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易资本的降临,着实出乎了周曜的预料。
方才那一掌的教训,让诸多伪神已经不敢再对野史俱乐部生出窥探之心,没想到居然引来了太易资本降临。
周曜的目光穿过野史俱乐部的大门,落在那座贯穿星空的通天高楼之上,心中快速地梳理着关於太易资本的一切已知信息。
作为诸天之中交易概念所汇聚的庞大势力,太易资本的本质与野史俱乐部有几分相似之处。
两者都是围绕着某一种概念而存在的超然组织,不隶属於任何学府或联邦体制。
不过野史俱乐部所干涉的是潜藏在历史脉络背後的神话野史,其影响力更多体现在隐性层面,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拨弄着文明史的走向。
而太易资本则完全不同。
交易,是诸天万界最基础、也最无处不在的行为。
从凡人集市上的一枚铜钱易手,到真神之间以命运为筹码的豪赌,本质上都是交易。
太易资本将这一概念做到了极致,在那座通天高楼之内,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笔交易同步进行。
今天某个执行员在走廊里多停留了一秒,就有可能在诸天某个界域国度中掀起一场金融海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太易资本依靠着交易概念与金融手段,将诸天的经济命脉捆绑在一起,成为了整个已知世界中影响力最大的势力之一。
唯一能够摆脱太易资本影响的,也只有人类联邦掌控的现世。
诸财神所建立的财神会,积极抵御太易资本入侵,再加上玉京学府与太易资本不对付,才勉强维持住现状。
如果是在进入神话回响之前,面对资本家携太易资本降临於这片星域,周曜的第一反应恐怕是立刻回归现世。
但此时此刻,经历了神话回响的洗礼之後,周曜看着眼前那座庞大的太易资本大楼与楼顶那位神秘莫测的身影,心中的判断已经截然不同了。
依旧强大,但远远没有到无法匹敌的程度。
甚至,一个更为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若是动用六天火种最後一次燃烧的机会,显化出六天帝君真神之境的伟力,再加上生死簿与流毒诸夏,以及刚刚炼化的帝镇心猿五行山。
诸多底牌尽出,完全有机会将资本家镇杀於此!」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周曜理智地压了下去。
六天火种仅剩的一次燃烧是他最核心的底牌,现如今还没有获取六天帝君认可概念的途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更何况资本家的真实实力至今仍然是一个谜,仅凭推测就贸然出手,绝非明智之举。
这个念头浮现的一刹那,虚空之中升起了一缕微不可查的因果涟漪。
那涟漪极淡极细,如同平静湖面上一片落叶所激起的微波,倏忽间便消散於无形。
常乐天君与无相仙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在那座通天高楼的最高层,资本家的表情却在同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哢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星空中清晰可闻。
资本家微微垂下目光,他右手所握的文明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来自古老神话时代的宝石,色泽温润如琥珀,内部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
这颗宝石是他感知生死因果、预判危机的核心媒介。
此刻,宝石的表面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内部流转的光华黯淡了几分,如同一盏灯的灯芯被人轻轻拨短了一截。
资本家脸上那抹笑意凝固了片刻。
宝石上的裂纹意味着什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道与他生死相关的因果在这片星空中悄然诞生了。
某种力量,触及了他的生死。
「能诞生出与我相关的生死因果?」
资本家的目光重新抬起,穿过星空落在了野史俱乐部深处那尊被迷雾遮掩的身影之上,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探究。
未等他理清原因,那张首席宝座上便传来了一个平淡冷漠的声音:
「我许久不曾降临诸天,董事长莫非是来找我叙旧不成?」
资本家双眼微眯,将方才那一丝异常暂且搁置,重新挂上了他标志性的微笑:
「我此番也是意外从一些客人口中得知了阴天子阁下降临这一方星域,这才匆匆赶来。」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一位邻居恰巧路过,顺便登门拜访。
「毕竟三年未见,总该确认一下老朋友是否安好。」
周曜听到这个称呼时,嘴角在旒珠的遮掩下微微一动。
三年前在众神圆桌上互相试探暗中博弈,彼此都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多剥下几层底牌的关系,大概只有资本家这种老狐狸才能面不改色地将其形容为「老朋友」。
不过周曜倒也不觉得意外,这本就是资本家的行事风格,永远用最优雅的姿态做最精明的买卖。
说到这里,资本家右手轻抬文明杖,杖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光。
一张黑色的小卡片从弧光中浮现而出,卡片背景恍若深邃星空,表面以烫金的笔触写着两个古老的文字。
太易!
这正是三年前周曜受到过的太易之契,是进入诸神交易会的邀请函。
当初周曜就是凭藉一张太易之契,从资本家手中拿走了地府至宝三生石。
虽然过程中带着几分取巧,但这太易之契绝对是难得的宝物。
「既然阴天子阁下重新现世,那这一届的诸神交易会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席位。」
资本家微笑着说道,语调诚恳得无可挑剔。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阁下笑纳。」
话音落下,那张黑色的太易之契脱离了资本家的指尖,化作一道流光穿越星空,径直朝着野史俱乐部飞来。
周曜安坐不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道流光穿过大门,越过空旷的大殿,最终悬停在了长桌的上方。
一张邀请函,看似客气周全,实则暗藏机锋。
接下了,便是应邀赴会,顺理成章。
接不下,便说明这位阴天子连一张太易之契中蕴含的力量都无法承受,底细也就不攻自破。
周曜在一瞬间便看穿了资本家的用意,这不是什麽诚意满满的邀请,而是一次精心包装的试探。
他没有出手去接,不是不想接,而是他感知到了那张卡片内部正在发生的变化。
太易之契开始震颤,起初只是微微的抖动,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拂。
但随後那抖动变得剧烈起来,卡片表面那两个烫金的太易二字开始扭曲膨胀,仿佛有什麽东西正从文字内部挣扎着破壳而出!
卡片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浓郁到近乎凝实的交易概念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迅速凝聚,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构建着某种形体。
它的身体由无数流动的契约条文构成,每一道条文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它没有面孔,头部只是一团旋转的信息漩涡,但从那漩涡中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常乐天君与无相仙君的瞳孔同时一缩。
真神层次的气息!
那尊契约之灵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波动,短暂地触及到了真神的门槛。
虽然只是刹那间的绽放,如同烟花般灿烂却注定不会持久,但真神便是真神。
在这失落神话时代,真神意味着规则层面的碾压,哪怕只维持片刻,也足以将在场除首席之外的所有人轻易抹杀。
常乐天君的身形瞬间前移半步,神话因子在体内翻涌,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出手,王座之上便传来了一道极为平静的声音:
「不必。」
常乐天君回头看向周曜,发现首席依旧安坐在王座上,姿态从容,甚至连坐姿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在旒珠的遮掩之下,微微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平静地注视着长桌前那尊散发着真神气息的契约之灵,眼中没有紧张,没有戒备,只有一种不带温度的审视。
「这就是资本家的试探?」
在他看来,这尊契约之灵虽然气息唬人,但本质上并非真正的真神。
它没有真灵,没有神职,没有与天地法则之间的深层联系。
它只是一团被契约之力强行堆砌到真神位格的能量集合体,拥有短暂的战力,却不具备真神的名与实。
在确认其底细的一刹那,周曜的念头沉入了罗酆道场。
那座高九万仞的罗酆山巍然矗立,山巅之上,镇压着山体气运的生死簿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无声地翻开了一页。
幽冥本源在罗酆道场深处涌动,海量的幽冥本源如潮水般注入了那册黑色的簿册之中。
空白的簿面上,一行文字自动浮现,那是那尊契约之灵的「名讳」。
严格来说,一尊由太易之契临时催生的契约生灵并没有真正的名字,但生死簿记录的从来就不是名字本身,而是一个存在於天地之间的生灵概念。
只要是生灵,便有生死。只要有生死,便可名列其中。
周曜食指缓缓抬起,犹如一支毛笔在虚空中落下。
生死簿上,那行属於契约之灵的「名讳」,在浮现的一瞬间便被一笔划去。
此时此刻,野史俱乐部内的那尊契约之灵刚刚完成形体的凝聚,真神层次的气息正处於巅峰状态。
契约编织的铠甲之上光芒灼目,周身的契约条文如同活物般蠕动翻卷,一股足以让伪神窒息的威压向着四方辐射。
它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指令,身形微微前倾,准备向首席王座迈出第一步。
然後,它停住了!
不是被外力阻挡,是从内部出了问题。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契约条文,在某一个瞬间同时失去了光芒。
金色的光芒从它的体表褪去,那些蠕动的契约条纹一根接一根地僵死、碎裂、剥落,如同秋天枯萎的叶片从枝头飘零。
契约之灵似乎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异状,它那充斥着信息的漩涡头颅猛地向下一垂,试图检视自己的躯体,但它的视线所及之处,只看到了正在飞速崩溃的自己。
那些曾经承载着真神之威的契约条文,此刻如同被判了死刑的犯人,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生机。
不是被打碎的,而是被否定!
它们存在的根基被某种力量从最底层抽离了,就像是修建一栋大厦的钢筋突然失去了属於钢铁的坚硬属性,再宏伟的大厦也只会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契约之灵的身形开始崩解,先是铠甲龟裂,无数细小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金色的碎片纷纷扬扬地剥落。
然後是皮相溃散,那层由契约之力构成的血肉如同被烈日蒸乾的水洼,迅速化为飞尘。
再然後是骨架坍塌,那些最核心的结构在失去了所有支撑之後,如同风化千年的岩石一般,在无声中碎成了齑粉。
整个过程安静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任何属於真神层次交锋应有的声势。
那尊方才还散发着真神威压的契约之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瓦解了。
一切外部形态被瓦解,最後一道黑色的光芒落在了野史俱乐部的长桌之上,呈现出最原始的太易之契模样。
从契约之灵显化到彻底消亡,前後不过三息。
大殿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常乐天君与无相仙君怔在原地,她们方才清楚地感知到了真神层次的气息,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一切结束得太快,快到她们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麽。
那不是战斗,是审判!
它的「生」被否定了,所以它的「灵」也就不复存在。
星空对面,太易资本通天高楼的最高层内,资本家的表情终於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变化。
资本家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凝固,金丝眼镜背後的眸光中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深邃。
他之所以不断开启太易拍卖会,并引出诸神所参与的诸神交易会,除了扩张交易概念,顺便看看能不能钓到蠢货神只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蕴养这太易之契。
每一个参与诸神交易会的神只,都会收到一张太易之契,与会者可以凭藉太易之契询问资本家一个问题。
这被视为太易之契最简单也是最保险的用法,至少不会因此被资本家坑害付出代价。
但资本家既然做出了某个举动,又岂能以常理视之?
当神只使用太易之契完成交易之後,那太易之契便可以从神只之上剥离出一丝神只交易的概念。
虽然很微弱,但那终究关乎到一尊神只,日积月累之下让太易之契的品质得到了升华。
尤其是两年之前,那一场汇聚了太易资本、希伯来家族、四大学府、周天众神的诸神交易会,更是将太易之契的底蕴推至了顶点,从而诞生出这只与神只交易概念息息相关的契约之灵。
虽然显化的契约之灵只能短暂触及真神门槛,但其本质是太易资本交易概念的衍生物。
真神之下的存在,根本无法与其力敌。
可他没有感知到任何真神层次的法力波动,没有交锋、没有碰撞,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外泄。
那尊契约之灵就那样安静地消亡了,仿佛只是世间生死轮回的一部分。
甚至於,资本家能清晰地感知到,契约之灵的死亡并不是短暂的消亡,而是真正意义上被审判、被杀死了!
这意味着太易之契千年积累毁於一旦,哪怕太易之契再度积累神只概念,重新诞生出契约之灵,也不再是之前那一尊契约之灵了。
资本家作为立於诸天顶点的神只,所见过的至宝神通无数,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杀伐手段。
这种死法,比任何暴力的毁灭都更令人不安。
因为它意味着,对方所使用的手段已经超越了力量的范畴,触及到了某种更为根本的层面。
突然间,资本家想到了那位玉京城隍。
作为神只之下第一人,玉京城隍的实力诸天有目共睹,尤其是他所掌握的生死册更是一件杀伐极盛的至宝,与周曜此刻的表现如出一辙。
但那生死册只能断伪神之下生灵的生死,而契约之灵可是拥有堪比真神的战力,生死册断然不可能有如此能力。
「两年前,我与恒河神话那位林伽大祭司有过会面,对方声称我曾受到过赐福的影响。
那位大祭司动用苦修之力追根溯源後才发现,那赐福的影响或许与阴天子有关。
阴天子之所以胜我一筹,是因为三相神赐福的缘故,其真实实力极有可能未踏入真神之境。」
「正因为这一件事,我才一直对阴天子有所怀疑,这几年里更是不断搜寻野史俱乐部与阴天子的踪迹。
一旦确定阴天子当真未入真神之境,足以说明他背後必定有大因果、大隐秘,若是夺取之後,说不定能助我更进一步。
可现在看来,阴天子神通修为绝非寻常真神所能匹敌。」
资本家凝视着指尖文明杖上的裂纹,声音幽幽。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