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那句「我赢了」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颤,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比武场上空。
「好!」
刳屋敷剑八吼了出来,用力拍着大腿。
「干得漂亮,言寺,居然完全放弃了防御,把所有力量都押在攻击上!就该这样,你小子真该来我们十一番队!」
「队长说得对!」
「言寺五席,来十一番队吧!」
周围那些从虚圈归来的十一番队队员们,也跟着高声附和,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认同。
他们亲眼见证了刚才那场毫无花哨,纯粹以力量与意志碰撞的搏杀,对言寺的印象彻底改观。
言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右臂传来的剧痛让这个表情做得有些扭曲。
他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一步步走到走廊下,来到卯之花队长面前,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发和後背。
「卯之花队长,」他声音还算平稳,只是气息有些不匀。
「麻烦您了,这只手还得留着写书,不能就这麽废掉。」
刺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大脑,这会儿言寺站着都疼得脸颊直抽抽。
卯之花脸上重新绽开温婉柔和的笑容,目光在言寺严重变形的右臂上扫过,语气轻松:「言寺五席放心,不过是骨头碎成几百块,肌肉全部撕裂了而已,不会有事的。」
她说着,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瞥了眼墙角昏迷不醒的更木,然後伸出双手。
柔和的绿色灵光从她掌心涌出,带着温暖而强大的回道灵力,缓缓包裹住言寺血肉模糊的右臂。
山本总队长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沉厚:「不错,言寺五席,你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方式,没有问题。但身体本身,是承载力量的基石。
你太过偏重灵力的操控与爆发,对身体的锤链有所欠缺。
日後需加强锻链,至少要让身体能够承受住自身力量带来的反馈。」
言寺忍着治疗时骨骼被灵力牵引复位带来的酸麻剧痛,点点头:「我明白了,山本总队长。」
山本总队长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比武场中央,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复杂的光芒微微闪动。
「那麽现在,」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你们二人,可以开始了。」
「喔!」刳屋敷剑八早已按捺不住,看过刚才那场热血沸腾的对决,胸腔里的战火已经熊熊燃烧。
他大步走回场中,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痣城双也,脸上露出了认真表情。
「痣城双也是吧?」刳屋敷剑八双手握住自己的斩魄刀,「我们来一场全力的战斗吧!」
他深吸口气郑重宣告:「剑八之战,生死不论。」
痣城双也缓步走到他对面,那张清瘦的脸上依旧没什麽波澜,甚至连眼神都平静得过分。
他轻轻摇了摇头开口:「对不起。」
声音依旧清冷,「我并不是你期待的那种类型。」
「嗯?」刳屋敷剑八皱眉,随即又咧嘴笑了,「无所谓,只要够强就行!
来,开始吧!」
痣城双也再次摇头。
「不。」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所有人愕然的话。
「其实,战斗早就结束了。」
「什麽意——」刳屋敷剑八的疑问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如同体内有无数细小的刀刃同时爆发,刳屋敷剑八魁梧的身躯上,瞬间炸开数十道血箭!
鲜血从他胸口、腹部、手臂、大腿各处喷射而出,将他瞬间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闷哼一声,巨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要跪倒在地,全靠将斩魄刀狠狠插进地面,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队长!」
「你这混蛋!用了什麽卑鄙手段!!」
锵!锵!锵!
所有围观的十一番队队员目眦欲裂,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斩魄刀!
狂暴的灵压和冲天的怒火,瞬间锁定了场中的痣城双也!
「放肆!」
咚!
山本总队长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将所有队员的冲动和灵压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们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却再也无法向前一步,只能用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瞪着痣城双也。
山本总队长脸色沉静,看向场中浑身浴血,却依旧顽强站立的人,沉声问道:「刳屋敷剑八,你认输吗?」
「啊哈哈哈————」刳屋敷剑八低着头,发出沙哑的笑声,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原来你早就开始进攻了,这还真是老子失算了啊————」
他感受着体内那些正在疯狂破坏内脏,切割身体的异种灵力,瞬间明白了。
对方的能力,恐怕在毫无察觉的时候,就已经侵入了身体。
也许是在门口对峙时,也许是更早————
这个叫痣城双也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行他理解中的那种战斗。
「队长!这家伙是个卑鄙小人!」
「这不公平!」
队员们嘶声怒吼。
如果是堂堂正正的战斗,哪怕队长战死,他们也会尊重结果。
但眼前这种不明不白,甚至不知道何时中招的方式,让他们无法接受!
「住————住口!」刳屋敷剑八猛地抬起头,鲜血模糊了视线,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坚定。
「身为剑八可以死,但决不能————找藉口!」
他猛地拔起插入地面的斩魄刀,用尽力气挺直了腰杆,那庞大的身躯虽然摇晃,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饿乐!」
他开始解放斩魄刀!狂暴的灵压试图冲破体内那些异种灵力的封锁!
「住手!」山本总队长一声断喝,强行打断了刳屋敷剑八的灵压凝聚。
刳屋敷剑八的身体又是一震,口中涌出更多鲜血。
但他没有放弃,双手死死握紧斩魄刀的刀柄,拖着残破流血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痣城双也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走了过去。
剑八的战斗,胜者生,败者死。
他就是如此杀死上一任剑八,才得到了这个位置,这件羽织。
这是烙印在剑八之名上的残酷荣耀,是他认同并践行的道路。
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刳屋敷剑八!阿西多还在虚圈等着你!!」
场外,传来言寺焦急到近乎嘶哑的呼喊。
刳屋敷剑八的脚步顿了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迈步。
「言寺。」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平静,「以後要是见到阿西多那小子,告诉他————」
他喘了口气,鲜血从鼻腔流出。
「老子这辈子过得————很开心。」
「开什麽玩笑!」言寺不顾右臂刚刚固定好的伤势,左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声音尖锐。
「要说你自己去说啊,混蛋!刳屋敷,你已经败了,那就退场啊,认输不行吗!!」
通过更木的事件,以及刚才山本总队长那句「认输吗」的询问,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总队长在给台阶下!只要刳屋敷剑八承认失败,主动让出剑八的名号,这场挑战就可以到此为止!
至於以後?等他实力恢复,再把称号抢回来不就行了!
为什麽非要在这种身中暗算,状态糟糕到极点的情况下,继续去送死!
「还有几天!就几天而已!新的穿界门就能做好!我们就可以去虚圈找阿西多了啊!」
看到刳屋敷剑八依旧没有停下那染血的脚步,言寺的声音里带上颤抖和怒意。
刳屋敷剑八终於走到了痣城双也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他费力地将沾满鲜血的斩魄刀,双手高举过头。
「痣城双也————」他盯着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杀死我,然後,拿走剑八的称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用尽最後的力量,朝着痣城双也的头顶,劈下了手中的刀。
这一刀,缓慢且无力,却带着沉重的决绝。
痣城双也看着劈落的刀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平静地回应:「好。」
然後,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
噗!
刳屋敷剑八的胸膛猛地向内塌陷,又向外炸开!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从他全身每道伤口中狂喷而出!
他高举斩魄刀的动作彻底凝固,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那如同山岳般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然後,向前,重重倒在了比武场冰冷的地面上。
斩魄刀脱手,当啷一声滚落一旁。
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
「队长!」
「杀了这家伙!」
十一番队的队员们彻底疯狂了,灵压暴动,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
咚!
山本总队长再次重重顿下拐杖。
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恐怖的灵压,将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死死压住。
一些实力较弱的队员甚至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咽。
总队长缓缓迈步,走入场中。
他来到刳屋敷剑八倒下的躯体旁,低头静静看了几秒。
然後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痣城双也。
「剑八之战,就此结束。」
山本总队长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从现在起,你便是护庭十三队第十一番队队长,继承剑八之名。」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更加锐利,声音也沉了下去:「痣城剑八,望你————不要辜负此名。」
痣城双也,现在该称痣城剑八了,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声音依旧清冷平稳:「是,山本总队长。我明白了。」
山本总队长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而指向两名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十一番队队员:「你们二人,将刳屋敷的遗体,送往十二番队技术部门。」
那两名队员浑身一震,紧紧咬住嘴唇,几乎将牙齿咬碎,却还是颤抖着站起身,跟跄着走向场中那具染血的魁梧身躯。
山本总队长转身,朝着走廊的方向,沉声唤道:「言寺五席。」
言寺左手扶着刚刚完成初步治疗,依旧剧痛无力的右臂,缓缓站直身体,看向总队长。
「带着更木,跟上。」山本总队长说完,便拄着拐杖,转身朝着十一番队大门的方向走去。
言寺沉默了几秒,然後迈开脚步,走到墙角昏迷的更木身边。
他弯下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有些费力地将更木高大沉重的身躯扛上左肩。
他看了眼被两名队员小心翼翼抬起,刳屋敷剑八那无声无息的染血身躯。
又看了眼场中央那位新任,神色平静得可怕的痣城剑八,最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满脸悲愤与不甘的十一番队队员们。
什麽话也没说。
「八千流,」他轻声唤道,「走了。」
「来啦!」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小女孩,立刻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粉色的头发在夕阳的余晖中轻轻晃动。
言寺扛着更木,跟在山本总队长身後,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死寂的比武场,走出了十一番队队舍的大门。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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