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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这是陈大哥专门送我的梳妆台(第二更,6400字)

    周琪花咬着嘴唇,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啥也没说,把那红头绳往桌上一放,捂着脸,转身就跑回了西屋。

    「哎!琪花!」

    黄仁民喊了一嗓子,想追,可屁股刚抬起来又坐下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仰脖,把剩下的酒全闷了。

    这饭桌上,气氛瞬间就冷了。

    *

    饭後。

    黄老娘回到东屋,一边给黄老头铺被褥,一边叹气。

    「唉,老头子啊。」

    「你说咱这日子过的————」

    「以前总觉得儿子多是福气,那是多子多福。」

    「可现在瞅瞅,这儿子多了————那是债啊!」

    「一个个成了家,有了媳妇儿,这心眼子就多了,不是这房算计那房,就是那房盯着这房。」

    「天天鸡飞狗跳的,没个安生时候。」

    黄老娘拍了拍枕头:「你再瞅瞅人老陈家。」

    「就虎子那麽一根独苗。」

    「以前村里人都笑话徐淑芬,说她命苦,是个寡妇,家里冷清。」

    「还劝她再找一个,哪怕是拉帮套的也行。」

    「可人家徐淑芬就是不找,死心塌地守着虎子过。」

    「现在看来————人家那是真聪明人啊。」

    「你瞅瞅现在,虎子出息了,家里也没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妯娌烂事儿。」

    「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那日子过得————那是红红火火,比咱这乱糟糟的一大家子强多了!」

    黄老头吧嗒了一口烟,闷声道:「睡觉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咱管不了那麽多了。」

    *

    另一头。

    老陈家的饭桌上,那气氛可就温馨多了。

    虽说没有大鱼大肉,但陈拙特意用那野猪油渣炒了个白菜,又拌了个刺五加,配上二米饭,那也是香喷喷的。

    林曼殊坐在陈拙对面,小口吃着饭,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那个搪瓷缸子上飘。

    那上头的「奖」字,红得耀眼。

    陈拙扒拉了两口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娘,奶,跟你们说个事儿。」

    「那个————之前我在江上截的那根红松流子,当时分的时候,咱家不是分了三分之一麽?」

    徐淑芬一听这茬,筷子一停:「咋?你不说是送给柳条沟子那个周五爷了吗?」

    「那是另外一截。」

    陈拙嘿嘿一笑,那表情有点神秘:「剩下的那部分,原本是分给知青点那帮人的。」

    「可这帮知青啊,那是真鬼精。」

    「他们打听到我把自个儿那份送人了,手里没木头了。」

    「这不,前两天,贾卫东他们几个一合计,把他们分到的那份红松,全都给咱送过来了。」

    「送回来了?」

    徐淑芬眼睛瞪大了:「那可是红松啊!他们舍得?图啥啊?」

    「图啥?」

    陈拙夹了一筷子油渣白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响:「图我带他们上山呗。」

    「他们说了,上次跟着我放排,那是长了见识,也得了实惠。以後还想跟着我学赶山,学打猎。」

    「我一寻思,我师父年纪也大了,这老寒腿虽然好了点,但也不能总让他在老林子里钻。」

    「我这以後上山,也确实需要几个帮手。」

    「这帮知青,虽然干活差点劲儿,但那是真听话,脑瓜子也活泛,也是壮劳力。

    ,「所以啊,我就把他们收做徒弟了,这红松木,就算是他们的拜师礼了。」

    「这————」

    徐淑芬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後还是点点头:「行吧,既然是拜师礼,那咱收着也心安。」

    「不过,你可得看好他们,山里头危险,别出了啥岔子。」

    「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

    陈拙笑了笑,接着说道:「这木头有了,我也没闲着。」

    「我寻思着,咱家那点破家具,也都该换换了。」

    「所以,我趁着这几天晚上下工,托了隔壁屯的赵木匠,给了点手工费,让他受累把这剩下的红松木,给打成了家具。」

    「啥?你打家具了?还请了木匠?」

    徐淑芬更惊了:「那赵木匠手艺好是好,可价钱不便宜啊!」

    「嗯呐。」

    陈拙指了指外头:「钱都给了,东西都拉回来了。一共打了三件。」

    「给奶,给娘,还有给林知青,一人一份。」

    「啊?"

    正埋头吃饭的林曼殊,猛地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粒米饭,一脸的惊讶:「还————还有我的?」

    她那心里头,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挠了一下。

    她只是个借住的知青,怎麽也没想到,陈拙请人打家具还能想着她。

    徐淑芬一听打了三件,还请了赵木匠,嘴上立马就开始念叨:「你这孩子,就是红松!那就是个过日子的物件儿,那红松多金贵啊,你还花钱请人?自个儿凑合打打不行吗?那是能换钱的啊————」

    「哎呀,真是抛费————」

    嘴上虽然这麽说着,可徐淑芬那脚底下却比谁都快。

    她把饭碗一推,站起身就往外走:「在哪儿呢?我瞅瞅去!我倒要看看那赵木匠的手艺值不值那份钱。」

    何翠凤也乐呵呵地颠着小脚跟上。

    林曼殊也赶紧放下碗,红着脸跟在後头。

    陈拙领着仨人,来到了後院的柴房。

    他把柴房门一推。

    「吱呀」」

    烛火的光斜着照进去,正好打在那几件新崭崭的家具上。

    那红松特有的红褐色,在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一股子好闻的松木清香,瞬间扑面而来。

    「嚯!」

    徐淑芬一眼就瞅见了正当间那一对大家伙。

    那是给何翠凤打的一对炕琴。

    这一对炕琴,足有一米多高,上下两层。

    上面是两个并排的小柜门,下面是两个大抽屉。

    虽然还没上漆,但那木料打磨得光溜溜的,一点毛刺都没有。

    最绝的是,赵木匠的手艺那叫一个地道,在那柜门上雕了简单的万字纹和寿字纹,看着就气派。

    这炕琴往炕稍一放,平时把被褥往上一叠,既整齐又气派,还能防潮防虫。

    「哎哟!这————这是给我的?」

    何翠凤摸着那炕琴,手都哆嗦了,那满是褶子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好好好!好东西啊!这玩意儿,比当年我出嫁时候那陪嫁还好呢!

    旁边,是一给徐淑芬打的—闷户橱。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一种矮柜,上面是平的,可以当桌子用,下面是两个大大的闷仓。

    这东西最实用。

    徐淑芬平时那些个针头线脑、鞋底子、布料头,还有那些舍不得吃的精细粮食,都能往里头塞。

    上面还能放个暖水瓶、茶杯啥的。

    徐淑芬拉开那闷仓的门,听着那「吱扭」一声厚实的动静,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她也不骂陈拙败家了,一边摸一边点头:「嗯,这板子厚实,这是实木的,赵木匠这活儿确实不赖,能传家!」

    而在最里头角落里,放着个小巧精致的物件儿。

    那是给林曼殊的一梳妆台。

    这梳妆台不大,刚好能放在林曼殊那屋的窗户底下。

    台面上平平整整,打磨得像镜子一样亮。

    台子下头,左边是一排三个小抽屉,右边是一个小柜子。

    「我还特意嘱咐赵木匠,在那台子後头立了个椭圆形的木框,那是留着将来给林知青你镶镜子用的。」

    在木框的两边,还细心地雕了两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林曼殊走过去,指尖轻轻划过那玉兰花的纹路。

    她看着这梳妆台,想像着以後坐在前面梳头发的样子,心里头甜滋滋的。

    这抽屉,正好能放她的发卡、雪花膏,还有那本珍贵的日记本。

    这柜子,能放她的书。

    「陈大哥————」

    林曼殊转过头,看着倚在门口笑得一脸爽朗的陈拙,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个物资匮乏、大家都还在为吃饱肚子发愁的年代,陈拙却给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这一宿,林曼殊枕着松木的清香,睡了一个好梦。

    翌日清晨。

    太阳刚露了个红脸蛋,屯子里的公鸡还没叫几遍,黑龙蹚边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大娘、小媳妇们端着木盆,拿着棒槌,三三两两地聚在河滩边的大青石旁。

    这洗衣服,是妇女们的早会,也是屯子里消息最灵通的集散地。

    「啪!啪!」

    棒槌捶打湿衣服的声音,此起彼伏,伴着流水的哗哗声,还有那家长里短的闲话声。

    周琪花也在其中。

    她今儿个看着有点蔫,眼圈还有点微微发红,虽然极力掩饰,但那股子没精打采的劲儿,瞒不过这帮火眼金睛的老娘们。

    「哎,琪花啊。」

    旁边的刘大娘把手里的肥皂往石头上一搓,一边揉着衣服,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昨儿个晚上,我咋听着你们老黄家那院子里,吵吵把火的?」

    「动静还不小呢,连我家那狗都跟着叫唤。」

    周琪花手里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嘴,低着头没吭声。

    「咋了?跟嫂子们拌嘴了?」

    另一个小媳妇也凑过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还是仁民欺负你了?」

    周琪花叹了口气,手里的棒槌无力地在水里搅和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也没啥————」

    「就是仁民————他昨儿个发了奖金,给我买了根红头绳。」

    「红头绳?」

    几个老娘们眼睛一亮。

    「那可是好东西,供销社五毛钱一根呢,带珠子的那种吧?」

    周琪花点了点头,心里头泛起一阵委屈,眼泪又要往上涌:「嗯。可几个嫂子看见了,就不乐意了。」

    「说是没分家,钱都是公中的,嫌仁民乱花钱,话里话外挤兑我。」

    「我没忍住,就回了两句嘴。」

    说到这,周琪花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哭腔:「结果仁民————他也跟着吼我,说我不懂事,让我少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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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他那是给我买的东西,咋到头来,还是我的不是了?」

    周围的几个老娘们一听,互相递了个眼色。

    这事儿,在农村太常见了。

    一大家子住一块,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

    尤其是这娌之间,为了针头线脑都能打出狗脑子来。

    「哎呀,琪花,你也别往心里去。」

    刘大娘是个热心肠,赶紧宽慰道:「这事儿啊,说到底还是仁民疼你。」

    「你想啊,那钱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呢,他就想着给你买头绳。这说明啥?说明人家心里有你!」

    「就是就是!」

    旁边的小媳妇也跟着附和:「你那几个嫂子那是眼红,她们那是嫉妒!」

    「你家仁民虽然嘴笨了点,当着娘的面儿不敢护着你,但这心意是实打实的。」

    「这年头,肯给媳妇儿花钱买俏的男人,那都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老爷们。」

    「你知足吧!我家那口子,别说红头绳了,我让他给我买根纳鞋底的针,他都得墨迹半天。」

    被大伙儿这麽一劝,周琪花心里头那股子憋屈气儿,也稍微散了点。

    她摸了摸兜里那根虽然没戴在头上、但依旧揣着的红头绳,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也是————他平时对我挺好的。」

    就在这时候。

    林曼殊端着个木盆,也来到了河边。

    她穿着件素净的褂子,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跟这河边的泥土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别有一番风景。

    「哟,小林知青来了。」

    大伙儿纷纷打招呼。

    林曼殊笑着应了,找了个空地儿蹲下。

    突然,有个眼尖的大娘像是想起了什麽,冲着林曼殊挪揄道:「哎,小林知青。」

    「昨儿个傍晚,我瞅见虎子借了赵木匠的大板车,往家里拉了一车东西。」

    「拿破草蓆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看那形状,是个大家伙。」

    「那是啥呀?该不会是————给你置办的嫁妆吧?」

    这话一出,河边顿时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大伙儿其实都没当真。

    这年头,谁家没事儿置办大件儿啊?

    也就是借着这个由头,开开这俩年轻人的玩笑,图个乐呵。

    林曼殊被大伙儿笑得脸有些发烫,她把手伸进清凉的河水里,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小声说道:「不是嫁妆————」

    「就是————陈大哥送了我个梳妆台。」

    「啥?!」

    这一声,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颗大石头。

    周围那几个老娘们手里的棒槌全都停在了半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脖子伸得老长。

    「梳妆台?」

    刘大娘嗓门都变了调:「就是那种————带镜子、带抽屉,专门给大户人家小姐描眉画眼的那种桌子?」

    林曼殊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甜蜜:「嗯。是红松木的,陈大哥特意找赵木匠打的。」

    「上面还雕了玉兰花呢。」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刚才还被夸「好福气」的周琪花,这会儿也愣住了,手里的衣服掉进了水里都没发觉。

    红松木的梳妆台!

    那得多少钱?

    那得多少木料?

    这年头,谁家要是能打个炕琴,那都是全屯子羡慕的富裕户。

    专门为了个还没过门的知青,打个没啥大用的梳妆台?

    这就不仅仅是钱的事儿了。

    这得是多宠啊!

    「我的个乖乖————」

    钱大娘咋舌道:「这虎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这一出手,真是吓死个人。」

    「这手笔,比那城里人还阔气呢!」

    「小林知青,你这命————啧啧,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周围那些羡慕、惊叹的目光,像是一道道热辣辣的光线,照在林曼殊身上。

    林曼殊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还有那麽一点点小骄傲和小甜蜜。

    而蹲在旁边的周琪花,心里头那点刚升起来的自我安慰,瞬间就被击得粉碎。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红头绳。

    五毛钱的头绳,和红松木的梳妆台。

    这差距————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头泛起一股子酸涩。

    都是男人,都是找对象,这人跟人,咋就差这麽多呢?

    但她又转念一想。

    仁民也不容易,家里兄弟多,负担重。

    他能从牙缝里省下钱来给自己买头绳,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比起黄家那几个连根针都舍不得给媳妇买的大伯哥,仁民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周琪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股子酸劲儿压了下去,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像陈拙那样又有本事又舍得的男同志————

    这十里八乡,也就这麽独一份儿。

    她没那个命,就不去攀那个比。

    就在河边的气氛有些微妙,大伙儿都在心里暗暗琢磨的时候。

    「顾大爷!顾大队长在哪儿?」

    一阵急促的喊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栓子跑在最前头,後头跟着气喘吁吁的三驴子和草丫,几个孩子跑得满头大汗,鞋都快跑丢了。

    「栓子?你干啥呢?这风风火火的!」

    刘大娘喊住他。

    栓子停下脚步,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刘奶奶,快、快去找顾大队长!」

    「出大事了!」

    「黄家————黄家那几个叔叔,在大队部门口打起来了————」

    「啥?」

    周琪花一听这话,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的棒槌「哐当」掉在了石头上。

    「栓子,你说啥?谁打起来了?」

    「就是仁民叔的大哥、二哥,还有三哥。」

    三驴子在旁边插嘴,这小子嘴快,也不藏着掖着:「他们把仁民叔给围住了,在那儿推推搡搡的,都动上手了!」

    「为啥啊?一家子兄弟,咋还动上手了?」

    周琪花急得脸都白了。

    「因为那个记分员的本子呗。」

    三驴子吸溜了一下鼻涕,直愣愣地说道:「我在旁边都听见了。」

    「仁民叔的大哥说,凭啥这记分员的轻省活儿,就让仁民叔一个人干?」

    「他说当初供仁民叔读书,那是全家勒紧裤腰带供出来的,大伙儿都出了力,凭啥现在好处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二叔也说,他也要当记分员,说他也会写那几个字儿。」

    「他们说仁民叔吃独食,要把那本子抢过去,轮流当。」

    这话一出,周琪花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好啊!

    昨天还在家里阴阳怪气,今天就直接上手抢了?

    这是看着仁民老实,看着我们这房好欺负是吧?

    当初仁民读书,那是他自个儿争气,考上了初中,那是公社给免了学杂费的!

    家里是出点粮,可仁民这些年下地干活,那个工分不是都交公了吗?

    这会儿看着仁民当了记分员,有了点出息,一个个眼红得跟乌眼鸡似的。

    「欺人太甚!」

    周琪花把手里的湿衣服往木盆里一扔,也不洗了,抱起盆子,咬着牙,转身就往大队部跑:「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还有没有说理的地儿了。」

    「哎,琪花,你慢点————」

    *

    大队部门口。

    此时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社员。

    顾水生背着手,黑着一张脸,站在台阶上。

    底下,黄家的老大、老二、老三,正把黄仁民围在中间,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

    黄仁民那身新中山装都被扯歪了,扣子也掉了一个,正一脸委屈地护着怀里那个破本子,梗着脖子喊:「大哥,二哥,你们讲点理行不行?」

    「这记分员是大队长指派的,是公社批下来的,咋能说给谁就给谁?」

    「屁的指派!」

    黄老大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还不就是因为你读了两年书?」

    「老四,做人不能忘本!」

    「当年要是没有我和老二老三在地里刨食,你能安安心心坐在学堂里?」

    「现在你出息了,拿个本子记两笔就能挣满工分,我们还得在地里累死累活?」

    「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

    黄老二也跟着嚷嚷:「这记分员必须轮着当,一家一个月,谁也别想独吞。」

    顾水生听得脑仁疼。

    他猛地一磕菸袋锅子,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这是大队部,不是你们老黄家的热炕头。」

    「在这儿吵吵把火的,像什麽样子?」

    顾水生的威信还在,这一嗓子下去,黄家兄弟稍微消停了点,但一个个还是不服气地瞪着眼。

    「大队长,这事儿您得给我们评评理。」

    黄老大也是个滚刀肉:「我们也是为了集体,为了公平。这记分员是给大伙儿服务的,咋能成了一家一户的私产?」

    就在这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

    人群外头,突然挤进来两个人。

    正是知青点的卫建华和刘丽红。

    这俩人对视了一眼,瞅准了这个空档,那是早就商量好的。

    卫建华整了整衣领,往前迈了一步,那架势,倒是拿捏得挺足:「大队长,我觉得黄家大哥说得有道理。」

    顾水生眉头一皱,心说怎麽哪儿都有这搅屎棍?

    「卫知青,这是人家家务事,你跟着掺和啥?」

    「哎,大队长,这话可不对。」

    刘丽红那尖嗓门立马跟上:「记分员是大队的岗位,那就是公事,咋能是家务事呢?」

    「既然是公事,那咱们知青就有发言权。」

    卫建华接过话茬,那一脸的义正言辞:「大队长,我们知青下乡,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也是来建设农村的。」

    「但这记分员的工作,一直由屯子里的人担任,而且还是这种家族式的世袭,这不仅容易产生家庭矛盾,更是不利於团结啊!」

    「我们知青,也是有文化的,也是识字的。」

    「凭什麽我们只能下地干活,不能参与管理?」

    「这是对我们知青的歧视,是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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