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多本来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流转着光芒的穿界门。
但当他眼角余光瞥见言寺突然僵住的背影，那只脚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站到言寺身侧，手按在了刀柄上，声音压得很低：「言寺，发什麽呆？快走，这门开不了多久。」
他不明白言寺为什麽停下，也不完全理解这些小虚和言寺之间发生了什麽。
但他知道，绝不能把同伴一个人丢在这个鬼地方。
言寺没动，盯着从阴影中慢慢走出的萨尔阿波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到底想干什麽？」
萨尔阿波罗的嘴角向上弯起夸张的弧度，伸出舌头，缓慢地舔过自己的嘴唇，目光黏腻地在言寺身上扫过，然後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很简单哦，我想要你呀，奇特的死神。」
嘶！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猛地从言寺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後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连旁边的阿西多都表情古怪起来，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嘟囔：「喂，言寺————你这家伙，男女通杀也就算了，现在连虚都不放过？魅力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离谱个鬼！那家伙明显是个变态好吧！」
言寺嘴角抽搐，咬牙重新看向萨尔阿波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少废话，说清楚，你到底要干嘛？」
萨尔阿波罗微微歪头，脸上露出疑惑：「嗯？我不是表达得很清楚了吗？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哦，死神先生。」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衣角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摆动。
「你们刚踏足虚圈时，我就注意到了，本来也没什麽特别兴趣，直到————你使用了那种有趣的力量。」
他指了指上空，那里曾是言寺布下「永幕曲光」的位置。
「隐藏气息，单向窥视，很有趣的灵子应用，这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而後来，你为那些皮卡罗制作」食物的方式————」
他眼中的兴趣光芒更盛，手掌翻动，一颗大白兔奶糖出现在在手中。
这家伙不知道什麽时候，得到了言寺制作的糖果！
「将概念」直接写入灵子结构，赋予其味道」的奇特方式，真是令人着迷呢，我从未见过如此————富有创造性的灵子操纵。」
言寺用余光瞥了眼远处。
皮卡罗们还在努力吃饼乾，小脸上混杂着对成长的渴望，和对基力安味道的嫌弃。
他们或许在力量上并不输给萨尔阿波罗，但心思过於单纯，如同白纸，极易被欺骗诱导甚至改造。
他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对阿西多说：「阿西多，听好，你立刻回去，我会想办法脱身。」
「想什麽办法？别扯了！」阿西多断然拒绝，脚步没有移动分毫。
「要麽一起走，要麽一起留，少废话！」
言寺心一横，不再劝说。
他猛地吸足一口气，朝着皮卡罗们的方向大吼：「皮卡罗！我们来玩最後一个游戏：「捉迷藏」！」
响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虚之森回荡。
「所有人立刻躲起来！藏到这片森林最隐蔽的地方去！等我以後回来找你们！谁先被我找到，谁就输咯！」
「如果我一直没找到你们，那就是我输了！输了的惩罚就是：给你们好多好多的糖果！多到吃不完！」
「哎？捉迷藏？」
「躲起来？」
「好多好多糖果！」
皮卡罗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他们对捉迷藏规则似懂非懂，但好多糖果的承诺听得清清楚楚。
兴奋的欢呼声中，他们纷纷丢下啃了一半的基力安残骸，振动翅膀，化作数百道流光，「嗖嗖」地朝着森林各个方向的深处疾飞而去。
吞噬了不少基力安後，他们的速度明显又快了一截，转眼间就消失在昏暗的林木阴影之中。
几乎就在言寺话音落下的刹那，萨尔阿波罗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窜出数条惨白色，柔软而迅捷的触手，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缠向言寺的双脚！
言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喊话和观察皮卡罗的离去上，对脚下的偷袭慢了半拍。
「小心！」
一声厉喝！旁边的阿西多反应更快，他舍身狠狠撞在言寺身侧！
砰！
巨大的力道传来，言寺整个人被撞得离地飞起，方向正是不远处光芒流转的穿界门。
他在空中勉强扭头，只看见阿西多代替了他原本的位置，被那几条白色触手瞬间缠住了脚踝，猛地拉向萨尔阿波罗的方向。
「阿西多！」言寺的惊呼声淹没在空间扭曲的嗡鸣中。
他的後背触及穿界门冰冷而柔软的光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没入那片旋转的光涡。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的最後瞬间，眼睁睁看着穿界门光芒急剧收缩。
嗡！
门，关上了。
眼前最後的景象，是阿西多被触手拖向黑暗的背影，和萨尔阿波罗那饶有兴味的笑容。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与失重感。
断界特有的凝滞与压迫从四面八方袭来，但言寺此刻完全感觉不到，脑子里只剩下门关闭前的那一幕。
「开门！」
几乎是一穿过断界，双脚刚踏上尸魂界坚实的土地。
言寺就朝着周围身穿十二番队制服的技术人员嘶声大吼。
他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
「快把门再打开！阿西多副队长还在里面！他回不来！立刻开门！」
几个技术人员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手上动作却没有加快，反而有人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开不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低落。
言寺猛地转头，看见了日世里。
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平时总是气势汹汹的脸上，此刻没什麽表情，甚至有点避开言寺目光的意思。
「为什麽开不了？！」言寺冲到她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日世里抿了抿嘴，解释道：「尸魂界想直接定位并打开通往虚圈的门，非常困难，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
我们通常的做法是，先由尸魂界打开通往现世」的门，然後在现世利用那边相对薄弱的空间壁垒，以及提前准备好的特殊灵子材料，二次定位打开通往虚圈的门。」
「那就再做一次啊！材料呢？立刻准备！」言寺急道。
「不行。」日世里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
「在现世准备那些特殊灵子材料————很麻烦，存量只够一次远征消耗。这次用完了，重新搜集制备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言寺如遭雷击，「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技术呢？你们十二番队不是专门研究这些的吗！」
日世里依旧摇头，没再说话。
言寺深吸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他看向旁边，刳屋敷剑八正盘腿坐在地上，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显然也听到了日世里的话，却无能为力。
没有犹豫，言寺转身，灵压在脚下爆开，整个人化作道模糊的残影，朝着二番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二番队没办法，不代表别处没有希望。
四枫院家，执掌刑军与天赐兵装的古老贵族，说不定会有直接连接虚圈的特殊道具或方法！
他的速度快到极限，不顾沿途队士惊讶的目光，径直冲入二番队队舍，直奔队长室。
刚接近房门，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毫无徵兆地从侧面阴影中刺出，直取他的咽喉！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言寺看也不看，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刀光，同时右手已经重重拍在队长室的门上，用力推开！
吱呀！
门开了。那道寒芒如影随形，再次逼至他颈侧，冰冷的刀锋甚至激起了皮肤的战栗。
「停手。」
房间里传来夜一平静的声音。
刀尖在距离言寺喉咙仅有一公分的地方，稳稳停住。
蜂梢绫从阴影中显出身形，持刀的手稳如磐石，她冷冷地瞥了言寺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赞同，并未收刀。
「梢绫，退下。」夜一再次开口。
蜂梢绫这才手腕一翻，利刃无声归鞘，後退一步，身形重新融入房间的阴影中，只是目光依旧锁定着言寺。
夜一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眉头微微蹙起：「怎麽回事？这麽毛毛躁躁的，你这趟虚圈远征去了几年，怎麽脾气一点没沉淀？」
「几年？」言寺恍惚了下，断界的时间混乱感让他有些错位，但立刻甩开这个念头，两步冲到夜一桌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夜一，有没有办法？直接通往虚圈的方法，任何方法都行！」
「嗯？」夜一放下杯子，神情认真了些，「说清楚些。」
「阿西多副队长为了救我，被留在虚圈了！我必须回去把他带出来！」
言寺简单扼要地解释，省略了萨尔阿波罗的细节，但眼中的焦灼无比真实。
夜一瞬间沉默，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阿西多身为副队长都被迫留下断後，这次远征的损失恐怕远超预期。
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言寺，我家里确实有能直接通往现世的穿界门」，但通往虚圈的没有。至少，我知道的没有。」
她看着言寺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补充道，「至於为什麽没有，我也不完全清楚。」
言寺没有追问，他了解夜一，她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打马虎。
「浦原呢？他还在蛆虫之巢吗？」
「在，他一直没离开过。」夜一点头。
言寺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再次化作疾风冲出二番队。
蛆虫之巢深处，浦原喜助正对着台闪烁的仪器记录数据，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喔，言寺兄回来啦？脸色不太好啊，要喝杯热茶定定神吗？」
他递过来一杯刚沏好的茶，热气袅袅。
言寺没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浦原的眼睛：「浦原，帮个忙。做个能直接从尸魂界定位到虚圈特定坐标的传送门，最快需要多久？」
看到言寺脸上毫不作伪的急切，浦原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神色变得严肃。
他放下茶杯快速回应：「言寺兄，直接连接尸魂界和虚圈，非常困难。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还涉及世界壁垒的强度和「断界」的干扰。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的稳定性和精准度————」
「那从现世走呢？夜一那边有去现世的门。」言寺打断他。
浦原摸着下巴思索了几秒：「如果材料，资金充足，并且不考虑精准落点，可能偏移几十甚至上百公里的误差————大概，两个月左右吧。」
「两个月————」言寺的心沉到了谷底。
太久了，两个月，阿西多在萨尔阿波罗手里，会遭遇什麽？他不敢细想。
看到言寺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焦躁和无力，浦原大致猜到了情况。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言寺兄，不瞒你说，我对穿界技术一直有研究。
但难点不仅在於开门」，更在於定位」。
虚圈的环境参数，灵子波动特性，空间坐标的锚定————我们掌握的数据太少了，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怀疑，十二番队不是完全没有强行开门的方法，而是没有精准定位」的方法。
就算能强行打开一扇通往虚圈的门，你也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同伴失踪的地点附近，甚至可能落入更危险的区域。」
他看着言寺瞬间变得灰暗的脸色，缓缓摇了摇头：「抱歉，这次真的没办法，我们对虚圈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言寺沉默了。
他缓缓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浦原泡好的热茶。
白汽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
几分钟後，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对浦原点了点头，然後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队舍，而是径直前往秘密基地。
空旷的岩石平台上，他抽出斩魄刀，平举到身前，嘴唇微张：「执笔吧，缀文万象。」
右手握住缀文万象，左手掏出纸张凌空一挥。
言寺认真对着纸张斩下，笔尖在空中与纸张相遇，刻写出了文字。
白漠当大虚之森的月光开始腌制死神的骸骨我的斩魄刀学会了用虚闪的颜色书写墓志铭每一道灼痕都是未送达的队葬通知在白色沙漠的背面烧成逆生的碑林最後一个字落下，灵子纸张微微一亮，随即化作光点消散。
言寺缓缓放下手，望着那些光点融入空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稍稍松垮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阿西多怎麽从萨尔阿波罗手里逃走的。
但这是根据他现在以及近未来」写出的诗篇。
也就是说阿西多现在并没有什麽危险，潜伏在大虚之森里。
还有希望。
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紧接着，他又再次挥笔。
这次书写的关於皮卡罗们的诗篇。
见到他们也没有被萨尔阿波罗抓住，似乎还有特殊的虚个体在暗中守护，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了下来。
对於尸魂界这边後续是否会派人前往虚圈救援，言寺持悲观态度。
等两个月後，还是和剑八队长两人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