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的虚影消散，四大菩萨离去，佛国净土崩解。
唯有六天帝君的身影依旧立於幽冥之上，其光辉映照诸天。
天庭之中，群仙众神皆看到了这一幕。
「六天帝君逼退了佛祖！」
一名雷部天将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不愧是我天庭帝君之一。」另一名星神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
「区区佛门佛祖，在六天帝君面前又算得了什麽？」
「天庭的齐天大圣，就该由我天庭帝君来审判，佛门插手算个什麽事？」
议论声从零星到密集，从低语到高谈，最终汇聚成了一股清晰的态度。
天庭的群仙众神们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情绪出口，对六天帝君的敬仰，以及对佛门介入天庭事务的不满。
而在这些热烈的议论声之上，另一群人保持着沉默。
天庭的不朽金仙们站在三十五重天的高处，俯瞰着下方群仙众神的反应，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无法介入方才那场交锋，两尊接近大罗的存在碰撞时释放的余波，连金仙都难以承受，更遑论插手其中。
但以他们的眼力和修为，自然能够看出一些普通神仙看不到的东西。
佛祖并非本体降临，那只是一缕意志藉助四大菩萨的法力勉强维持的投影。
六天帝君的状态同样不对，那尊虚影虽然威势惊人，但气息的波动中存在明显的不稳定，绝非全盛时期的表现。
两位都不是真正的大罗！
但即便如此，两尊伪大罗境界的存在交锋时所展现出的伟力，依旧让这些见多识广的金仙大能们心中震撼。
太阴星君微微蹙眉，目光从幽冥天穹上的帝君移开，看向身旁的几位同僚。
「先是六天帝君现世，之後又是佛祖降下意志。」
她的声音不高，只有周围几位金仙能够听到，「莫非诸天帝君们即将回归了？」
瘟癀主神闻言，目光沉了下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太阴星君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你们记得诸天帝君神隐究竟过了多久？」
几位金仙对视一眼。
「五六百年吧。」一位金仙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具体的时间记不太清了。」
「只有这麽短？」瘟癀主神皱起了眉头。
「我怎麽记得上一次见到紫微大帝陛下，已经过去了数千年。」
「明明七百年前紫微大帝曾降下诏令，整顿斗部星神，这件事你忘了？」
「还有这事？」
瘟癀主神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中搜索太阴星君所说的那道诏令，但脑海中一片模糊，像是有一层薄雾遮挡住了那段记忆的入口。
「我完全没有印象。」他睁开眼睛，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安。
其他几位金仙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他们各自回溯着自己的记忆，试图厘清诸天帝君神隐的确切时间，但得到的答案却彼此矛盾。
有人记得是五百年，有人记得是三千年，有人甚至觉得帝君们从未真正离开过，只是不再过问天庭事务。
这些记忆之间的裂缝，在今日亲眼见证两位伪大罗交锋之後，变得格外刺眼。
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篡改了他们对过去的认知。
太阴星君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麽。
下一刹那，她的表情凝固了。
不只是她，在场的每一位不朽金仙，在同一个瞬间，面容上都浮现出了一模一样的片刻呆滞。
那种呆滞持续的时间很短，不到一息便消失了。
但在那一息之中，他们眼中的思索、疑虑、不安，全部被抹去了，像是一块写满字的石板被人用手掌轻轻一抹，恢复了空白。
太阴星君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
「刚刚说到哪里了？」
瘟癀主神也露出了同样茫然的神色，随後很快恢复了正常。
「好像是……六天帝君击退了佛祖，那孙悟空应该怎麽办？」
「当然是押回来，送上斩仙台彻底平帐！」一位性急的金仙立刻开口。
「得了吧！」
太阴星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那孙悟空明显跟六天帝君交情匪浅。
而且当初帝君指点用孙悟空平帐之时就曾说过，天庭凡是参与的群仙众神皆欠下了孙悟空的因果。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敢把孙悟空送上斩仙台？怕不是第一时间被帝君否决，然後罢黜你的神职。」
「可天庭威严终归还是要保障的。」瘟癀主神沉声道：
「如果完全不惩处孙悟空，天庭八部、周天群仙算什麽？往後谁还会敬畏天庭的法度？」
几位金仙陷入了沉默，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不罚，天庭颜面无存。重罚，六天帝君那里过不去。
就在群仙众神议论纷纷，金仙大能们各怀心思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了三界六道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孙悟空桀骜不驯，大闹天庭。虽事出有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群仙众神齐齐抬头，幽冥天穹之上，六天帝君的虚影抬起了右手。
与此同时，一朵金色的筋斗云从幽冥地府的方向窜出，速度快得在天空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金色尾迹。
筋斗云上，孙悟空一边飞一边回头张望，嘴里发出的声音传遍了诸天。
「帝君恕罪！帝君恕罪！」
那声音中的惶恐和告饶，让天庭的群仙众神们面面相觑。
方才还在大闹天宫，打得天庭鸡飞狗跳，甚至敢向佛祖挥棍的齐天大圣，此刻竟然像一只被主人追赶的猴子一样狼狈逃窜。
六天帝君的虚影没有理会孙悟空的告饶。
那只巨大的右手从幽冥天穹上伸出，穿过了天界壁垒，穿过了诸天星空，跨越了三界的距离，最终降临於人间之上。
巨大的手掌遮蔽了人间的天空，手掌之下，山川河流、城池村落、芸芸众生，一切都被那只手的阴影所笼罩。
那不是压迫，而是一种纯粹的尺度差异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帝君的手掌大到足以囊括人间，掌纹中流转的黑金色光芒像是天空中新增的星河。
手掌开始下落，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重量感。
大地在手掌接近的过程中开始震颤，山岳摇晃，河流倒涌，万事万物都好像在面对一场灭世天灾。
孙悟空的筋斗云在手掌的阴影下显得渺小如尘埃。
猴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下落的巨掌，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後收起了筋斗云，任由自己的身体向大地坠落。
「罚孙悟空镇压五行山下五百载！」
六天帝君的声音与手掌的落下同步。
巨大的手掌在接触大地的瞬间开始急速缩小，从遮天蔽日的尺度化作万丈山岳。
手掌的形态在缩小的过程中发生了质变，五根手指化作了五座山峰，掌心化作了山谷，掌纹化作了山脉的纹路。
黑金色的光泽覆盖了整座山体，随後逐渐内敛，化作了山石本身的颜色。
五行之力在山体内部形成了一个自洽的循环，生生不息，永无止境。
这个循环牵连着天地大道的一角，让整座五行山成为了天地大道的一部分，只要天地不灭，五行山便不会崩塌。
若是有阴司正神在场，必定能看出这座五行山的山体结构与幽冥地府的罗酆山有几分相似。
但五行山内部流转的五行之力却是罗酆山所没有的，那是六天帝君在镇压之中额外注入的天地大道，让这座山岳兼具了幽冥的威严与天道的秩序。
孙悟空的身影在五行山落下的瞬间便被吞没了。
诸天之上，目睹这一幕的群仙众神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叹。
「不愧是六天帝君。」一名天将感慨道：
「嗬退西方佛祖，镇压不朽金仙，这等手段，当真是帝君之威。」
「如此才能彰显我天庭威仪。」
「五百年是不是有点太短了？」有人小声嘀咕。
「你真觉得短，可以去找帝君商议一下，看看帝君会不会听你的。」
那人立刻闭上了嘴。
而在群仙众神的议论声之上，不朽金仙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目光落在人间那座漆黑的五行山上，各自在心中盘算着。
以孙悟空的实力，不朽金仙的修为加上不坏金身的防御，即便面对六天帝君的镇压，也不至於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方才那个画面中，孙悟空从头到尾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动作，甚至连金箍棒都没有取出来。
而且正常来说，镇压妖邪应当留下部分躯体显露在山体之外，以便监视其状态。
历来天庭镇压犯上作乱的妖仙，都会将其半身露出，既是惩罚也是警示。
但这座五行山直接将孙悟空整个人砸进了山体内部，从外面根本无法辨认孙悟空的处境如何。
是被五行之力碾压得奄奄一息，还是在山体内部安然无恙，谁也看不出来。
再结合六天帝君与孙悟空之间的关系，帝君为了保下孙悟空不惜与佛祖正面交锋，这份交情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金仙们心中了然，这一幕，大概率是六天帝君与孙悟空合演的一场戏。
沉默持续了足足半晌。
最终还是太阳星君开了口，他的目光从五行山上收回，看了看周围的同僚们，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我天庭要的只是一个态度，帝君此举，甚好！」
……
六天神宫之内，周曜靠坐在王座上，闭着眼睛。
六天帝君的虚影已经消散，身融幽冥的状态也已经解除。
疲惫感从骨子里渗出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四肢百骸上。
正如那些不朽金仙们看穿的那样，方才那一幕确实是他与孙悟空合演的一出戏。
甚至这场戏的剧本，是孙悟空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在佛祖离去之後，周曜向孙悟空解释了五百年後重开西游的安排。猴子听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说了一句让周曜意外的话。
「俺老孙闯了这麽大的祸，帝君帮了这麽多，总得给天庭一个交代。」
孙悟空的原话比这粗糙得多，但意思很明确，他欠周曜太多了。
从齐天大圣的敕封，到平帐大圣的指点，再到今日与佛祖正面交锋只为保他周全。
这些因果压在猴子心头，让这只向来桀骜的猴子罕见地感到了惭愧。
他一开始的打算是让周曜真的将他镇压千年，一千年的时间足够天庭消气，也足够他沉淀心性。
周曜把时间削减到了五百年，并且告诉他，五行山只是做个样子。
山体内部的空间足够宽敞，五行之力的循环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反而可以帮助他磨砺金仙修为。
只要不跑出去招摇，在里面怎麽折腾都行。
「就算在五行山里再建一个水帘洞都没问题。」
孙悟空听完之後咧嘴笑了，然後一个筋斗云翻出了六天神宫，开始了那场浮夸的表演。
随着五行山在人间落下，大闹天宫这场持续了数月的风波终於尘埃落定。
天庭平了帐目、孙悟空见识到了世间的险恶并晋升金仙、佛门定下了五百年後重开西游的大计，佛教神话的根基得到了保障。
各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而周曜自己，赚得最多。
随着五行山落下，孙悟空被镇压的消息传遍三界六道，最後一波认可概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周曜体内。
六天帝君嗬退佛祖、镇压齐天大圣，这个故事在群仙众神的口口相传中迅速发酵，每一次转述都会产生新的认可概念，每一个听到这个故事的生灵都会在心中对六天帝君生出一份敬畏。
这些认可概念的总量远超周曜此前任何一次积累。
体内原本消耗到黄豆大小的六天神火，在这股洪流般的认可概念灌注下开始急速膨胀。
六天神火突破了界限，涌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窃火後期！
周曜靠坐在王座上，闭目感受着突破後的变化。
大量的信息从六天神火中涌出，灌入他的意识，这些信息庞杂而精密，周曜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它们逐一消化。
半晌之後，他睁开了眼睛。
眼底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是一片微缩的星空在他的瞳孔中旋转。
周曜明白了窃火後期所带来的变化，也明白了自己接下来面临的选择。
窃火初期，他获得了收集认可概念，可以将六天神火带往後世，积累真神境的底蕴战力。
窃火中期，给了他更大的加持，身融幽冥的能力让他可以调动一丝六天帝君的大罗之力，凭藉这份力量他成功威慑了地藏王菩萨，又在今日与佛祖正面交锋。
而窃火後期所带来的提升，却与前两次截然不同。
前两次突破都是在现有基础上叠加新的能力，是量的积累。
但窃火後期不再提供新的能力，而是给出了两条道路。
第一条路：保留现有的六天神火。
经过今日这场大战後积累的认可概念，加上突破窃火後期时的增幅，周曜体内的六天神火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规模。
这团火焰蕴含的能量，足以让他在回到後世之後，以此方时空真神境的实力出手五次。
在後世大劫降临、诸天神佛隐匿，只有部分真神存世的时代，周曜以执掌幽冥的六天帝君之名出手五次，这份力量足以横扫真神之境。
哪怕是面对希伯来家族那样的庞然大物，周曜都有信心将其踏平。
但代价同样清晰，一旦五次出手全部用尽，六天神火将会彻底熄灭。不是暂时的消耗，而是永久性的消亡。
哪怕他再次回到此方神话时空，也不会有六天神火存世，因为窃火仪轨已经走到了终点，不会重来。
第二条路：用现有的六天神火凝聚一颗火种。
火种是六天神火的浓缩与升华，它不再是一团可以直接燃烧的火焰，而是一颗承载了六天帝君全部信息的种子权柄、概念、大道，所有与六天帝君相关的本质都会被封存在这颗火种之中。
只要身怀火种，哪怕是在後世那个诸天神佛隐匿的时代，周曜依旧可以通过宣扬六天帝君之名来凝聚认可概念，重新点燃六天神火。
火种不会熄灭，只要有认可概念的供给，它就能持续燃烧增长，没有上限。
但凝聚火种需要消耗大量的六天神火，现有的储备在凝聚火种之後，只能保留一次出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