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从袖中摸出两只瓷瓶,放在榻边的矮几上。
“这有两瓶丹药。”
“一瓶塑魂丹,护住神魂,不要让污染侵蚀心智。”
“一瓶血肉丸,滋补体魄,改善幼狐虚弱的身体。”
他看了看医官,又看了看花啄月。
“治不了根,但能让情况稳定下来,不再恶化。”
“我们还需要另想办法。”
都是些一二阶的玩意,兑换消耗的材料很少,对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医官上前一步,双手捧起瓷瓶,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纯粹的魂力和血肉气息从瓶口逸散而出。
她凑近闻了一下,脸色骤变。
身为医官,她当然识得丹药的品阶。
这瓶塑魂丹虽然只有一二阶的品级,但其中蕴含的魂力纯粹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血肉丸同样如此,血肉精华浓缩其中,能量浑厚却不暴烈,虽然味道有点不尽人意,但正适合低阶生灵服用。
能炼制高阶丹药其实算不上多厉害的本事。
灵材够好,丹方够优,炉鼎够贵,修为够深,便是头猪也能拱出一炉像模像样的药香。
真正难的正是眼前这种,用最寻常、最驳杂的低阶材料,把魂力里的每一缕杂质都剥干净,把血肉精华收束得浑厚却不暴烈。
让低阶生灵吞下去也不会被药性反噬。
见微知著,不愧是上神的丹术,简直闻所未闻。
哪怕当年那位玉绾竹,于丹道一途,怕是也要逊色这位上神不少。
不过也正常,毕竟是上神之术,其中奥妙哪是她们这些凡狐能揣测企及的。
医官握着瓷瓶的手微微发颤。
“上神,这……这丹药……”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朝门外候着的几个下仆招了招手。
下仆们小跑进来,医官低声吩咐了几句,把丹药分出一半交给她们,指了靠里那几张榻,让先喂那几只症状最重的幼狐。
玉鸣珂也死死盯着陈舟递过去的丹药,内心冲击。
他没想到陈舟这个身份诡异的家伙,居然真的能拿出这么好的东西!
玉鸣珂虽不善医术,但身为玉绾竹的儿子,到底从小有些耳濡目染。
他能看出来,陈舟看似随意拿出的东西绝非凡物,并且一定珍贵异常!
陈舟到底图什么呢?
难不成还真是上神?
玉鸣珂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他愣愣地看着陈舟,发现陈舟似乎没注意到他,还在和医官说话,有些生气。
玉鸣珂故意咳嗽了几声,见陈舟扭过头来,才硬邦邦地开口道:“上神所需的信物,我带过来了。”
陈舟微微颔首:“可,本尊一会发给骷髅。”
然后又看着医官给幼狐喂药。
等到差不多所有幼狐服用过丹药后,半晌也不见系统发布进度通知。
陈舟眉头一皱。
不应该啊,丹药绝对有效,狐小岐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为什么幼狐不给他增加进度条?
是因为没有救完所有幼狐的缘故?
陈舟看着医官忙碌,又转头问花啄月,故作随意地一问:“济生堂的幼狐为何都是雌性?”
“是还有另一处安置雄狐的地方吗?”
陈舟理所当然地觉得,或许七万年前的青丘氏族男女大防比较严重。
连幼狐都需要被长辈拎着耳朵教男女有别,不许随便往异性跟前凑,倒是也挺合理的。
但花啄月微微一愣。
旁边刚把檀木盒子放在桌上的玉鸣珂,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花啄月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叹了口气。
“上神有所不知,青丘一族素来少有雄狐出生。”
“天狐血脉中,雌性天生占据灵脉优势。”
“族中记载,一百只新生狐中,雄狐不过三四只。”
“这些雄狐大多体弱,经脉窄滞,能开智化形的十中无一。”
“济生堂原本有两只雄狐幼崽,都在半月前……没撑过来。”
玉鸣珂的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绷得如刀刻一般。
陈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医官喂完了丹药,转身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上神,其实前些天还送来一只雄狐。”
“这只情况比这些幼狐严重得多,一直在后院的隔离室里。”
“您要不要……看看?”
陈舟点头:“带过来。”
医官应声出去,很快抱回来一只杂色的幼狐。
那只狐确实比方才那几只都瘦小得多,蜷在医官臂弯里几乎看不出起伏。
杂色的皮毛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泛着惨白光泽的皮肤。
它的后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畸变,趾骨向外翻折,爪尖变成了乳白色的半透明状,类似某种正在生长的骨质异物。
花啄月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污染已经深入骨骼了。”
陈舟接过幼狐,入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翻看了一下幼狐的四肢和背部,畸变正在从后腿向脊柱蔓延。
幼狐的眼皮半睁半阖,瞳孔浑浊,显然已经快要失去神智了。
普通丹药救不回来。
陈舟心里很清楚,塑魂丹只能护住神魂,血肉丸只能滋补血肉。
但这只幼狐的污染已经侵入了骨骼层面,单靠丹药压不住。
如果放任不管,最多两三天,就会彻底畸变成白色异兽。
他不想冒险。
虽然只是一只狐狸的生死,但他不清楚这会不会影响主线任务的进度。
而且他也确实好奇。
陈舟偏过头,看了一眼玉鸣珂。
七尾狐站在桌边,双臂环抱,面色冷硬,但目光一直盯着他怀里的幼狐,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玉鸣珂是所有长老里最年轻的一位,甚至比狐小岐还要年轻不少。
狐小岐八千年前就已经是前线将领了,玉鸣珂看起来却不过几千岁。
在一群动辄上万岁的老狐狸中间,他年轻得过分。
更关键的是,他是雄狐。
在所有雄狐都先天体弱、难以开智化形的情况下,玉鸣珂是怎么修到七尾的?
陈舟的思绪转得很快。
玉鸣珂这样的情况,到底是一个无法复制的个例,还是有其他方法可以变成普遍现象?
如果是特殊个体……
陈舟立刻联想到了造命书上的造命之法。
想要造命,首先就需要一个能承载天命的特殊灵魂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