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父子有问题!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伊然几乎是立刻从车座上站起身,并且抬高右手,掌心对准了医院方向。
想要隔空轰出一记炎祸,将那片区域烧成灰。
同一时间,整栋医院的几栋大楼,骤然沉入了一片绝对的漆黑深处。那不同於夜晚的黑,更像是一种彻底的虚无,连建筑轮廓都在极短时间内消融。
在整栋医院彻底化为虚无,仿佛被某种被抹除的最後一瞬,伊然清晰地看到:
那张紧贴玻璃的惨白脸孔旁,林父的身影悄然浮现。
老人就站在林振涛身後半步,微微佝偻着背,一只手搭在儿子削瘦的肩膀上。
他的脸孔,则隐在病房内更深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下一秒,黑暗坍缩,医院连同那片空间在内,收缩成一个迅速隐没的奇点。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沾满荒草的街区空地,仿佛医院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
伊然目光闪烁,缓缓放下了手臂。
这对父子果然有问题。
而且林振涛苏醒的时间点————也太过微妙了,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自己登上长途汽车的时候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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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消失了?」
孙雷扒着车窗,声音沙哑乾涩:「那麽大个医院————就这麽没了?」
「什麽医院?」
走道另一侧的座椅上,工头探过身,满脸困惑。
伊然闻言望向其余乘客,发现他们一脸诧异,好像已经忘掉了医院在内的一切。
好强的压制力。
林振涛父子,对副人格的影响力,也强得太过分了。
「抱歉。」
伊然不动声色地坐回座位,目光隔着窗玻璃,再度望向原本医院所在的那片荒地。
如果这里真是第二层梦境,那麽林父究竟扮演着什麽角色?
林振涛对父亲的思念投射?
还是某种————更复杂更危险的存在?
「差不多准备发车了。」
驾驶座传来司机的声音,他按了两下喇叭,又侧过头,目光投向车厢後排:「最後上来那两位,车费麻烦付一下。」
孙雷闻声起身,从怀里摸出一粒金豆子,快步走上前,默默递了过去。
司机接过金豆子,放在嘴里咬了咬,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但最後还是冲他们点点头:「人齐了,准备发车。」
说完,他便挂上档,松开手刹,引擎随即发出沉闷的低吼。
就在车轮即将转动的前一瞬。
咚——!
车厢的前门部位,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像是有什麽东西撞了下门板。
从伊然和孙雷所在的角度,可以看到,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车门外。
是林父。
他仍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用力按在紧闭的车门玻璃上。
此时此刻,老者脸孔扭曲到了近乎狰狞的程度,那双眼睛,死死定在伊然身上,瞳孔深处翻涌着巨大恶意。
他就那样站着,明明只有一层玻璃之隔,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无法再进半步。
而整个车厢内,除了伊然与孙雷,包括司机、工头、模特、律师在内所有人————都像完全没看见他一般,各自做着琐事,等待发车。
这一幕,让伊然脑中骤然划过一道电光。
在这个由林振涛构筑的漫长梦境里,这些副人格虽然虚弱,却并非没有力量。
至少,他们乘车前往林家老宅这个行为,无法被任何外力所阻挡。
这或许跟林振涛潜意识里自救的本能有关。
长途汽车正常启动,驶离街边。
伊然透过车窗回望,林父的身影仍立在原地,在逐渐远去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後被街道的转角彻底吞没。
车子驶上主干道,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
但很快,异常出现了。
两侧的建筑物像开始拉伸变形,呈现波浪状抖动,并且迅速模糊成了斑斓色块。天空颜色,也在蔚蓝与昏黄之间频繁切换,云层移动的速度快得违反常理。
看着这一幕,伊然心里非常清楚,这辆车接下来会穿越空间,抵达另一座黑鸦镇。
重复一次又一次的轮回,直到长梦彻底崩溃。
车厢内,逐渐斑驳透明的司机,以及神情逐渐归於木然的乘客们,也都佐证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孙雷紧张地坐直了身体,脸色发白:「然哥,外面这是————」
伊然立刻侧过身,凑到孙雷耳畔,以一种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听着,接下来咱们会重复我之前经历的事,但是别慌,天塌了有我顶着。另外你也有必须要做的事,跟着十二人前往林家老宅————我怀疑————」
几分钟後。
车窗外的景色再度转变,由混乱的斑斓色块,逐渐转化为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障。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数米,车厢如同在某种庞大生物的湿滑肠道内艰难穿行,窗外只剩一片令人不安的乳白色。
乘客们陆续从恍惚中惊醒,茫然四顾,开始彼此低语,交换着困惑又似曾相识的信息。
整个过程,与上回的经历完全一致。
就在这片白雾弥漫,人心浮动之际,老旧的车载广播再次响起,带着熟悉的电流杂音「车辆即将抵达黑鸦镇车站。请所有乘客注意,并遵循以下三条规则:「一、请尽快逃离黑鸦镇。」
「二、只有挖掘黑鸦镇最深层的秘密,才能获得逃离此处的方法。」
「三、夜晚禁行。黑夜降临之际,请立刻躲入最近的建筑内,切勿停留户外。」
广播声刚落不久。
轰——!
整个车身猛然剧震,仿佛一头撞上了某种隐没在雾中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惯性将所有人狠狠甩向前方,一阵尖叫闷哼声中,众人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
就在这片混乱里,广播再次发出滋啦的声响,报出到站提示,声音毫无波澜:「黑鸦镇老车站,到了,各位乘客请下车。」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整辆长途汽车如同凭空蒸发一般,毫无徵兆地消失在空气里。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空,旋即踏上了冰冷坚实的地面。
他们又一次回到了这座黑鸦镇。
阴冷潮湿的空气立刻从四面八方裹挟上来,温度骤降,渗入骨髓。
工头等人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抱紧了手臂。
伊然没有理会那寒意,他目光微凝,迅速扫过眼前的一切。
更破败了。
街道比记忆中的更加狭窄崎岖,柏油路面大片地翻卷,裂缝如同伤痕,里面塞满了枯黑腐朽的杂草。
两侧那些曾贴着白瓷砖的楼房,如今瓷砖几乎风化殆尽,裸露出深处暗红色的砖石。
多数窗户被木板纵横钉死,偶有残存的玻璃,也糊着厚厚的污垢,不透一丝光亮。
远处,几栋较高的建筑轮廓,在低垂的深灰色天幕下显得模糊扭曲,外墙布满雨水冲刷出的深色污迹,像是垂暮老人脸上的泪痕。
目之所及,仿佛一张褪色严重,即将碎裂的老照片。
车站不远处,零星杵着几个镇民的身影。
他们似乎并未留意到乘客们出现,而是仰着头,对着天空骂骂咧咧:「————真他妈见鬼了,瞅瞅这死天色————」
「早上十点了————这天,咋就他娘的————死活不肯亮透呢?」
「灰扑扑的玩意儿压在头顶上————喘口气都他妈费劲!我呸!」
就在那些抱怨声将散未散之时。
街道尽头的地平线,猛地向上隆起。
林父的身影从那里浮现出来,只有上半身,却巨大得挡住了半边天。
那身旧中山装像一面灰暗的城墙,立破败的街道尽头。
他低着头,脸孔如同云层般压下来,每一道皱纹都深得吓人。
那双翻涌着恶意的眼睛,直直投向伊然,沉重地似乎是要把人压在地上。
空气瞬间凝滞,众人胸口像压了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几乎同时,旁边那几个骂天的镇民,身体突然抽长,并且失去了所有颜色。
像是一道道立在地上的瘦长黑影。
天色一下子全黑了。
刚才还能看见铅灰色的云,现在只剩一片结实的黑。
「那是什麽!?」
「我的妈呀!」
「这个鬼地方是不是阴间啊。」
目睹了周遭一系列异变,模特在内的十二人,纷纷面色惨白地哀嚎起来。
「不要怕!」
伊然深吸一口气,双手向外一撑,整个人反重力的凌空而起。
刹那间,周遭气流开始躁动,它们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围绕着众人快速旋转。
这是神门驭风与神门凌虚结合的作用。
呼呼呼——!
迅猛的旋风汇聚而来,吹动了众人身上的衣摆和头发,令他们情不自禁眯起眼睛;模特小林那头金卷发更是随风散开,一边盘旋升空一边辗转缠绕,形成一抹金灿灿的流光。
下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托起,迅速飘到了半空中。
「什麽情况?」工头忍不住嚎叫起来。
「大家不要怕。」孙雷跟着放声大叫:「我大哥是陆地神仙,大家又都是难兄难弟,他不会放着不管的。」
随着他安慰性质的话语,旋风瞬间变得更为狂暴,形成了淡白色的龙卷风柱,带着众人升到了七八米的高空。
随後朝着西侧的林家老宅狂飙而去。
在这过程中,孙雷等人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风暴中心,四周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极速掠过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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