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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迷乱!

    」人都到这儿了,还有什麽好犹豫的呢?」

    伊然说完,不再看身後众人,率先一步,踏入了齐膝的荒草之中。

    裤腿摩擦着荒草,不断发出沙沙声,因院落内过於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的畏惧,一个接一个,硬着头皮跟了进去,在伊然身後挤成一团。

    荒草起起伏伏,十余人走在里面,像是在一片波涛中前行。

    没走出几步。

    主屋二楼,那扇窗帘微掀的窗户後面,冷不丁浮现出一抹惨白。

    隔着灰蒙蒙的玻璃,伊然看到有一张朦胧苍白的肥硕面孔,正在楼上俯瞰着他们,大小足有整面窗户的尺寸。

    正是昨夜水渍中的那张脸!

    伊然瞳孔骤缩,心念一转,便准备呼唤凶星,打算先将其定住再说。

    然而,意念发出,凶星却没有在天空显出虚像。

    他与凶星之间,那种紧密相连的感觉依旧存在,却仿佛被什麽东西隔绝了力量,无法穿透厚厚的屏障。

    由於情况紧急,伊然没有细思,左手并指如剑,隔空朝着窗户一点。

    一团高度凝练,灼目如微型太阳的炽白光束,自他指尖迸发出来。

    嗤——!

    白光撕裂空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射向二楼那扇窗户。

    砰—!

    陈旧的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四溅,在阳光下反射出鱼鳞般的闪光。

    窗後的黑暗被白光短暂地照亮了一瞬。

    空无一物。

    那张肥腻的脸庞,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伊然放下手,眉头紧锁着仰起脸,望向云淡风轻的天穹。

    怪了。

    为什麽无法呼唤凶星?

    要知道,他上次回到平安时代末期,都能呼唤凶星。

    好像有某种力量屏蔽了凶星。

    这————黑鸦镇————当真是黑信的难度吗?

    就在伊然陷入思考时,工头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朽木棍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指着伊然刚刚收回的手,又看看二楼破碎的窗户,声音都变了调:「许、许仙!刚才————刚才那是什麽?六脉神剑?!」

    「白光!他手指冒出了白光!」学生挥拳尖叫,表情亢奋的说道:「嗖一下就过去,把玻璃打穿了!就跟奥特曼的雷射一样!」

    律师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我该感到惊讶吗?放在以前或许会,但是昨晚到现在经历的怪事太多了,我现在什麽都能接受。」

    金发模特的表情则是由惊转喜:「这麽说的话,他能对付那些东西!太好了,我们有救啦。」

    众人士气顿时变得高涨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脸上刚浮起些许希望时。

    「呃————」

    紧跟在伊然身後的工头,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接着晃了晃脑袋,眼神变得有些迷糊。

    下一秒,他便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

    扑通——!

    工头双膝一软,毫无徵兆地、结结实实地跪坐在了潮湿的荒草丛里。

    「怎麽了?」旁边的教师下意识想去扶。

    可他自己的话刚出口,脸色也跟着一变。

    莫名其妙的眩晕感骤然袭来,教师视野里的景物开始扭曲重叠,耳中嗡嗡作响。

    「我————我也————」

    他话音未落,身子一歪,直接瘫倒在地。

    二人先後软倒的身形,就好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般,其余人跟着纷纷软倒在地。

    「怎麽回事?」

    伊然转身望向众人,只见他们眼神都变得扑朔迷离,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洞麻木。

    就在他向前一步,伸手打算搀扶最近的工头时,一个阴郁晦暗————几乎与宅院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堵在了主屋的门槛前。

    正是那个神出鬼没的老太太。

    她站得笔直,与之前略显木讷的姿态截然不同,灰色衣衫在无风的院内微微鼓荡。

    此时此刻,老人没有看向伊然,而是用一种空洞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内的众人。

    苍老的脸孔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回来了。」

    「又回了。」

    「可惜啊————这次,还是差了一块。」

    伊然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一个荒诞的念头如雷霆般轰入脑海。

    他猛地看向地上神态各异的同伴,隐隐意识到了什麽,随後立刻投向老太太:「难道说————等等!你说清楚,什麽回来了。」

    「什麽?」

    老太太又一次歪起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当然是屍块回来了啊。」

    说到这里,她叹息着摇摇头,语气流露出浓重的遗憾:「可惜啊,还是差了一块————永远————差了一块。」

    这句话起初还很正常,但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变调,语速不断拉长。

    「永远————差————了————一块————」

    老太太口齿持续开阖着,似乎正在不断重复这句话,但声音很快就变得不似人声。

    而是一种低沉悲伤————仿佛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模糊呼唤。

    直接在伊然的颅腔内轰鸣震荡。

    与此同时,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动荡,所有建筑都在拉伸,天空和地面疯狂旋转。

    脚下的荒草如活物般向上疯长,瞬间淹没了倒地同伴的身形,最後将整栋林宅吞入一片绿意深处。

    前方的老太太身影如蜡烛般融化,化作一道灰色的烟雾,被吸入门後深不见底的黑暗0

    身後的围墙、锈蚀的铁门、巷子的天空————所有线条和色彩都溶解在了一起,接着凝聚成一条飞速後退,光怪陆离的隧道。

    伊然被定格在隧道之中,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疾射,如同被弹弓而出。

    狭窄的巷道两壁化作模糊的色带急速掠过。

    转眼间,已经退出槐荫巷!

    破败的房屋、歪斜的电线杆连成一片残影。

    不多时又退出镇西!

    耳畔模糊的声音,在急速倒退的过程中,频率似乎被重新调整,最终竟诡异地重组起来,变成了一声声隆隆作响的呼唤:「林振涛—!」

    「林振涛!」

    「林振涛—!」

    砰—!

    伊然身形不动,随着斑斓光带疯狂後退的过程中,突然好似撞破了一层水膜————包括噪音、扭曲、以及失控感在内,所有异样在一瞬间消失。

    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惯性让他微微跟跄了一下。

    强烈的恶心感随即席卷而上,伊然压下这种感觉,但是耳中仍有低鸣,视野边缘的光影还在微微晃动。

    他扶住旁边冰冷的电线杆,深吸了几口空气,状态才恢复了正常。」

    ,伊然睁大眼睛,习惯性扫向周围。

    他正站在黑鸦镇主街的中心。

    清晨柔和的阳光当空洒下,照在柏油路以及两侧的店铺上,沙县小吃的灯箱,便民超市的招牌都一如往常。

    但是整条街上的所有人,无论是拎着菜篮的妇人————蹲在路边抽菸的男人————追逐打闹的孩子————还是店铺里探出身子的店主。此刻所有人的面孔,此刻都模糊成了一团混沌。

    紧接着,如同接收到了某个统一的信号,这些男女老少喃喃低语起来。

    声音起初稀疏,迅速连成一片,汇成一股充满疲倦感的声音:「又失败了————」

    「还是不行————」

    「差一块————」

    伊然站在原地,承受着周围犹如魔咒般的声音,额角的青筋疯狂跳动。

    短暂的低语之後,小镇由静转动,所有人面孔恢复正常,像是都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再度进入了日常生活。

    目睹了这一幕,先前所有破碎的线索,都在伊然脑中串联起来,逐渐形成了全貌。

    自己似乎卷入了「林振涛」所诱发的诅咒之中。

    当初,林振涛被杀死并分屍之後,屍块应该是被凶手处理掉了。

    有可能是死者被分屍的怨念太深,也有可能是他父亲做了什麽,以至於林振涛的屍块被某种力量唤醒,化成了人形。

    那趟将他们载来的长途汽车,就是接引这些屍块回归的灵车。

    它们一次又一次被召唤回林家宅院,本能地想要重新拼合成一个完整的林振涛。

    但这仪式注定失败。

    因为十三分份的屍块,永远只回来了十二块。

    缺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合便无法完成。

    每一次尝试失败,都会引发一次重置。

    就像刚才那样,空间扭曲,一切被推回某个起点。

    而这座小镇,就在这一次次失败的冲击下,犹如不断风化的岩石,一点点变得破败衰亡。

    镇民们早已是这循环的一部分。

    他们被诅咒所污染,成为囚禁於此的亡灵。

    至於,.块为什麽会有自己的意识————为什麽还有不同的性格————伊然暂时还无法理解。

    接下来该怎麽做?

    想到这里,他望向了长途车站的方向。

    之前,十二人就是从车站那边出现的——按照目前的线索来看,他们其实已经重复了很多次,只是没有保留记忆。

    这样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下一趟车把他们送来。

    但机会不多了。

    伊然从车站方向,重新扫视了一遍黑鸦镇。

    发现此刻的小镇,相比较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变得更为破败萧瑟了。

    如果再度失败下去————黑鸦镇迟早有一天会完蛋。

    自己也会跟着遭殃。

    可是。

    到哪里找第十三块屍体呢?

    根据已知情报,十二块屍体化人後,都是乘坐那趟长途汽车抵达车站的。

    而车上,不算自己的话,始终就是十二个人。

    他又无法离开黑鸦镇。

    等等!

    伊然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如果前面十二块都需要从外面回来————那这永远缺席的第十三块,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没能离开黑鸦镇?

    仔细想想,镇民们明明都知道什麽,却始终没有告之全部真相,他们的恐惧和隐瞒背後————难道说!?

    有某种对抗的力量,正潜藏在黑鸦镇内,一次次阻止林振涛恢复。

    甚至可能就是制造了分屍惨案的凶手!

    藏起屍块的会不会是他!?

    对了!

    那张脸!

    它一直就在镇上,就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想到此处,伊然脑中如惊雷炸响,身体同时产生了一种兴奋的战栗。

    无尽的迷雾中,终於出现了一个可以瞄准的靶子。

    「——.."

    伊然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压下,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定睛望向人来人往的街道,掠过早餐摊升腾的热气,掠过杂货店琳琅的橱窗,最终投向小镇深处那些更幽暗的角落。

    有些头绪了。

    伊然缓缓松开扶住电线杆的手,站直了身体。

    就算把镇子每一寸地皮都掀开,也把那张脸找出来。

    嗡——!

    正当他打定主意,准备着手去做时。

    一阵低沉刺耳,源於大脑深处的共鸣声骤然响起。

    眼前的街景、阳光、行人————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与之前那种空间层面的粗暴转换不同,此时是一种沉缓的————如同从深海浮向水面的剥离感。

    黑鸦镇的景象在眼前变淡,有一种消毒水的气味,猛然钻入了鼻腔。

    小镇清晨的天空,逐渐被雪白的天花板所取代。

    伊然如同从一场漫长而室息的梦魔中挣扎出来,用力睁开了眼睛。

    「嗯?」

    他迅速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张坚硬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蓝白条纹的被单。

    「然哥!」

    这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伊然闻言扭过头,发现右手边的病床上,孙雷正坐在床边瞪大眼睛,又惊又喜地看着自己。

    「孙雷!?」

    他抬起手,指着身边的少年,只觉得脑壳一阵阵的疼。

    这是什麽情况?

    我不是在黑鸦镇吗?

    「然哥,你终於过来了!」孙雷哭丧着的脸说道:「我等你半个钟头了,你一直没来————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呢。」

    「啊!?」

    伊然忍不住双手抱头,不断挤压太阳穴。

    孙雷是幻觉吗?

    还是说,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场白日梦!?

    这可能吗!?

    他尝试着回忆先前发生的所有事,黑鸦镇的街道、阳光、低语声,还有那张浮现在窗後的肥痴脸孔,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就在伊然感到莫名混乱,头痛欲裂之际,左手边突然传来了一道悲伤苍老的声音:「林振涛!」

    听到这个声音,他顿时如石化般定格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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