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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瞧瞧人家,这才叫道观呐!(4800)

    夜色渐浓,山风穿过院墙,带来刺骨的寒意。

    虎羊羊默默收拾好东西,将两个小小的,打满补丁的包袱放在堂屋的方桌上。

    又转身去了厨房,开始生火烧水。

    她没有问陆远晚上吃什麽,也没说家里还有没有吃的,只是沉默地做着她认为该做的事情。

    陆远看着虎羊羊那小小的,在竈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羊羊,别忙活了,我来做晚饭。」

    陆远挽起袖子,走了进去。

    虎羊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陆远一眼,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但也没反对,只是默默地让开了竈台前的位置,自己则去墙角的水缸里舀水,开始清洗几个粗瓷碗。

    陆远在厨房里翻了翻。

    米缸里还有小半缸糙米,旁边墙角的陶罐里,腌着半罐子酸菜。

    打开盖子,一股酸爽咸鲜的气味扑鼻而来。

    屋檐下挂着两串干辣椒,几串蘑菇,还有一小块用盐腌过的,风乾了的野猪肉,看起来硬邦邦的。

    这就是关外寻常人家过冬最常见的储备了。

    陆远麻利地生火,淘米下锅,煮上一大锅糙米粥。

    又将那块风乾野猪肉取下来,用热水泡软,切成薄片。

    酸菜捞出一大把,细细切丝。

    干辣椒掐碎,蘑菇泡发撕成小块。

    等锅烧热,舀一勺凝固的猪油下锅化开。

    只听刺啦一声,香气就冒了出来。

    先下干辣椒和野猪肉片煸炒出油,逼出咸香。

    再下酸菜丝和蘑菇,大火翻炒,让酸菜的酸爽和蘑菇的鲜味充分融合。

    最後加一大瓢水,盖上锅盖,咕嘟咕嘟地炖着。

    趁着炖菜的功夫,陆远又快手快脚地摊了几张杂粮饼。

    用的是剩下的糙米面,掺了一点玉米面,和成糊,在烧热的铁锅上薄薄摊开。

    很快就烙得两面焦黄,散发出粮食朴素的香气。

    虎羊羊一直安静地在一旁打下手,递东西,添柴火,动作熟练而沉默。

    只有虎兔兔,大概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自己慢慢地挪到了厨房门口。

    扶着门框,探着小脑袋往里看,那双大眼睛,在热气和灯光的映照下,似乎也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再等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陆远回头,对虎兔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虎兔兔用力点了点头,虽然依旧没什麽力气说话,但眼神里的期待是藏不住的。

    很快,饭菜上桌。

    一大盆热气腾腾、酸香开胃的酸菜野猪肉炖蘑菇。

    一摞焦黄喷香的杂粮饼,还有一锅熬得稠糊糊,米香浓郁的糙米粥。

    在关外冬天的夜晚,这已经是相当丰盛,足以暖身暖胃的一餐了。

    陆远给虎羊羊和虎兔兔各盛了一大碗粥,又给她们夹了满满的菜,把饼子掰开泡在粥里。

    「吃吧。」

    陆远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热粥。

    滚烫的粥水顺着食道滑下,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也让因为伤势和奔波而疲惫不堪的身体,得到了一丝慰藉。

    虎羊羊依旧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吃得很慢,但很认真,没有浪费一粒米。

    虎兔兔则是饿坏了,或者说,昏迷了这些天,身体极度需要能量补充。

    她虽然虚弱,但吃得很快,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下,陆远不得不几次提醒她慢点。

    看着两个小姑娘埋头吃饭的样子,陆远心中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不管怎样,先让她们吃饱,睡个好觉,平安离开这里再说。

    饭吃得差不多了,虎兔兔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精神也好了不少,虽然依旧很虚弱。

    她放下碗,用小手抹了抹嘴,然後擡起头,那双大眼睛望着陆远,小声问:「道长,俺们明天啥时候走?」

    「天亮就走。」陆远温声道:「你们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虎兔兔用力点头,然後又看向虎羊羊。

    虎羊羊也吃完了,正在安静地收拾碗筷,她感受到妹妹的目光,却直接移开,什麽也没说。

    陆远帮着虎羊羊一起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让两个小姑娘简单洗漱了一下。

    他自己也草草擦洗了一番,换上了虎胡浒留在家里的一套半旧棉衣。

    陆远自己的道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

    虎胡浒的这套虽然不太合身,但总算乾净暖和了些。

    夜深了,油灯里的油也快燃尽了,灯光摇曳不定。

    虎羊羊和虎兔兔挤在原本属於她们的小床上,盖着厚厚的、打满补丁的棉被。

    也不知道虎胡浒那家夥身为关外十家之一的续灯家,这家里咋这麽穷的叮当响。

    这钱也不知道是花哪儿去了。

    虎兔兔似乎因为吃饱了饭,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精神放松下来。

    很快就蜷缩在虎羊羊身边,沉沉地睡去了,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安心的神色。

    虎羊羊却没有立刻睡,她睁着眼睛,望着黑黢黢的屋顶,不知道在想什麽。

    直到陆远吹灭了油灯,在堂屋临时搭的地铺上躺下,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她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陆远也没有睡意。

    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以及对老头子伤势的担忧,对未来的种种思量,都让他心绪难平。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黯淡的月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清理柳家那些分散的养屍地,聚阴池,邪神供养地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光靠李观棋和付远山的情报,以及美神的协助,恐怕还不够。

    关外地广人稀,山高林密,那些地方又极其隐秘,请理起来费时费力,还可能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

    而且,这事牵扯到整个关外的安宁,不仅仅是真龙观或者他陆远个人的事。

    这事儿肯定是需要人帮忙的,毕竟上次断命王家的事儿,也是有武清观的沈书澜帮忙这次比上次断命王家的事儿还大,这自然是要人帮忙的。

    那找谁呢。

    陆远想到了一个人。

    师伯,鹤巡天尊。

    没有人比鹤巡天尊更适合了,天龙观作为整个关外前三的道门大观,最为适合。

    而且,有天龙观这样的正道大派牵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震慑那些可能对柳家遗产有想法,或者想趁乱搞事的宵小之徒。

    更重要的是,老头子这次遭此大难,鹤巡师伯作为师兄,於情於理都应该知晓。

    而且,老头子伤势极重,魂魄受损,鹤巡师伯想来能帮上些忙——

    想到这里,陆远心中有了计较。

    那就去天龙观。

    只是说起来——

    陆远虽然从未去过天龙观却知道天龙观所在的位置。

    天龙观距离这里,不算太远。

    找辆马车去的话,差不多也就一天一夜。

    那不如明儿个一早,就先领着虎羊羊跟虎兔兔去天龙观。

    这种事儿,还是陆远亲自上门说的好。

    若是自己先回真龙观,然後再折回天龙观的话,太浪费时间。

    夜更深了,山风呼啸着掠过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

    陆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天刚蒙蒙亮,陆远就醒了。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真无也终於能够顺利在体内涌动了。

    陆远轻手轻脚地起身,先去看了一眼里屋。

    两个小姑娘还睡着,虎兔兔缩成一团,紧紧挨着虎羊羊,睡得正香,小脸蛋有了些血色。

    虎羊羊也睡着了,但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陆远没有叫醒她们,先去院子里打水洗漱,又去厨房生了火,将昨晚剩下的粥和菜热了热。

    等热乎乎的早饭端上桌,虎羊羊和虎兔兔也陆续醒了。

    吃过简单的早饭,陆远领着两个小姑娘,背着她们小小的包袱,锁上了这个以後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小院门。

    虎羊羊最後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平静,没有留恋。

    虎兔兔则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陆远,小手主动牵住了陆远的衣角。

    三人走到村口,陆远昨天来时就留意到村口那棵老柳树下,那头打盹的驴,旁边还停着一辆半旧带篷的骡车。

    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姓陈,是村里人。

    平时靠着这辆骡车,在附近几个村子之间拉点货物,梢带脚客,赚点辛苦钱补贴家用。

    陆远上门,谈好了,多付了些车钱,说好去天龙观。

    陈老汉看到陆远带着两个小姑娘过来,也没多问,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帮忙把两个小包袱放进车厢,又扶两个小姑娘上车。

    车厢不大,铺着些乾草,勉强能坐三四个人,虽然简陋,但总比走路强,也能挡些风寒。

    陆远抱着虎兔兔,让她坐在最里面靠车厢壁的位置,那里颠簸小些。

    虎羊羊则默默地坐在了靠近车门的位置,和陆远之间,正好隔着虎兔兔。

    骡车吱吱呀呀地上了路,沿着崎岖的山道,朝着天龙观的方向缓缓行去。

    清晨的山风格外冷冽,带着雪沫子,吹得车篷呼呼作响。

    陆远从怀里拿出两件虎胡浒留下的,带着补丁但还算厚实的旧棉袄,给两个小姑娘披上。

    虎兔兔乖乖地任由陆远摆弄,小脸在棉袄的包裹下,显得愈发小巧可爱。

    虎羊羊只是默默接过,自己穿好,然後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後退,覆着薄雪的山林,一言不发。

    起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骡子的响鼻声。

    虎兔兔身体还虚,靠在陆远身边,没一会儿就又有些昏昏欲睡。

    虎羊羊则始终望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行了一段路,虎兔兔大概是睡醒了,精神好了些,开始不安分。

    她先是好奇地扒着车篷缝隙往外看,看到什麽都觉得新鲜,小嘴巴就停不下来了:「道长,你看那棵树,好粗呀!比村口的老柳树还粗!」

    「道长,天上有鸟!飞得好快!」

    「道长,咱们这是去哪儿呀?远不远?」

    「道长,你冷不冷?」

    「俺把棉袄给你穿点儿?」

    「道长——」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细弱但带着孩子特有的好奇和活力。

    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那份依赖和亲近显而易见。

    陆远耐心地一一回答,声音温和,偶尔还会指给她看一些有趣的东西。

    然而,一旁的虎羊羊,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终於不再看窗外,转过头,那双沉静的眼睛看向肌叽喳喳的妹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你安静点,哪里来的这麽多话。」

    虎兔兔正指着外面一只蹦跳的松鼠,兴奋地想跟陆远分享,被姐姐这麽一说,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转过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虎羊羊,小嘴一撇,不服气道:「俺咋吵了?」

    「俺又没大声嚷嚷!」

    「俺就是问问!道长都没说俺吵!」

    虎羊羊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姐姐」的权威。

    「你现在就在吵!」

    「坐好,别乱动,也别说话了。」

    「让道长清净会儿,你自己也歇会!」

    虎兔兔的小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最讨厌虎羊羊这副总是管着她,教训她,好像她做什麽都不对的样子!

    「你凭啥管俺!」

    「俺就要说!」

    「就要问!」

    虎兔兔梗着脖子,声音也提高了,带着哭腔和倔强:「道长对俺好,俺喜欢跟道长说话!」

    「你凭啥不让!」

    虎羊羊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神也更加沉静,甚至带上一丝严厉。

    「就凭我是你姐姐,你听话,不然今晚没你的饭吃。」

    虎兔兔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知道虎羊羊说到做到,以前惹她生气,真的会不给她饭吃。

    她又委屈又气愤,猛地转过头,不再看虎羊羊,也不再看陆远,一个人缩到车厢最角落。

    她用棉袄把自己整个裹起来,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後脑勺,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抗议和绝不屈服。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只有骡车吱呀的前行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陆远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虎羊羊的「管教」,或许是出於好意,怕虎兔兔打扰自己休息,还有虎兔兔自己的休息。

    也或许是习惯性地想要维持「秩序」和「姐姐」的权威。

    陆远轻轻叹了口气,伸手,隔着棉袄,轻轻拍了拍那个赌气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虎兔兔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但也没再往里缩。

    陆远没有强行把她拉出来,只是继续说道:「你姐姐不是故意凶你。」

    「她是担心我身上的伤,也担心你身体刚好,话说多了累着。」

    「她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

    那个小鼓包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吭声。

    陆远又看了一眼旁边抿着嘴唇,脸色依旧沉静的虎羊羊。

    收回目光,对着那个小鼓包,语气更加柔和,却也带上了一丝认真的劝解:「别跟你姐姐生气了——」

    「你们是亲姐妹,是这世上,彼此最亲的人了。」

    陆远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寂静的车厢里沉淀了一下,然後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那句最重要的话:「往後的日子还长,你们能依靠的,或许就只有彼此了。」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声。

    一直强作镇定、摆出「姐姐」威严的虎羊羊,在听到陆远最後那句「成为彼此的依靠」时,一直挺直的脊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丝力气,微微佝偻了一些。

    她飞快地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但侧脸上紧抿的唇线和微微发红的眼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去看哭泣的妹妹,只是沉默地,固执地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覆雪的山林。

    但那紧绷得仿佛戴着面具的侧脸,似乎柔和了那麽一丝丝。

    陆远没有再劝,只是轻轻拍着虎兔兔颤抖的後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骡车继续在崎岖的山路上前行,吱吱呀呀,不疾不徐。

    寒风依旧凛列,但车厢内那冰冷的,带着对抗意味的沉默,似乎被打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却也悄然滋生出一丝微弱暖意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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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天龙观到了。

    当陆远掀开车帘子,看向建在高山上的天龙观後,不由得砸咂嘴。

    娘诶瞧瞧人家,这才叫道观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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