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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呦~”“柳家主,你还在等什么?”(4400)

    顾清婉那清冷平静、毫无波澜的几个字,如同一道道无声惊雷。

    狠狠劈在了僵立在通道口的柳玄阴心头,也瞬间将陷入呆滞的陆远惊醒!

    陆远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一片短暂的空白。

    但随即,一个比这寒意更加冰冷,更加让他灵魂颤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狠狠噬咬了上来。

    老头子!

    柳玄阴要狗急跳墙了!!!

    顾清婉没打算放过柳玄阴!

    那柳玄阴会怎麽做?!

    他一定会立刻发动禁制,和老头子同归於尽!!!

    「别杀他!!!放他走!!!」

    陆远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便是朝着半空中的顾清婉大声喝道。

    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和後怕而有些变调,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耳。

    陆远不知道顾清婉今天是怎麽了,为何行事如此反常,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是被这诡异的「锁灵绝地」和邪阵影响了心智?

    还是因为她本身随着力量恢复,性情也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

    但这些猜测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立刻阻止她!

    柳玄阴就是一根拴在老头子脖子上的致命绳索,稍一用力,老头子就没了!

    陆远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能冲上去。

    但陆远真炁被锁,重伤在身,连站稳都勉强,只能徒劳地嘶喊。

    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顾清婉,老头子还在下面!

    不能把柳玄阴逼到绝路!

    而被那股无法理解的「静止」之力彻底凝固,如同琥珀中飞虫般的柳玄阴。

    在听到陆远这声急切的喝止时,那灰白眼眸深处凝固的惊恐与绝望之中,骤然爆发出最後一丝近乎疯狂的希冀与狠厉!

    他虽然身体、法力、魂魄乃至与阵法的最後勾连都被强行「冻结」,但意识尚存,思维未灭!

    他听得到,也「看」得到!

    陆远还在乎李修业的命!

    这就是他最後的机会!

    唯一的生机!

    「陆————远!!」

    一声极其艰难,仿佛从被冻结的喉咙深处,混合着灵魂颤音挤出的嘶吼。

    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最後的威胁,如同垂死毒蛇的尖啸,狠狠刺向陆远。

    「管好她!!让她收手!!放我走!!」

    「否则————李修业————必死无疑!!」

    「我若魂飞魄散————禁制立时反噬————他顷刻便化为飞灰!!」

    柳玄阴死死「瞪」着陆远,那凝固的灰白眼珠中,充满了赌徒般的疯狂与孤注一掷。

    他在赌,赌陆远不敢拿李修业的性命冒险。

    赌陆远能「管住」或者说「劝住」这个行事诡异莫测的顾清婉!

    他此刻唯一的生路,就在陆远身上!

    陆远的心脏猛地一抽,柳玄阴那充满威胁的话语,如同冰锥,再次刺入他紧绷的神经。

    陆远当然知道柳玄阴所言非虚。

    那「九幽炼魂链」与阵法的勾连必然极其恶毒,柳玄阴一死,老头子绝无幸理。

    他猛地转头,自光急切地投向半空中的顾清婉。

    张了张嘴,准备开口,准备用最恳切,最焦急的语气,跟顾清婉好好「谈一谈」。

    分析利,告诉她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杀柳玄阴泄愤,而是先确保老头子的安全。

    哪怕暂时放虎归山,再从长计议————

    一时间,陆远在想,顾清婉的阴婚是跟驭鬼柳家有关系。

    所以————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清婉根本忍不住,就是想要弄死柳玄阴。

    但————

    无论如何,陆远都做不到拿老头子的命开玩笑。

    然而,就在陆远转头,自光与顾清婉接触,嘴唇刚刚开启,第一个音节尚未吐出的刹那。

    一直静立悬浮,仿佛在静静欣赏柳玄阴最後挣紮的顾清婉,也微微转动了视线。

    她的目光,平静地,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地,落在了陆远脸上。

    四目相对。

    陆远在那双笼罩着淡淡薄雾,仿佛通往无尽毁灭深渊的血色重瞳中,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冰冷,漠然。

    他看到的,是一抹————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安抚。

    是的,安抚。

    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不再有之前那种俯瞰蝼蚁,漠视生死的极致神性。

    反而多了一丝————属於「人」的,带着温度的理解与承诺。

    这眼神是如此笃定,如此从容,带着一种淩驾於一切算计与威胁之上的,绝对的掌控力。

    如同春风拂过冰面,瞬间抚平了陆远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也让陆远那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清婉甚至没有开口,没有点头,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承诺动作。

    仅仅就是这样一个眼神。

    一个平静的、安抚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的眼神。

    然後,顾清婉便重新移开目光。

    再次将那双恢复了极致漠然的血色重瞳,投向了被「凝固」的柳玄阴。

    仿佛刚才对陆远的那一眼安抚,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

    她的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定在真正的「目标」身上。

    陆远僵在原地,到了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

    清婉这个眼神————是什麽意思?

    她是说她有把握在柳玄阴发动禁制前救下老头子?

    还是说她有办法能解除那恶毒的禁制?

    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柳玄阴的威胁,有绝对的信心能在禁制生效前彻底「解决」问题?

    陆远不再试图喝止或劝说顾清婉,而是屏住呼吸,自光紧紧跟随着顾清婉,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既然她让自己「放心」————

    那就————试着相信一次。

    也只能相信————

    而此刻,柳玄阴也清晰地「看」到了顾清婉与陆远之间那短暂的眼神交流。

    也「感觉」到了陆远身上气息的微妙变化。

    从极致的焦急恐慌,转变为一种复杂的,带着迟疑的平静。

    一股比刚才被「冻结」时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柳玄阴残存的意识。

    陆远————竟然被那个眼神安抚住了?!

    不!

    不可能!

    李修业是他的软肋!

    他怎麽可能————

    「你的条件,无效。」

    「因为————」

    「你的命,和你的依仗,现在都由不得你了。」

    顾清婉那清冷平静,不带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彻底宣告了柳玄阴所有算计、所有威胁、所有垂死挣紮的终结。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一直「凝固」着柳玄阴、至高无上的「静止」之力骤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冻结,而是仿佛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性的意志,开始强行剥离,瓦解柳玄阴身上最後残存的生机。

    「呃啊啊啊!!!」

    柳玄阴那被冻结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无声的,却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灵魂被撕裂般恐惧的惨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

    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如同抽丝剥茧般,强行地,粗暴地————

    扯离他的魂魄!

    那种痛苦,远超肉身上的任何酷刑,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根本的撕裂与剥夺!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

    比死亡更加冰冷的绝望!

    这下————好像真的要死了!

    不!

    柳玄阴绝不甘心!

    他柳玄阴谋划一生,算计一世,岂能落得如此下场?!

    就算要死,也要让顾清婉和陆远付出代价!

    至少————要让他们後悔!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李修业死!

    最後一丝疯狂、不顾一切的念头,如同回光返照的毒火,在柳玄阴残存的意识中轰然燃起!

    一时间,柳玄阴集中了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的怨毒,所有的毁灭欲望。

    化作一道最决绝、最恶毒的意志冲击,不管不顾地朝着洞穴深处,朝着「阴煞炼魂台」的方向,狠狠「撞」了过去!

    这是他最後的手段!

    以自身残魂为引,强行引动「阴煞炼魂台」预设的,与操控者生命状态相连的,最基础的「同殒」禁制!

    这个禁制层级最低,不需要复杂操控,只与操控者,也就是他的生命气息直接绑定!

    一旦他彻底死亡,或者生命气息衰弱到某个阈值以下,禁制便会自动激发!

    届时直接引爆炼魂台积存的部分地阴煞气!!

    虽然威力不如主动引爆,但也足以将台上奄奄一息的李修业炸得屍骨无存,魂飞魄散这是他最後的报复!

    最後的疯狂!

    他要让顾清婉和陆远,竹篮打水一场空!要让他们永远活在害死李修业的悔恨之中!

    「给我————陪葬吧!!」

    「李修业!!!」

    柳玄阴在心中发出无声而又歇斯底里的咆哮。

    将那道凝聚了所有残存力量与怨毒的意志冲击,狠狠地「撞」向了与「阴煞炼魂台」相连的那最後一丝,最本能的,源自生命绑定的微弱感应!

    然而—

    那道充满毁灭与怨毒的意志冲击,如同泥牛入海,撞入了一片————虚无。

    不,不是虚无。

    是断流。

    柳玄阴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与「阴煞炼魂台」之间。

    那种源自生命绑定,本该无法被外力轻易切断的最基础,最本能的感应与联系————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了他的残魂与炼魂台之间。

    将他最後的,也是最恶毒的念头,彻底隔绝,湮灭!

    怎麽可能?!

    这怎麽可能?!

    那是最基础的阵法生命绑定!

    是炼制「阴煞炼魂台」时就预设好的,与操控者魂魄本源相连的规则!

    除非阵法被彻底摧毁,或者有超越阵法创造者理解的力量强行篡改规则,否则怎麽可能被切断?!

    顾清婉刚才「冻结」他,,至少还能理解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

    可现在————连这种最基础的生命绑定都被无声无息地切断了?!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对规则本质的理解与掌控力?!

    就在柳玄阴因为这突如其来、远超理解的变故而陷入极致惊恐与茫然时。

    残存的意识几乎要因为无法理解而彻底崩溃时一一个陌生的,清冷中带着一丝淡淡戏谑与嘲弄的女子声音。

    毫无徵兆地,从洞穴深处那片原本属於「千面梦魔」与「万骸污母」盘踞的幽暗阴影区域中,清晰地传了出来:「呦~」

    「柳家主,你还在等什麽?」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存在」的耳中。

    也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柳玄阴那近乎停滞的意识里。

    「不是要让李观主给你陪葬吗?」

    「为何还不动手?」

    「莫不是————心软了?」

    这声音————不是顾清婉!

    也不是陆远!

    更不可能是早就死了的虎胡浒!

    是谁?!

    这洞穴深处,除了那两尊被重创的邪神,难道还藏着其他人?!

    柳玄阴惊骇欲绝,残存的意识疯狂「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陆远也是一怔,猛地转头望向洞穴深处那片黑暗。

    起初陆远的眼神中,只是惊愕,但很快,陆远的瞳孔猛的一缩。

    这————这声音?!!

    顾清婉却依旧悬浮在半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毫不意外。

    只是她的血色重瞳,似乎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偏移了一丝。

    就在众人,或者说众存在,惊疑不定之际一「叮铃————哗啦————」

    一阵金属碰撞,拖曳的清脆声响,从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在柳玄阴那骤然收缩到极限的,凝固的灰白瞳孔倒影中。

    在陆远骤然亮起、充满不敢置信的惊愕目光注视下一数段粗大、冰冷、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恶毒符文的————锁链。

    如同被丢弃的垃圾一般,从洞穴深处的黑暗中,被随意地————抛了出来。

    「啪嗒————啪嗒————」

    锁链断口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无法形容的巨力强行扭断,扯裂。

    断口处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精纯却混乱的地阴煞气与魂魄怨念的残渣,它们在空中划出几道黯淡的弧线。

    然後散乱地,重重地————摔落在了柳玄阴被「凝固」的身体前方,不足三尺的地面上0

    溅起几缕微尘,发出沉闷的响声。

    洞穴中,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柳玄阴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钉」在那几段断裂的锁链之上。

    那灰白眼眸中最後一丝神采,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明灭,最终————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的,无法理解的————死灰。

    那是————

    「九幽————炼魂————链————」

    他残存的意识,仿佛用尽了最後的力气,辨认出了那陪伴,掌控,并作为他最後杀手鐧无数年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器物。

    断了。

    被人从「阴煞炼魂台」上,强行扯断,然後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身为柳家家主,身为大阵的核心操控者,身为炼魂链名义上的主人,竟然————

    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察觉!

    直到此刻,看到这断裂的残骸,他才「明白」过来,为何自己与炼魂台的感应会彻底断绝。

    他最後的依仗,最大的筹码,最恶毒的威胁————在不知何时,早已被人————釜底抽薪。

    而那个「人」————

    柳玄阴那死灰空洞的「目光」极其艰难地从地上断裂的锁链,移向了洞穴深处那片依旧幽暗的阴影。

    那个陌生的,带着戏谑与嘲弄的清冷女声,再次响起,仿佛在回答他无声的疑问:「柳家的手艺,还是这麽————粗糙。」

    「这链子,不太结实。」

    至於来的人是谁————

    柳玄阴自然不知道。

    但陆远知道。

    完美之神,器物成神!

    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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