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留给她的不再是懦弱的自我麻痹。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家庭纠纷。
于她而言,是必须走上的战场。
林司音一步一步坚定走到张桂兰和陈默眼前。
这几步,她走了两年。
不,她走了这前半人生。
她曾经的人生就是在一步一步妥协。
为了读上自己喜欢的专业,她退了一大步,没有去省外重点,而是选择留在景陵当地上学陪父母。
大三的保研机会,因为母亲的哭诉,她选择默默放弃,妥协准备报考教资。
明明不想结婚,妥协见了陈默。
即便是婚纱,也不是她喜欢的款式。
没人会听取她的意见。
是啊,谁会问一个早就刻好人生模板的木偶意见?
委屈的眼泪一点一点漫上来,充盈眼眶。
凭什么?
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她日夜努力,奋战高考,考上编制,就是为了早点完成结婚生孩子的任务吗?
她已经花光力气来全力以赴平衡她的人生,结果呢?
留给她的就是这样荒唐的婚姻!
整个办理大厅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静静看着刚刚遭受了重大屈辱的林司音,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身上散发着坚韧不屈的光。
像一株长时间长在阴暗面,被石块压住的小草。
正用自己的方式,奋力挣扎向上。
挤出狭窄的空间,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广阔天地。
“两年快速流产两次,怕不止是我的责任,你儿子也该好好查查吧?”
林司音把眼泪咽下肚。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要强大起来。
“你,你胡说,我儿子身体好得很!”
这种事大庭广众之下说,还是质疑自己儿子不行的,张桂兰老脸一红。
林司音的声音不带温度。
“你们之前,在我刚小产完的病房大吵大闹,张嘴闭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要休妻,只要钱一到位就马上离婚,这些话,应该还算数吧?”
围观人群异样眼光的压力下,张桂兰眼神闪躲。
“那还不是因为自己不小心保不住孩子,我气急。”
呵,林司音心底又一阵冷笑。
坏人就是这样。她即便做过,承不承认是一方面,她一定会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惯用伎俩就是给自己找好充足借口,全部推到别人身上。
“陈默,你说呢?你一个大男人,说话也出尔反尔的话,就不算个人了吧?”
陈默的眼神飘忽起来。
第一次在林司音面前说话没有底气,甚至带着些卑微。
“我那其实,其实也只是一是嘴快,所以.........”
“看来你们陈家说话都这么虚伪。”
林司音打断他苍白无力的辩解。
“跟放屁没区别。”
人群里有人不小心发出扑哧一笑。
林司音看着斯斯文文,这张小嘴能说出粗话,奇妙的反差感让人过瘾。
“林司音,你别太过分了!”
“到底谁过分?”
林司音陡然提高声线爆出一声怒吼。
看着陈默眼中的不可思议,她调整呼吸。
慢慢拉开手里一直提着的那只黑色袋子的拉链。
露出里头一沓一沓红票子,看得在场的议论纷纷。
“好家伙,带着一袋子钱来离婚!”
“这姑娘有点魄力!”
“这得是被欺负成什么样子,才能拎着一袋子前来非要离婚。”
“这家人真不是东西!”
“..........”
一时之间,陈默母子成了众矢之的。
林司音在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里,拿出其中的两沓直接甩在这两母子的脸上。
“够吗,够吗!”
红彤彤的票子在半空中飞舞,“啪嗒啪嗒”狠狠砸在两人的脸上身上。
“这就是你们要的那十八万八的彩礼,我现在全部还给你。”
她又彻底打开包,大把大把扔出去,最后直接把那包翻过来,兜头全部倒在陈默头上。
张桂兰弯腰低头去捡,陈默却石化成了雕像,任由这些钱掉落下来,一动不动。
林司音知道。
陈默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够这十八万八全部还给他。
他可怜无用的尊严,已经被林司音完全碾压。
“可以离了吧?”
林司音望向陈默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留恋。
只有决绝。
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容易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走吧,填表。”
窗口正好叫到两人的号,林司音长呼一口气,甩甩长发。
她总算靠自己狠狠出了口恶气。
以后,她都要这样活着。
见陈默还一动不动,如在梦里,林司音扬眉,看穿他的心思。
“闹成这样,你不会还想跟我过吧?”
陈默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一脸苦瓜相,嗫嚅半天。
“离吧,反正我是不想再见到你,好聚好散。”
林司音替俩人做了决定。
.............
从民政局出来,林司音靠在外墙上差点站不稳。
她竟然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撑住,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好在离婚申请书已经提交了,她的脚步轻快起来。
天气再差,也阻挡不了她前进的脚步。
今天出门太急,她的一颗心都扑在怎么跟陈默成功离婚上,那把雨伞随手放在了玄关处。
眼下雨下大了不少,她有些犹豫,还是决定上拉上帽子,冒雨跑出去,到大路上拦出租。
下雨天用手机打车实在困难。
她跑在雨里。
雨比她想象的要大不少,她已经感觉到了肩膀的濡湿冰凉。
还没跑出去几步,她本就不宽阔的视线被一堵人墙遮挡。
她正要躲开对方,对方并没有撤开的意思,林司音猝不及防跌到对方的怀抱里。
熟悉的雪松香萦绕在她鼻尖,她缓缓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
是谢知遥。
他的一只手插在大衣里,展开的幅度刚好能为林司音遮挡掉一些风雨。
“最近天气都不好,为什么出门不带伞?”
“拿着。”
他把手上的黑伞递过来,林司音诚惶诚恐接住。
他开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林司音的肩头。
“你身子这么弱,不能着凉。”
他为她悉心穿好裹紧,身后一个飞速冲过来的黑影朝着他们撞过来。
“小心!”
她伸手拉了一把谢知遥到伞里头来,二人距离靠得更近。
谢知遥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毛衣面料,带着男性荷尔蒙的滚烫,传到林司音举起的手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