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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中计!

    孟真的命令下达后,各方严格执行,深沟高垒,滚木礌石、弓弩箭矢积备充足,守军日夜轮值,戒备森严。

    而陆铭章的大军,也正如孟真所料,迅速在城外几十里处集结,随即对三城发起了势在必得的进攻。

    云梯、冲撞车、投石车……所有攻城器械轮番上阵,其军兵们扛着盾牌,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滚石一次次发起冲锋。

    战场上,杀声震天,烟尘蔽日。

    然而,数日猛攻下来,三城那厚重的城墙,除了染上焦黑和斑驳的血迹,依旧巍然屹立,纹丝不动。

    这日午时,孟真小憩过后,精神饱满,下人前来传报,副将罗颜求见。

    孟真准备用饭,便让人将饭摆至书房,于书房会见,罗颜在下人的引带下进了书房,行了礼,于桌案后坐下。

    孟真亲自为他斟了一盏酒。

    两人饮过一盏后,罗颜笑道:“属下先前还有些担心,毕竟那陆铭章名头不小,可这几日观战下来,那些担心实属多余。”

    他接着说道:“他那麾下军兵,看似凶猛,实则雷声大雨点小,撞在咱们城墙上,就像软脚虾一般,毫无威慑力。”

    孟真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嘴中,又饮过一盏酒,神色平静而轻松,没有说什么。

    “这乌滋小国简直不堪一击,咱们城头的弓弩就能将其击退,唯有一点,有些恼人。”罗颜说道。

    “什么恼人?”

    “这起子人,就像那赶不尽的蝇虫一般。”罗颜皱了皱眉,形容道,“将其一轮击退,赶跑了,没消停多长时间,又‘嗡’地一下围上来,倒像是……”

    他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眉头也渐渐凝蹙,仿佛在思考一个不对劲的状况。

    孟真把眼一抬:“倒像是什么?怎的吞吞吐吐,这可不像你。”

    “属下……属下怎么觉着,这些时日打下来,没怎么消耗到他们多少军力,反倒像是在消耗我们自己的箭矢、滚石,并且,他们真就像那一赶就跑,兜一圈又来的蝇虫,不痛不痒,扰得人心烦意乱,不得安生……”

    不待他说完,孟真突然抬手,将话打断:“不对。”

    刚才经罗颜一说,他发现自己居然忽略了一点。

    一个看起来再合理不过,却又经不起细想的情状。

    从乌滋军于城外结营扎寨开始,陆铭章的军队从未发动过一次不惜代价、志在必得的强攻,一直是低强度的袭扰和试探性的进攻。

    孟真自诩不轻敌,认为对方无论强大还是弱小,他都会认真对待。

    可为什么这一处看似合理却又经不起推敲的点,他居然到现在才注意?!

    说到底,在他内心深处,并没有将对方当作一个平等的对手看待,尽管他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是……他还是轻敌了……

    他将手在桌案上敲了敲,问道:“这段时日可有抓到对方的中层将领?”

    罗颜想了想,摇头道:“未曾,抓到的多是悍勇的低阶军官或兵卒,问及核心布防,皆茫然不知,或口供混乱矛盾。”

    “一无所知……”孟真喃喃道,“也就是说,这些人接到的命令,本就简单明确,无需知晓全局,只需进攻。”

    他说出来的这番话让他自己心头起了寒意,越想越不对劲。

    “大将是怀疑……陆铭章并未全力攻城?”罗颜迟疑道,“可是属下亲眼所见,其士卒冲锋,攻城器械之齐全,绝非作伪。”

    孟真突然站起,手上的酒盏直接被他打翻:“是作不得假,他这是用一部分伤亡来掩盖更大的意图!”

    “更大的意图?”罗颜糊涂了,“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抢回三城,还能有什么更大的意图?”

    “错了,错了。”及至此时,孟真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样,“从一开始就错了!”

    “什……什么错了……”

    “陆铭章是要夺回三城,但他要夺的不是乌滋三城,而是我弥国的领地。”孟真额角紧绷,眼眶通红,恨声道,“他的最终目的根本不在这里!”

    好你个陆铭章,好一手声东击西。

    “快!立刻派出所有轻骑,以最快的速度向岩仓、白亭、渡口关方向查探。”

    罗颜不敢有片刻犹豫,领命而去。

    ……

    弥国边境的一处密林。

    乌压压的人马聚集于密林泥地,他们身着脏污的粗布麻衣,腰间结束,面容威煞,双目锐利,个个手上拿着军器。

    “阿郎,不如您伏我身上,属下背您过这泥地?”长安说道。

    陆铭章摆了摆手,将衣摆撩起,随手系结,然后走入密林。

    林地并不好走,路面湿潮,地面坑洼,鞋面、裤腿无一幸免地增加了重量。

    陆铭章走在队伍中段,宇文杰和长安随护于左右。

    都以为陆铭章会大举兴兵,同弥国对上,抢回乌滋三城。

    于情于理,这都是他最该做的,夺回乌滋三城,不仅能展现自己的势力,让弥国不敢小觑,同时他正好可一统乌滋,当乌滋真正的掌权者。

    不仅仅是弥国,包括莘城、费城、铁虞城三城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陆铭章一定会攻夺三城,然而攻打乌滋三城只是假象,他们的真正目的在弥国边城。

    此时,前方折返一名斥候,于陆铭章面前抱拳道:“君侯,已绕过最后一道弥国边哨,前方十里,便是干地,可跑马驰骋。”

    陆铭章点点头,没有立刻下令加速,他抬起手,感受着林间风向。

    人马继续前行,终于,队伍出了密林,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他们寻了一处河边暂歇,士兵们默默清理着腿上的泥浆,将战马牵到河边饮水,并喂食草料。

    宇文杰对副将吩咐下去,让军兵们检查自身所携带的器械。

    歇整的过程中,陆铭章将几名大将召到跟前,开始为下一步做部署。

    前方探听消息的斥候前来传报:“君侯,岩仓、白亭、渡口关三城的最新布防与换岗时辰已确认。”

    说着,将最新获得的情报双手呈上。

    陆铭章接过看了,挥手让其退下。

    他看了看将暗的天色,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口道:“分兵,兵分三路。”

    众将精神一凛,知道接下来才是正戏上演。

    陆铭章看向张孝杰,下了第一道令:“许你两千人马,攻白亭,伪作弥国边军溃兵,持‘缴获’的乌滋旗帜与伤兵,诈开城门。”

    “进城后,首要占据驿馆与马厩,控制所有信使与快马,切断对外一切通讯,若事不成……强攻其防御最疏的东南角。”

    “得令。”张孝杰抱拳应声。

    白亭,弥国官道上的陆路节点,控制此城,便可阻断周围所有城邦的情报传递,同时可阻滞对方的援军。

    此城,务必要拿下。

    “张巡。”

    张巡立刻站起身:“末将在。”

    陆铭章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予你三千人,取渡口关,关隘险要,强攻难下,命多数人埋伏于关隘附近山林,多置旗帜,拂晓时佯作大军围攻,吸引守军注意。”

    “另外,你亲率两百善泅水攀爬的兵士,从下游岩壁悬索而上,直扑关内烽火台,拿下烽火台,便是拿下了一半关隘,之后一举拿下守将府邸。”

    张巡应诺。

    控制渡口关,等于扼住了弥国境内水陆的咽喉,既能切断对方东西调兵与后勤补给,又能为乌滋进入弥国打开水上通道。

    陆铭章连下两道命令,一旁的宇文杰屏声敛气,静待最后一道给他的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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