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站在会议室后方，静静看着。
希亚也在。
她原本只是想亲自确认钱森的能力。
可此刻，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出现了明显惊讶。
他不仅看懂了。
他已经在吸收。
而且是当场吸收。
以他们目前的文明等级，简直不可思议。
盖亚文明内部当然有天才。
可那些天才是在高度发达教育体系、基因优化、智能辅助、完整科研平台中慢慢成长起来的。
而且，神明降下的神启，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直接灌输，理解起来其实并不费力。
但钱森不同。
他来自一个工业基础极其薄弱、科研体系如同儿戏的世界。
可他面对远超时代的技术资料，没有崩溃，也没有盲从，而是迅速抓住核心逻辑，并根据现有基础情况迅速完成了修正和优化。
这说明，他的数学直觉、工程判断和理论迁移能力，已经强到超出文明平均层级很多。
……
当天夜里。
钱森被希亚邀请进入凡罗米修斯号科研舱。
这是新龙国科学家第一次踏入盖亚旗舰内部。
银白色通道像没有尽头。
墙壁上流动着柔和光纹。
反重力升降平台无声上行。
透明观测窗外，是地球弧面与无尽星空。
钱森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这就是宇宙。”
他轻声道。
希亚站在他身旁。
“这是星际文明的起点。”
钱森转过头。
“对新龙国来说，很远。”
希亚道：
“你们会走到这里。”
“迟早。”
钱森没有反驳，也没有谦虚。
他只是认真点头。
科研舱打开。
内部是一座悬浮式教学大厅。
中央投影出一座可控核聚变反应堆的三维模型。
希亚亲自授课。
这件事在盖亚内部引起不小震动。
最高执政官亲自讲课。
这放在盖亚文明任何一个时间段，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可没有人反对。
因为这是神明母族。
而钱森这个最特殊的存在，也值得。
希亚抬手。
反应堆模型逐层拆开。
“这是简化后的第一阶段反应堆。”
“以你们当前工业能力，无法直接制造盖亚标准聚变核心。”
“所以你的降阶方案是完全正确的。”
“但是，你们还需要先建立一个，实验型磁约束装置。”
“它的目标不是立刻发电。”
“而是培养出更多能理解它的人。”
“对于可控核聚变这样的庞大工程，光靠你一个人，远远不够。”
钱森目光专注。
“也就是说，第一座反应堆本身……是一所学校。”
希亚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是的。”
“它会教会更多人，如何进入高能物理时代。”
模型继续展开。
“这里是磁约束结构。”
“这里是等离子体环流路径。”
“这里是湍流抑制算法。”
“这里是热负荷承载壁。”
“这是你们现阶段最难突破的部分。”
钱森立刻道：
“材料。”
“对。”
“所以盖亚给出的超导材料路线，需要拆解为三步。”
“第一步，现有工业能制造的低温超导替代方案。”
“第二步，高纯度合金与复合陶瓷耐热层。”
“第三步，真正意义上的高场强超导体系。”
钱森一边听，一边记录。
他写得很快。
遇到不懂的地方，立刻发问。
“这个磁岛抑制项，是否无法实时求解？”
希亚道：
“所以需要模拟控制而非完全实时计算。”
“先用简化模型。”
“等新龙国量子计算机体系成熟后，再逐步替换。”
“燃料呢？”
“氘可以从海水中提取。”
“氚需要增殖。”
“初期盖亚可提供少量燃料协助实验，但我们不能长期供应。”
钱森点头。
“我明白。”
这堂课持续了三天三夜。
钱森几乎忘记吃饭。
送来的餐食冷了三次。
他只喝了几口水，便继续盯着投影推导。
希亚也没有不耐烦。
她一层层展开。
从反应堆，到材料。
从能源，到工业链。
从理论，到人才培养。
最后，她将一份分阶段路线建议交给钱森。
“十年内，你们未必能实现商用聚变。”
“但可以建立完整学科体系。”
“二十年内，如果工业组织能力足够，你们可以点亮第一座实验堆。”
“三十年内，新龙国将不再被能源束缚。”
钱森看着那份路线，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从废墟中站起的国家，如果拥有近乎无限的能源，它将获得怎样的未来。
农田会无限灌溉。
工厂会昼夜不停。
铁路会无限延伸。
火箭会飞向天空。
卫星会进入轨道。
最终，华夏会走向星海。
钱森站起身，向希亚郑重鞠躬。
“感谢盖亚文明。”
“感谢你们赐予新龙国足以创世纪的科技。”
希亚却摇头。
“不是赐予。”
钱森一怔。
希亚看着窗外那颗蓝色星球，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是归还。”
“你们凭借自己的能力，迟早会走到这里。”
“盖亚只是把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提前交到你们手里。”
钱森沉默了。
他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归还？
为何叫归还？
这项技术明明来自盖亚。
来自遥远的星海文明。
可希亚的语气很认真。
不像客套，更像是某种无法说出口的真相。
钱森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有些答案，以现在的人类文明层级来说，现在未必适合知道。
于是，他再次郑重道：
“无论如何，新龙国会记住这份恩情。”
希亚微微颔首。
“盖亚也会记住。”
钱森又是一愣。
短暂安静后，钱森忽然想起什么，神情严肃起来。
“执政官。”
“我需要提醒你们一件事。”
希亚看向他。
钱森沉声道：
“鹰联已经完成核武器试验。”
“我虽然未参与实际实验，但参与了部分理论研究和武器研发。”
“那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武器。”
“他们未必会甘心看着新龙国与盖亚建交。”
“请务必小心。”
瑞亚申请平静。
“你说的是，阿拉莫戈多那次核爆实测？”
钱森一怔。
“你们已经知道了？”
希亚淡淡道：
“实爆瞬间，盖亚已经识别。”
“裂变残留、辐射尘埃、冲击波参数、同位素谱线，都已经归档。”
钱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这是极高机密。
可对盖亚来说，似乎只是地球表面一个稍微亮了一点的火花。
他忍不住问：
“那你们如何评价这种武器？”
希亚沉默片刻，平静道：
“在我们眼里，那不过是熊孩子用恶臭垃圾，点燃的一团火。”
“烟很大。”
“还会熏自己一脸。”
钱森愣住。
瑞亚在旁边补了一句：“威力很小，污染对于你们来说，却很麻烦。”
希亚看向地球方向，眼神微冷。
“不过提前处理一下也好，毕竟不能让那脏东西，污染了新龙国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