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上班啦!」
安乐告别父母,把脚边的大白驱回院内,拔掉门门,拉开大门,欢快的张开双臂跳向门外,半扎中马尾伴随她的跳跃而晃动,衬得她很有一种少女的活力和美感。
大门开。
黑发红瞳的少年正在门口冷漠的等候。
她慌忙急停。
女孩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差点就迎面撞上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半足。
「你今天起的比平常晚。」槐序主动後退几步。
「槐序?」安乐有些惊讶:「你在等我?」
「是。」
槐序淡淡的说:「今天是休息日。」
「昨天我去吃饭的路上遇见迟羽,她让我来提醒你一按照惯例,每周的周日是初级信使固定的休息日,不需要去工作,薪酬按照正常标准发放,你可以去学堂听课,或者忙别的杂事。」
「今天不用上班?」安乐感觉一下子就有些空落落的。
倘若不能上班,那她岂不是一整天都没有正当理由可以呆在槐序身边?
真是一件不妙的坏消息!
她迈开纤细修长的双腿,习惯性的靠近槐序,却又突然止步,停在两步以外。
稍有些沮丧。
现在靠近一点又能怎样?
终究还是会被抗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
或者,被称作赤鸣。」
「不需要。」
槐序维持着间隔几步的距离,平淡的说:「今天我有一点事情,得让你来帮忙。」
「有事请我帮忙?」安乐还以为听错了。
在她印象里,槐序似乎没有向别人求助过,素来都是单独就能把事情圆满的解决,并不需要旁人添乱。
这次是什麽事,竟然需要她来帮忙?
————难道又是和赤鸣有关?
「我需要履行承诺,照顾一个人的妹妹,现在她的家里遇到一点变故,我得帮她解决麻烦,然後澄清某些误会。」
槐序简单的解释道:「想解决这个麻烦,需要你在场。」
「我还有後续的不少计划,也需要你配合着参与。」
「所以,你要来吗?」
「————当然!」安乐果断的答应下来。
本来还以为今天无法上班,所以没有正当的理由呆在槐序身边,感觉稍微有点失落。
她熬夜到後半夜才想通,即便是想要成为赤鸣从而得到槐序的注视,至少也得先一步通过接触槐序来确认,这个计划是否有效。
而且槐序眷恋的究竟是赤鸣这个人,还是她的形象呢?
倘若只是形象,她,安乐,又能否通过相同的形象,保持原有的性格,去逐步的替换赤鸣在槐序内心的存在?
不是让自我变成赤鸣。
而是让赤鸣变成我。
「那个人是谁?」安乐有点好奇。
她很好奇是什麽样的人才能让槐序欠下人情,又是什麽样的麻烦,需要他额外带上一个人才能解决。
「之後,你会知道。」
槐序利落的转身,大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身瞥了她一眼,并不过多解释,迅速的坐进驾驶位,合拢车门。
女孩心领神会,高兴的一路小跑着过来,小心翼翼的拉开车门,生怕弄坏,一个飞扑就钻进车内,趴在槐序上次放蛋糕的位置,脑袋差点撞到少年的大腿。
她是第一次坐这种车子。
好奇的东张西望,打量着简单的内饰,小屁股在相对松软的座椅上来回挪动,寻找最舒服的坐姿。
槐序伸手一指,她就无师自通的下意识拉过来安全带扣上。
「西洋货,就是好。」安乐轻轻拍拍坐垫,有些好奇的闻了闻,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顺着气味的来源往旁边挪动,对上一双冷淡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红色眼瞳。
在外界离得远,所以不怎麽感觉。
进入车内这种密闭的空间,便觉得槐序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变得更加清晰,凑得稍微近一些,轻轻一闻就可以闻到。
是雨中的薄荷味。
清新,却又给人一种哀伤、懊悔」的味道。
九州的一本杂记里提到过,修行者抵达一定阶段後,其修行成果可以影响与自身有关的事物,个人风格将会愈发的强烈,连气息和形貌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有人百岁仍是顽童。
有人不过三四十的年纪,却已经苍老。
就连她自己,在修行一段时间後,气息也开始逐渐的变化,起初只是因为长期接触糕点而带着一点点甜味和洗浴用品的果味,现在则是开始会给人一种热情、乐观」一类的印象。
槐序的气味,竟然是这种感觉吗?
他果然被旧事所困,没有走出来。
所以才会,懊悔和哀伤?
————之前闻到的那种幽蓝色」的香味又是怎麽回事?
安乐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这种个人风格强烈的香味,似乎不是那种旅馆可以调制出来的东西?
那是谁的气味?
有人曾和槐序同处一室,并且特意在屋内留下过浓郁的香味?
不等她过多思考,车子突然向前猛冲,槐序开车的架势特别生猛,把车速拉的特别高,简直不像在坊内的街道开车,而是在某些战场上驾驶着车子逃跑。
安乐靠着座椅,瞪大双眼凝视着前方,起初有些害怕,很快却又转变成兴奋。
这种新奇的体验是真的很不错!
以他们两个的能力,这种速度就算出现意外,也能迅速的反应过来,及时弃车逃窜。
而标准级,尤其是修行尽书从而使自身全方位都没有短板的标准级,反应速度和行动速度全都远超常人,即便是以这样的高速前进,也不太可能撞到路人。
车子就像一条灵活的鱼!
在槐序的手里,这条大鱼自由且张狂的向前疾驰,敞开的车窗涌进呼呼呼的风,心跳不知为何也在加速,本来有些郁闷和灰暗的心情,转而变得很愉快,甚至有些兴奋!
「这是,最快的速度了吗?」
「不是。」
槐序的反应仍然很平淡,他这会远比平时冷酷,紧绷着表情,像是在和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搏斗,他的视线始终凝视着需要凝视的方向,一会看着前面,一会盯紧两侧。
努力的无视着身侧飘来的,属於女孩的气息。
依稀记得,前世他和赤鸣在街上散步,碰见过一辆奢侈的西洋车。
当时他和赤鸣打赌,将来一定能够赚到钱,把这种破车子当玩具玩,开车载着她在大街小巷里到处跑,坏了就丢掉,再买一辆新的,然後换个人开着,再重复一遍。
赤鸣是怎麽回答,他已经忘了。
商秋雨当时突然传音。
他只看见赤鸣似乎有个稍纵即逝的浅浅的笑容,轻微点点头,好像还说了什麽,但他没有听清。
只是隐约记得,似乎是同意。
後来他和赤鸣决裂,但他仍然守着承诺,把全城能找到的车子都买走,全都丢给她,让她体验一把开车到处兜风的感觉—一赤鸣把车子全都砸了,提着枪来杀他。
再後来,她死了。
「这种车子实际上算是比较老旧的款式。」
槐序深深地吸气,平复心绪,装作随意的说道:「西洋那边的发展方向和九州不大相同,他们那边盛行宗教,由於连年的天灾和历史遗留原因,在修行这方面的发展远不如九州。」
「所以,他们於工匠技术的平民化运用方面有所发展。」
「这辆车子,还有你所见的不少西洋货」,都是成果之一,通过云楼开辟的航线引入九州,作为奢侈品来进行贩卖一又因为技术壁垒过低,很快被内陆的工匠们仿制并推陈出新。」
「如果时代可以正常的向前发展,未来你会看到街头到处都是类似的载具。」
「所以,你想提前试试吗?」
「我?」安乐惊奇的指了指自己,犹豫的问:「不是还要去办正事吗?而且,我以前从来没有开过车子。」
「可以吗?」
「不会有什麽影响。」
槐序说:「现在已经是在路上了,以你的学习能力和反应速度,学会驾驶一辆车子,也并非什麽很困难的事情。」
「只需要能发动起来,知道怎麽向前,怎麽拐弯,你就能上路。」
「至於担心毁坏更是不必要。」
「————这本就是需要报废的车子。」
「所以,要试试吗?」
少年降速变档,利落又迅速的操作几下,车子在路面猛地一个漂移,完美的停在无人的路边。
而後他看向旁边犹豫不决的女孩。
等待她的回答。
「————你会教我吗?」安乐不明白槐序为何会突然表现得这样亲近。
她总担心这又是槐序的某种前兆」,现在的关心和亲近,只是为即将到来的远离作出铺垫。
很害怕槐序会突然把她丢下。
自顾自的离开。
「不然你要怎麽学?「槐序反问她。
於是女孩兴高采烈的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与同样下车的少年交换位置,再次坐进车内,握住方向盘。
槐序简单的说了一下大概的驾驶方式。
作为标准的修行者,安乐学起这种简单的东西自然很快,稍微摆弄几下就大概理解操作流程一她刚刚光是看槐序的操作,其实已经学会大半,需要知道的只是一点注意事项。
「我们去哪里?」
「还记得我们上次看风景的高坡吗?」
「当然记得!」
「开过去,不要刹车,一路开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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