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贺州西南处,有一山川,名唤天荡。
此山虽不入天庭正朔,却能在九州占得一席之地。
靠的,便是那位闻名九州的散修,刘玄清。
自秦知岁销声匿迹之后,九州各方一直便在暗中排比,欲要论出谁人有资格在日后接替这散仙魁首的名号。
可无论如何争论,这位刘上仙必在其列。
此时此刻,天荡山巅。
数十名天荡山的修士,正神色肃穆地垂手立于风中。
在他们前方,一名身着青布道袍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老者仅仅是坐在那里,与脚下的山石融为一体,可在其呼吸吐纳之间,整个贺州西南的天地灵气,皆在随之轻轻震颤。
不多时。
一道身影快步来至老者前,对其恭敬一揖后,压低嗓音道:“师尊,不好了......先前派去盯梢四海的弟子皆有传信送回,如今东、南、北三海龙宫,皆已悄然清空了水府,率领麾下精锐大军尽数朝着西海方向赶去,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
闻言。
盘膝而坐的老者脸色还未有什么变化,后方垂手而立的其余天荡山修士,却皆是面露疑惑。
收服四海龙宫一事,乃是师尊近些日子以来谋划的重中之重,对此更是颇有把握,视作囊中之物。
按照原本的推算,那四位龙王若是识趣,不日便该主动登门天荡山,献上降表才是。
怎会事先连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三海突然倾巢而出,一股脑地全都往西海跑去了?
莫不是这群镇守海底多年的老泥鳅,到了这等山穷水尽的关头,心里头还存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妄图合四海之力,与他们天荡山殊死一搏?
想到这里。
人群之中,马上便有一名中年修士踏前一步,对着前方身影拱手。
“师尊,前些时日您与王上仙特意亲自降下书信,给足了他们体面。”
“可如今期限将至,这群龙族非但没有主动前来天荡山拜山认主,反倒私下里暗中串联,尽数汇聚于西海之地......”
“此等行径......显然是未曾把师尊与王上仙放在心上!”
“弟子愿领命前去西海走上一趟,替师尊敲打敲打这群不知死活的畜生!”
“......”
面对这位弟子的主动请缨,盘膝静坐的刘玄清终于是漠然睁开了双眼。
“古人有云......山云蒸,柱础润,伏苓掘,兔丝死。”
刘玄清淡淡地扫过前方一众义愤填膺的弟子,平静的话音在山巅之上缓缓传开。
“世间万物,事出必有其因,绝无凭空生变之理。”
“四海龙族在天庭苟延残喘了无数岁月,向来最是惜命不过,如今敢视本座的书信于无物,甚至不惜倾巢而出,齐聚西海,想来......必是背后有了什么倚仗。”
“这......”
听到这话。
在场众人面色一顿,随后皆是收敛了面上的愤慨,纷纷露出沉吟之色。
能修行到如今的境界,自然都不是傻子。
龙族那些妖魔之辈,更是比他们活的要久远......如此反常地凑在一处,甚至敢公然违逆天荡山的意志,显然便如师尊所言,定然是有人在暗中替他们撑腰,给足了底气。
可问题是......
这个时候,究竟还有谁愿意为了龙族出头,公然与他们天荡山为敌?
要知道,明面上刘玄清与王上仙乃是逍遥天地的散仙之列。
可但凡在九州之内有些眼界的,谁人不知,他们二者皆为金母娘娘座下听调!
在这个时候插手四海之事,截胡天荡山的谋划......
如此行径,可就等同于是直接与金母娘娘作对啊!
一时间,场中数十名天荡山修士面面相觑,心头皆是泛起阵阵惊疑。
方才请缨的那名中年修士也是额角微汗,犹豫片刻后,再次硬着头皮拱手问道:“师尊,莫不是天庭那边的哪位大能察觉到了端倪,暗中插手保下了四海?”
“不会是天庭。”
刘玄清微微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测。
“四海龙族在天庭地位尴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且如今仙道气数渐显动荡,天庭内部自己都还一团乱麻,哪有闲心去管它们的死活?”
说到这里,老者的眼眸微微眯起:“况且,若真是天庭出面庇护,四海大可安稳待在各自的水府之中,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偷偷摸摸地尽数跑去西海汇合?”
闻言。
众人纷纷颔首认同。
可既然不是天庭......那还能是谁?
难不成...有释门的人插手了?
总不能是化外之地那群丧家之犬吧?
可刘玄清没有再与门下弟子多做剖析,只是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
“罢了,既然四海这群孽畜不识抬举,那便暂且由他们折腾去。”
“眼下还有一桩更为紧要之事,需得本座亲自去办......”
听到这话。
场中数十名弟子神色微凛,纷纷竖起了耳朵。
刘玄清并未卖关子,缓缓开口道:“前些时日,太平钱庄的晏容陨落在了化外之地。”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之音。
晏容的名头,在场众人自然不会陌生。
那可是实打实的万象天圆满的妖魔,专为金母操办钱庄一事,平日里在九州横行无忌,便是身为太上京之境的师尊见了,也得给几分薄面。
这等人物,竟然死在了化外之地?
“师尊,可知是何人动的手?”
“不清楚。”
刘玄清摇了摇头,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毕竟同为金母麾下,平日里前往昆仑听宣之际,他与对方倒也打过几次交道,对其底细还算清楚。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兔妖仗着替金母掌管太平钱庄的差事,这么多年下来,暗中克扣抽成了不知多少好处,更有娘娘亲自赐下的修行功法。
放眼整个九州,在太上京之下,理应没有什么存在,能够让其连逃命的功夫都没有......
更何况,出事的地方还是化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