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日的时光就这样匆匆的流逝,等到安乐意识到傍晚来临,天际的金色火烧云连绵成片,她和槐序已经站在街口,远远的能够望见两座宅子的大门奢华的大院子,温馨又破旧的小房子。
「我在设法进入警署。」
槐序毫无隐瞒的说道:「你今日所见所想的一切诸事,都是我精心设计的结果一一白秋秋的到来,处理甜品店,还有解决糕点铺子这个忧虑一其目的就是为之後的计划做准备。」
「我正逐步的增加与云楼城警署成员的接触,设法让他们主动提出邀请,进而能让我以信使的身份,同时领下两份薪酬,以正当的,合适的身份插入云楼城的争斗内。」
「我想要谋求更多的资源。」
「而我告诉你这件事,主要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你是否愿意,加入这份危险的事业?」
少年的影子仿佛黄昏本身,他的黑发总是凌乱却又独具美感,眼童的色泽在此刻是淡红的,瑰丽的容纳着整片夕阳,神情总是很平淡,像是一片风里的落叶,自由的抒发着前进的意愿。
「什麽?」安乐只顾着看槐序的脸庞。
却没有听清他在说什麽。
槐序倏忽间又落入一种沉闷的心绪,眼童一如之前那样凝望着只有零散几个行人的街道,并不看身边的女孩,隔了一大会,冷冷的回应:「我问你,对於将来有什麽期望。」
「兴许是近些日子的接触让你产生某些误会,但我来找你的本意,并非是为了你,也不是赤鸣,而是因为你的姐姐,我与她有个承诺,所以我才会找到你,不遗余力的尽可能让你活的好一点。」
安乐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一个答案就从她的心里跳出来,经由喉舌的颤动,启齿,流出温柔:「只要能呆在你身边,我怎麽样都好。」
「我想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
「——那麽,我就当你同意和我一起进入警署。」
槐序的嗓音冷淡的几乎没有感情:「我会继续准备一切诸事,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等着,等到那边发来邀请,你点个头同意,我们就能一起去多领一份工钱。」
「至於其他的麻烦和各种危险,我会想办法处理掉。」
「然後,糕点铺子的事情你也不需要忧心,我已经请来匠人去改造,经营计划和各种杂事我也会一并处理一一不要让你的父母动什麽奇怪的点子,在商业化运营这方面,他们连皮毛都不懂。」
安乐悄然走近一步,贴着他的肩膀,问他:「我想帮你,有什麽事是我可以做的吗?」
「没有。」槐序冷声说:「我的计划里没有你需要执行的任务。」
「你们只需要等着,看着,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必要掩饰了一一在我心里,你们都是很麻烦的人。」
「这是说,我在你心里很有份量吗?」
安乐却给出不同的理解:「没有份量的人,是不会感觉到麻烦的吧?」
「份量越重,面对某个人才会越是上心,所以就会束手束脚,觉得麻烦?」
「槐序,其实我一直很想问问你。」
「你对我好的原因,是什麽呢?」
槐序起初被她的回应噎住了。
回想起一段悒郁的日子。
想起海边的高坡上的巨石,想起潇洒又利落的宛如少年般的女孩,想起她绝望的伸着手,一点点冰冷的屍骨。
继而是一个温柔的影子。
像是一束照进深海,驱走幽蓝色的,温暖阳光。
所以他不假思索的答道:「是为了承诺,为了和你姐姐的承诺。」
「可是,我没有姐姐。」
「你有。」
槐序固执的答道:「你有一个姐姐,这一点我可以准确的答覆你。」
「——但是,这一切的原因,我不能告诉你。」
「你可以回去问问父母。」
作为一个「外人」,有些事情由他来说,不太合适。
「槐序。」
安乐还想说什麽,却见少年冷漠的转身,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走到各自的家门口,厚重又漂亮的雕花金属大门敞开又合闭,少年的背影转眼就消失了。
只余下她自己站在街头。
女孩愣了一会,眼瞳凝视着高高的围墙和奢华的院落,少年傲气又神秘的影子仿佛还站在面前,孤独的向前,却又不忘伸出手。
拉着她,努力不让她落後太多。
她转过身,慢悠悠的走过街道,仰起头望了望自家的院门。
很小的院落。
老式的铁门刷着的漆都剥落许多,门上还残留一个弹孔。
对联的字迹被风雨变得模糊不清,门神的威严面孔也褪色了,显得狰狞可怖门口的一小块地方,还散落着不少灰尘。
不等她开门,一只大白狗先悄悄的溜出来。
摇晃着蓬松又柔软的尾巴,後爪轻巧的带上门,做贼似的东张西望,嘴里衔着一块骨头。
滴溜溜的眼晴望见主人,显出几分讨好。
大白溜过来,围着人的脚边转啊转,像个即将远行的孩子找父母得到勇气。
一不留神,它忽然又跑到远处。
再凝神跳望,它已凑到一只高傲的猫咪面前。
衔着珍藏的骨头,想和猫咪当朋友。
可猫咪只是瞧了它一眼,就自顾自的迈着优雅的步子,跃上高墙,走在一条窄路上。
狗狗只能望见,却上不去的窄路。
於是大白只能沮丧的跑回来,又蹲在女孩脚边,蹭蹭她纤细的小腿,委屈的晃着尾巴,仿佛在找家长哭诉。
安乐莞尔一笑,转眼间笑容又凝固在脸蛋上。
她回望一眼。
高墙深院,雕花的金属大门,透过间隙望见院落的一角,偶见几分女孩才会喜爱的细节。
「走了,回家。」安乐急匆匆的推开门,把鸣呜咽咽的狗子拎回家里,顺手合上大门,把窄路上的猫咪,冷硬的金属大门都阻隔在身後,回归简朴的小院内。
父母早已回来,院内飘着一股饭香味,但饭菜还没有做好。
她心里不安定,把大白放下,找见扫帚,黄黄的大扫帚,在院落的一角开始清扫。
院内并没有垃圾,所以她只是扫着灰尘。
可灰尘是扫不乾净的,这样的洋灰地,越是细致的清扫,聚拢起来的灰尘反而越来越多。
洋灰地是冷硬的,看似平整却并不平整。
灰色上的灰色散落时并不显眼,聚拢时却会显出别的颜色。
「小乐?」母亲走出来,拿手帕擦拭着鬓角的汗水,乌发已掺杂不少刺眼的白色。
她往前说过想去试试染发,可是後来终究也没有去,因为丈夫的鬓角也早就发白。
安乐停下动作,一缕松落的发丝垂在面前,轻轻触着鼻子,那抹鲜红色让她很想打喷嚏。
可是,兴许是刺激的力度不够,最後也没有打出来,只觉得痒痒的,不太舒服。
时隔几天,她又问一次:「妈妈,我有没有姐姐?」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凝望着院子里的一株苹果树,父亲恰好推门出来,於是她又望向丈夫,夫妻俩彼此对视,都听见这个问题,都能看出彼此眼里的神色。
透着一种奇异的忧郁,感伤,眼神并不如往日明朗,显得朦胧。
视线交织的瞬间,又下定某种决心。
院内的苹果树,落下一片叶子。
「当然没有。」
父亲斩钉截铁的答道:「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宝贝闺女,我们只有你这麽一个女儿。」
「真的吗?」安乐又问。
「当然啦。」母亲攥着手帕,汗水让发丝黏在脸侧,但她的笑容依旧温柔:「把扫帚放回去吧,等会我来扫。快过来吃饭了,我做了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於是女孩把扫帚靠墙放下,不再去想窄路上的猫和冰冷的雕花大门,洋灰地的灰尘也不再重要。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在冰冰的水龙头下用凉凉的水清洗双手,揉搓着,以香皂打出泡沫,在泡沫的剪影里望见少年哀伤的红童。
坐下吃饭也不安稳。
偶尔总是回头望一望某个方向,想像着窄路上行走的少年。
想着他的手,他白日的焦虑与哀伤。
「小乐?」母亲轻声呼唤。
安乐正拿着汤勺,在空碗里舀着不存在的汤粥,眼神定定地瞧着正前方。
听闻声音,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怎麽了,妈妈?」她甚至还要问一句。
父亲和母亲沉默着对视一眼,踌躇着,母亲隔了好一会才说:「你要不,明天试试把那孩子邀请到家里,吃顿饭?」
「好啊。」安乐雀跃的答应下来。
她随即又说:「对了,妈妈。」
「我想换个发型,明天晚上,能不能帮我剪一下?」
母亲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槐序正对着镜子,端详他的长发,乌黑的长发束成半扎的中马尾,伸手一抹,长发又忽然变回利落的短发,仿佛有魔力一样,随心变化成各式各样的发型。
这就是他在烬宗书阁换取的一门戏法。
【离人愁】
效果是,让人可以自如的变化发型。
——他想的总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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