司辰走来。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面色极度肃穆的各宗门老祖。
“见过苏宗主。”谢长生等人先是规规矩矩地向苏妙音见礼。
随后,向来洒脱的的谢长生也忍不住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上前,压低声音解释道:
“那什么...司兄,对不住啊。”
“我们本来只想回宗门报个平安,结果那些老头子一听说你回来了,一个个非要跟着过来拜见,我拦都拦不住...”
宋迟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想你那是拦不住吗?你分明是收了你师父两箱好茶才把人带过来的。
司辰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无碍,诸位前辈也是心系宗门,能理解。”
听到“理解”二字,后面那些战战兢兢的各大宗门高层顿时如蒙大赦。
玄一道门那位老祖直接颤巍巍地走上前。
虽然眼前的黑衣青年看起来年轻得过分,但他依旧作了大揖行了最隆重的晚辈礼:
“玄一门下....拜见司前辈!”
身后其他修士齐刷刷跟着躬身:“拜见司前辈!”
修真界讲究“达者为先”,更何况是早就飞升,甚至能随意跨越两界的存在,叫一声前辈都算是高攀了。
但司辰却是眉头一皱,旁人就算了,这些人毕竟是谢长生等人的长辈,自己托大于礼不合。
司辰拂袖一挥,一股柔和的清风托住了所有人。
“诸位客气了。”
“诸位都是长生、宋迟、周衍他们的师门长辈,我与他们乃是生死之交,同辈论处。”
“诸位若是唤我前辈,岂不是乱了辈分,让他们在我面前难堪?”
司辰微微一笑,拱手回了一礼:“若是诸位不嫌弃,唤一声道友即可。”
此言一出,徐锋、赵无极等人面面相觑。
“这...我等惭愧!”
一旁的赵无极看了一眼前面一头白发的徒弟宋迟,心中暗骂不已。
看看人家!
修为已然通天,却还这般温和谦逊、尊师重道,生怕乱了晚辈的骨肉辈分。
再看看自己这孽徒宋迟!
在仙界稍微发达了一点,一回家,第一件事居然是追着他这个当师父的砍了足足七天七夜!
嘴上喊着请师父指点,下手是一个比一个黑,险些把他这把老骨头当场送走。
真特么是师门不幸、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站在司辰身后的司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满是叹服。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这才是真正凌驾于绝巅之上的从容。
...
相比于那些东域老祖们的感动,黑山和赤风的关注点显然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们两只大妖一落地,那两双贼溜溜的眼睛就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很快就锁定了正乖巧站在一旁的王焱。
“咦!这不是王焱小子?你怎么也在这!?”
黑山熊掌“啪”的一声拍在王焱的肩膀上,差点没把他给拍得背过气去。
王焱被拍得一个趔趄,但看清来人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面露狂喜,毫不犹豫地双膝一弯:
“弟子王焱,叩见两位师叔!数十载未见,两位师叔风采更胜往昔啊!”
“好小子,嘴巴依旧这么利索!”见到故人,赤风也是连连点头,他还是挺喜欢王焱的。
黑山嘿嘿笑了两声,将他拉了起来打量一番,忍不住啧啧称奇:
“老猫,你看看人家王焱小子,一晃数十载,如今都成了元婴期的修士了。”
“再看看咱们万寂山里的那些崽子,天天除了偷鸡摸狗就是睡大觉,真特么是一代不如一代!”
说到这,黑山忽然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伤心事,原本咧开的熊嘴一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焱一愣,有些诧异地问:“黑山师叔,您这是怎么了?难道出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别提了!”
黑山熊掌一挥,痛心疾首地哀嚎起来:“我和赤风前些日子刚从仙界回来,正高高兴兴地打算回老家看看那群小妖呢。”
“结果一到万寂山,你猜怎么着?!”
黑山眼眶都红了,咬牙切齿道:“没啦!全特么没啦!好好的万寂山,整整几十里山脉,硬生生被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给砸出了一个大中分!”
“连当年睡了几百年的熊窝都被砸没啦!”
“连一根毛都没给小生留下啊!!”
听着黑山这字字泣血、听者伤心闻者流泪的哭诉,王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作为师尊最懂礼数、最尊师重道的记名弟子,王焱当即一甩衣袖,义愤填膺地大喝出声:
“竟有此事!?简直是无法无天!!!”
“毁人洞府,犹如刨人祖坟!此等不当人子的卑劣之徒,简直是我正道之耻!”
王焱越说越气,对着黑山抱拳道:“黑山师叔放心!今日我把话撂在这,师侄我发动整个东域的人脉,就算掘地三尺,也非要把那个罪魁祸首给挖出来!”
“到时候,师侄亲自开一炉毒药,非把他药得求生不得死不能,再交由两位师叔点天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师兄,你说对吧!?”
说着,王焱转过头,想要寻找自己那位“虽然身患脑疾但极具正义感”的大师兄寻求认同。
而此时的李铁柱,本来也想拜见两位师叔,可听完这些话,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精彩到了极点。
万寂山?
一片荒山老林?
被一棍子砸成了个中分?
等等...
那个刨了万寂山的畜生,不会特么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