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时候学会回道了？」
刳屋敷剑八喘匀了气，盯着言寺那只恢复原状的右手，脸上惊奇的表情还没完全退去。
「回道个鬼，」言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是鬼道的精细应用。鬼道说穿了不就是改变灵子形态和性质吗？
我只是做得————更细致一点，把不该在你身体里待的灵子，连同上面粘着的脏东西」一起扯出来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别说这些了，阿西多副队长他们到底什麽情况？」
「哦对！」剑八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
「被那个什麽阿波罗的混蛋给阴了！全都被拖到沙子下面去了！
我赶过来想救人，结果也踩中陷阱，浑身灵子滞涩，动都动不了，还染了一身绿————」
他咬牙切齿地站起身，用力跺了跺脚底下看似平坦的沙地，眉头紧锁。
「这虚太阴险了！」
言寺看着他的动作，又看看周围异常平整的沙漠，心里大概有了数。
沙地之下————结合虚圈的设定，大概率是那个地方。
「队长，」他叹了口气，「既然知道人在下面，你直接把这块地踩塌不就行了？沙层下面，应该就是「大虚之森」吧？」
虽然沙层可能很厚，但以剑八队长平时的实力，暴力轰开应该不难。
刳屋敷剑八没问为什麽言寺知道下面是什麽地方，脸上露出了尴尬的无奈表情。
「————踩不了。」
他抓了抓那头硬发，「我的卍解有点副作用，现在连始解都暂时用不了，灵压也处在低谷。」
「啊？」言寺这下真懵了。
斩魄刀解放带来的灵压增幅是战斗力的关键，他自己用缀文万象，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那份灵力加持。
如果队长现在连始解都做不到，灵力水平恐怕真不足以暴力击穿这麽厚的沙层，直达下方森林。
「这下麻烦大了。」言寺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安安静静飘着，还在小口小口含着糖的皮卡罗们。
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朝着皮卡罗们拍了拍手：「皮卡罗！我们来玩新游戏好不好？」
「新游戏？」含着糖的声音含糊不清。
「什麽游戏呀？」
「挖沙子游戏！」言寺指了指脚下。
「看谁挖得深，挖得快！挖通之後，下面有很多很多黑色大饼乾」可以吃哦！」
「饼乾？」
「黑色大饼乾？」
「好吃吗？」
「当然好吃！而且吃了能让皮卡罗们长得更壮，玩得更开心！」言寺可没有说谎，下面有无数大虚基力安饼於，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但绝对可以让皮卡罗长身体。
至少那玩意儿的营养，绝对比糖果要好的多。
「好！玩挖沙子！」
「挖洞洞！吃饼乾！」
皮卡罗们的游戏热情瞬间被点燃。
他们呼啦啦地俯冲下来挥舞着小手爪子，有的直接用灵子凝聚出利爪，开始对着沙地疯狂挖掘。
沙尘顿时漫天飞扬，效率高得惊人。
刳屋敷剑八看得目瞪口呆，凑近言寺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喂，言寺————你小子，连小孩子都利用？」
「不然呢？」言寺头也没回，同样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回应。
「要不是某位队长大人暂时变成了「始解不能」的状态，我至於出这种哄孩子的下策吗？」
他现在也顾不得维持什麽形象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队员，然後赶紧撤回尸魂界。
而且————
他看着那些卖力挖掘，发出欢快嬉闹声的皮卡罗，轻声对剑八补充道：「队长，待会儿无论看到什麽，别对他们动手。」
刳屋敷剑八反而像是受到了侮辱，瞪大眼睛：「哈？我刳屋敷剑八是那种会对小孩子出手的人渣吗？」
「他们是虚。」
「虚又怎样？」剑八抱起胳膊，看着那些小小的身影，粗犷的脸上表情复杂。
「我带队来虚圈是奉命剿虚，但还没下作到对一群毫无杀意，玩心比杀心重的小鬼动手。」
言寺悄悄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跟上吧。」
皮卡罗们的挖洞能力远超预期。
他们似乎把这事当成了一场有趣的竞赛，争先恐後，灵巧地在沙层中穿梭，硬生生在厚重的沙海中，开辟出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通道。
沙土被迅速清理到两边，通道不断延伸。
不知挖了多深，前方忽然一空。
沉闷潮湿的空气涌来，夹杂着植物腐烂和某种灵子淤积特有的味道。
眼前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大虚之森。
巨大形态诡异的枯木状植物构成昏暗的森林，光线稀疏，视野极差。
而在这昏暗的森林中，矗立着许多巨大沉默的阴影。
它们有着统一的黑色外表，惨白的面具，体型庞大却呆滞。
这些就是基力安，大虚的最基础形态，如同森林里没有意识的背景装饰，缓缓移动着。
幸好，基力安的智力几乎为零，行动迟缓，攻击欲望也不强。
如果是一大群有组织的亚丘卡斯，那後果不堪设想。
言寺迅速展开灵觉，很快在不远处捕捉到了属於死神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且紊乱。
「这边。」他招呼一声，率先朝那个方向掠去。
「大哥哥！黑色大饼乾呢？」皮卡罗们呼啦啦地跟了上来，围在言寺身边，眼巴巴地讨要承诺的零食。
言寺招呼着：「跟上，前面有更多饼乾！」
带着他们，阿西多和残余队员，他们依托几棵巨大枯木构建的简易防御圈，背靠背防守着，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四番队的医疗队员们灵力透支严重，已经有好几个昏迷在地。
周围，基力安正本能地试图靠近防御圈。
言寺指了指那些徘徊的基力安，对皮卡罗们露出鼓励的笑容：「看，那些就是黑色大饼乾」，虽然可能味道有点怪，不那麽好吃，但是营养丰富，吃了能让皮卡罗们健康长大哦！」
皮卡罗们齐刷刷地看向那些庞大的黑影。
「这些就是饼乾？」
「好大————好黑————」
「看起来就不好吃的样子————」
「但是大哥哥说吃了能长大！」
言寺趁热打铁：「对啊！只有健康长大了，以後才能吃到更多好吃的糖果，玩更多有趣的游戏哦！」
「我想长大！」
「我要吃饼乾！长大吃更多糖！」
「冲呀！吃饼乾啦！」
对更多糖果和长大的向往，暂时压过了对基力安外形和可能味道的抗拒。
皮卡罗们发出兴奋的呼喊，扑向周围那些迟钝的基力安。
他们用小手撕扯，用灵子攻击，甚至直接趴上去啃咬。
基力安庞大的身躯，在皮卡罗们集群的攻击下开始崩解，化为灵子被他们吸收。
有些皮卡罗边吃边皱着小脸，显然味道并不美妙，但为了长大，还是努力吞咽着。
言寺看着这幕，心情有些复杂。
从缀文万象传来的信息中知道，这些皮卡罗能活下来并形成群体，本质是无数孩童虚，在绝望中互相吞噬又互相融合的结果。
他们用游戏的方式杀戮其他虚，却从不进食，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某些关於饥饿，争夺，甚至————更可怕的记忆，让他们抗拒着吞噬同类这一行为。
言寺让他们去吃基力安，固然是为了解围，但内心深处，也有一丝别的期望。
如果他们能因此成长变强，或许未来能多一点，在这残酷虚圈生存下去的资本，而不仅仅是某个存在的玩具，或被猎食的对象。
至於未来皮卡罗若真的成长为巨大威胁——————
那是未来的问题，至少现在，他无法对这群眼神懵懂的孩子挥刀。
收回思绪，言寺快步走入防御圈中心。
「言寺五席！这些虚是————」阿西多拄着斩魄刀，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挂彩。
他身後的队员们状态更差，几乎人人带伤，灵力枯竭。
「暂时不是威胁。」言寺打断他，语气急促，「联络上尸魂界了吗？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阿西多重重点头，脸上如释重负：「联络上了！那边已经在紧急稳定穿界门坐标，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能打开！」
十分钟，言寺的心沉了沉，时间太长了。
这里可是萨尔阿波罗布置的陷阱，绝不可能只设置了流沙和毒障就罢手。
「十分钟————」言寺重复着，转身拦住了正四处打量，似乎想找萨尔阿波罗打一架的刳屋敷剑八。
「队长！队员们现在极度虚弱，需要保护，请你务必留在这里，不要离开防御圈！」
他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森林。
这里视野太差了，又不敢大范围使用灵络探查，万一惊动了有智慧的亚丘卡斯，或者引来更多麻烦，就真的走不了了。
「啧，知道了。」刳屋敷剑八有些憋屈地盘腿坐下。
这次远征损失惨重，就剩下这麽点部下，必须得带他们活着回去。
至於干掉的那个什麽「瓦史托德」，其灵压折算成普通虚的数量，恐怕严重超标————山老头那边，想想就头疼。
就在这时，防御圈中央的空间一阵剧烈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灵光闪烁间，一扇熟悉的穿界门艰难但稳定地撕裂空间，缓缓成型。
「门开了！」有队员虚弱地欢呼。
「剑八队长，快！带大家进去！」言寺立刻喝道，同时双手快速结印，清亮的吟唱声响起：「化悬垂为牵引，化承接为疾驰。」
「星芒非为终点，而是共赴黎明的缰绳。」
「缚道之三十七·改·流星引索！」
数十道半透明的灵力锁链从他手中进发，但这次，锁链的另一端没有系在虚弱的队员们身上，而是全部缠在了刳屋敷剑八魁梧的腰身和手臂上。
没办法，如果让他带着数十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通过可能有危险的断界，速度太慢，风险太高。
阿西多也是同样处理。
「喔！走了！」刳屋敷剑八倒也乾脆，感受到锁链系稳，转身就准备带着身後串成一大串的队员踏入穿界门。
然而，一个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昏暗的森林中响起：「原来如此，这就是死神用於跨越世界的穿界门」吗？构造真是————粗犷得有趣呢。」
萨尔阿波罗从一棵巨大枯木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外形接近人类，穿着类似白大褂的服饰，脸上挂着令人不适的笑容。
他完全无视了严阵以待的死神们，目光紧紧盯着那扇旋转的穿界门，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
「不过，在空间稳定性和灵子滤网方面，似乎还有相当大的优化空间，真是简陋的工艺。」
「队长！别管他！快走！」言寺急声催促，心脏狂跳。
这家伙出现得太过轻松写意，反而让人心底发寒。
刳屋敷剑八却停下了脚步，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盯着萨尔阿波罗，身上开始重新凝聚战意：「言寺，你把锁链换过去，带他们走，这家伙————」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
只见言寺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刳屋敷剑八的屁股上。
巨大的力道让猝不及防的剑八队长一个跟跄，带着身後一大串被锁链绑着的队员，惊呼着滚进了光芒流转的穿界门。
「阿西多！快！」
言寺看也不看那一脚的结果，招呼阿西多，两人手忙脚乱地，将剩余那些还没被锁链绑上的队员，连拖带拽地扔向穿界门入口。
穿界门的光芒稳定地吞噬着一个个人影。
整个过程，萨尔阿波罗只是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直到最後一名队员也被抛进门内，言寺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踏入这救命的通道。
就在这时，萨尔阿波罗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入言寺耳中：「哦，这就打算离开了吗？请慢走。
不必担心，我正在专心记录这些皮卡罗」的群体吞噬行为数据呢，真是迷人的样本————」
言寺迈向穿界门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