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从她布满汗渍的脸颊到因为汗水贴在身上的领口时,他连忙转了视线。
他走上前,把她肩膀上的货卸了下来:“要搬完了,你别搬了,快去休息。”
陈锋这次说话的声音和刚刚的不一样,带着几分强势。
童岁确实也搬不动了,她的肩膀像是被火钳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疼,胳膊抬起来都费劲。
她没再逞强,转身走到树荫下,在台阶上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锋把从她背上接下来的货先搬进去,出来后四处看了眼,朝外面走去。
“你干嘛?”
陈锋:“我去找水。”
两人都出了不少的汗,再不补充水会脱水的。
刚刚他就朝那两个男人问过,两个男人还记恨着,根本不搭理他,陈锋只能拿着水壶出去找。
幸好厂区对面就有房子,陈锋过去要了些水,看到主人家里还有几个橘子,也出钱买了下来。
陈锋大步回来,打开水壶给了童岁。
童岁看了眼已经打开盖子递给自己的水壶,这也是她之前打开盖子递给陈锋的那个。
她视线在壶口多停留了两秒,这才接过来,大口灌了小半壶。
童岁喝水的时候,陈锋把买来的橘子剥开,等她喝完水,连忙把手上已经剥好的半边橘子递过去。
又累又渴又饿,童岁接过来,三两口就解决了半个,陈锋又把剩下的递过来,接着又剥了一个。
一共三个橘子,童岁一个人吃了两个,见陈锋剥了最后一个橘子也递了过来,她摆了摆手:“你吃。”
陈锋直接塞给了她:“你吃,还有。”
童岁虽然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但见他一副像是真还有的模样,没客气又接过来吃了。
喝了水,一口气吃了三个橘子,童岁终于感觉好像活了过来,但身上的疲累和肩膀上的疼痛却一点没少,反而因为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变得更加清晰了。
她坐在台阶上,揉了揉肩膀,手指按下去的时候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出声,只是皱着眉,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按。
剩下不多了,饶是陈锋一个大男人,一直不停搬了这么久,脚步也开始变得沉重,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但他没停,一趟一趟地扛,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又顺着衣角滴在地上,说明他整个衣服已经湿透。
童岁看着他,眸光有些深。
这和她印象中的陈锋不一样,这些年他总是一副没着调,连炸人家茅坑的事都干的出来,使得村里人谁说起他都摇脑壳。
他这么大岁数还没结婚,村里人也说他这样怕是结不到媳妇了,都在劝陈锋他爸好好管管,别永远这么不着调,好吃懒做的。
童岁看着陈锋的眼底有些意味不明,真正好吃懒做的人,可吃不了这个苦。
而且,显然只有三个橘子,被她吃完了的三个橘子。
终于完了,陈锋搬完最后一捆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也走到童岁的身边,直接就整个人仰躺了下去呈大字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童岁打开水壶,将剩下的水都倒在了他的脸上,帮他醒神。
陈锋抹了把被水浇湿的脸,水珠顺着他的眉毛,鼻梁,下巴往下淌,混着汗水,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睁眼看向童岁,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笑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傻气。
童岁轻轻踢了他一脚:“去签单,签完走!”
陈锋张开手臂摊在地上,低吼了一声,才翻身爬了起来,去找那两个男人签单子的时候,两人似乎还想为难一下,但见陈锋的这个模样。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微微挑了下眉,签下了单子。
这趟运输的钱扣了五块,陈锋赚的也就不多了,他点了下钱,这才揣着出去找童岁:“走吧。”
童岁点头,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唇角微勾。
若是童窈此刻在旁边,看到自家姐姐的神情,一定会知道童岁肯定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像猫盯住了猎物,只等一口咬住!
开车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了,陈锋转头看了眼童岁:“找个地方吃饭?”
童岁:“等会儿,先去趟公安局。”
“嗯?”陈锋有点疑惑:“去公安局干什么?”
以为童岁还是因为刚刚的事,他道:“没用的,公安局不会管这些小事,只会和稀泥的。”
童岁眸中带着几分冷意,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公安局管不管,得看你告的是什么。”
她侧头看了眼陈锋,褐色的瞳仁亮得惊人:“那两人扣咱们五块钱,是小事,属于纠纷,他们确实能和稀泥,但我要是告其他的,他们却不管也得管。”
“告什么?”陈锋疑惑。
童岁:“你只管朝公安局开就行。”
她从小就不是一个吃亏的人,在一个人手里吃了亏,总得找机会让他们吃更大的亏还回来。
到了公安局,童岁就朝一名公安道:“公安同志,我要举报。”
“举报什么?”
童岁掷地有声:“举报有人投机倒把,违法生产!”
“什么?”那名公安眉头一皱,看向童岁的目光严肃了些:“你说清楚,在哪儿?”
投机倒把,违法生产哪一项在这时候都是重罪。
童岁条理清晰,字字分明:“城西纺织厂,门牌号是西河路十七号,我亲眼看见他们仓库里堆着大量无标号的布料,生产流程不合规,而且厂区消防设施残缺,货物乱堆堵塞通道,明显不符合安全生产规定,严重违规。”
“还有.....”
从公安局出来后,陈锋看向童岁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讶异:“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么多东西?”
童岁睨了他一眼,淡淡哼了声。
她之前在纺织厂做过,也在南木家具厂待了一段时间,知道安全生产是重中之重,她搬货的时候就看到其中的一些问题。
而且她说要报警的时候,那两个男人那么慌,显然厂里还有其他严重的问题,根本经不起查。
陈锋都有些佩服她了:“你刚刚怎么不说?”
童岁白了他一眼:“冒了这么大险跑的一趟货,难道你想又拉回去?”
陈锋被她说的一噎,摸了摸鼻尖。
也是,不管怎么,得把钱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