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宗的工钱下个月才会发,这段时间糕点铺子的营收估计也不太好,以安乐家的条件和她的天赋,这一点修行资源肯定不够她用,只会拖慢她的修行速度。
这一世她经历的灾劫也不如前世多,吸收的劫气太少,没能完全发挥三界灾劫灭度书的效用。
不如把她也捎进警署。
一起混双份工资,汲取更多的劫气。
有他前世的经验,立功升职的速度必然飞快,哪怕她只会跟在身边混日子,也可以把她捎带着升上去。
当然,以他对赤鸣的了解,赤鸣必然不是只会混日子拖後腿的废物。
有她当队友,绝对比一些不服指挥还要胡搞的蠢货要省心。
念及此处,槐序一指点在额头,繁琐的纹路转瞬消退,红瞳也恢复正常。
他站起来,抖落蜕变时产生的死皮,先把静室打扫乾净,又去浴室一趟,洗个澡,顺带把衣服洗掉,挂在专门的架子上等着晾乾。
今晚还是没有睡觉。
服食丹药後,继续修持烬书,直至天明。
与此同时,安乐也正盘膝坐在屋子正中央,完成最後一轮修持,升入标准级O
对於外界的凡俗之人而言极其困难的突破,於她而言简单的根本毫无难度,念头一起,就顺利的升入标准级,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阻隔或者滞涩。
甚至有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感觉。
好像就算是在死境最关键的厮杀里,只要修持到位,她其实也能随时突破,不会有任何问题。
「呼————」女孩吐出一口长气,下意识就想以平时的力度撑一下地板站起来,却听见咔」的一声响,地板被按裂,她直接从地上弹起来。
甚至产生滞空感。
呆愣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天花板。
好在她天赋异禀。
人还在半空,就已经运起牵丝戏,迅速掌控身体的变化,轻盈的像是一只燕子,十指巧妙地按了一下天花板,又在半空调整姿势,夜影让身体於黑暗中消失,重新落回地面。
什麽动静都没有出现。
楼下的父母甚至不知道女儿在房间里差点把天花板撞碎。
「好险好险。」安乐吓了一跳,随手把烛台抓过来,掀开地上的垫子,看见地板被按出裂缝,颇有些心痛。
没想到修行的耗损,竟然还包括房屋修理费?!
还好刚刚反应快,要不然把天花板撞坏,要花的钱可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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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突破,得找个合适的地方。
决不能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颇有些不适应的抖抖身子,先把屋内清扫一遍,找个东西遮住地板的裂缝,然後去洗个澡,换了一身睡裙,然後又坐在桌前,对着镜子查看升入标准级以後的变化。
————感觉变化不大。
她的五官本来就没有什麽瑕疵,眼瞳清澈光润,睫毛修长,鼻子小巧精致,嘴唇既没有太薄也没有太厚,健康粉嫩,殊为诱人,肤质更是天生就很好,晶莹白皙,个子高挑,体态纤细修长,比例完美,一点细微的变化很难发现。
升入标准级以後,感觉肌肉好像更紧致,更有力气,看似纤细圆润的大腿可以轻松的跳起来很高,但摸起来仍然软乎乎的,手感就像棉花糖,触感比以前还好。
然後是头发。
头发倒是有点变化,似乎更有光泽一些,发质变好了。
她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发剪。
女孩坐在镜前,注视着镜中的自我,温婉文静的鲜红长发在指掌间宛如流水般滑走,轻轻一挑,在灯烛的光照里,映衬着苍白的小脸透着一种病美人式的沮丧和忧伤。
脸蛋的苍白,血色的褪去,是因为一个人。
找出发剪,坐在这里犹豫不决,也是因为一个人。
沮丧和忧伤,还是因为一个人。
槐序。
本来只是赌气,在冲动之下头脑一热说了那番话,做出放弃自我转而成为另一个女孩」这样鲁莽的决定。
想要得到注视,想要关系更接近,不想沦为陌生人。
不想因为别的女孩,而被槐序疏远。
————可是,放弃自我,转而主动去变成别的女孩,不也是一种认输」吗?
认为不可能胜过活在槐序心里的赤鸣,所以就去模仿她,去主动的变成赤鸣,变成一个与自己容貌相似,但本质上完全是另一个人的女孩?
怎麽想都很不甘心。
难道我就一点魅力也没有吗?
难道我的笑容,热情和温暖的关怀,一点都不能打动你的心?
一丝丝的偏移都没有?
是我可以给予的温暖太轻,还是你经历的过往太重?
你的心困在怎样的网里?
你竟然能这样面不改色的,这样冷漠的,这样略带一丝哀伤的,在临别前说:「晚安,赤鸣。」
我叫安乐。
简简单单,安宁快乐。
第一次见面起,你就称我为赤鸣」,仅凭容貌的相似,就将我当作另一个女孩的替代品,让我沦为一个可悲的赝品。
靠近我,却不坚定我,也不喜欢我。
将我视作旁人。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要接近你。
我想看你的笑容,想让你被温暖,想回报你给予我的吝啬和慷慨!
安乐凝视着镜面,抓着一把剪子,一遍遍的摸着绸缎般的长发,内心却在痛苦和纠结,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淡金色的眼眸渐渐莹润,眸光宛如泛起涟漪的潭水。
於是眼神渐渐朦胧而模糊,看不清镜子里的景象。
镜子里似乎不再是红发的女孩。
里面是个少年,他独自站在长街的中央,拥挤的人流在他两侧分开,他像是一根顽固又孤独的钉子,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人群越多,烟火气越盛,反而只能衬得他越发单薄和纤瘦,投下的影子却格外的宽广,一颗傲慢的心,骄傲又任性的在这世上蔓延着笼罩越来越多的人影,成为他的附庸,受他的意志而被牵动。
安乐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少年的背影,却只是摸到镜面。
冰凉又平整的镜面。
没有任何属於活人的温度。
她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捏着一把剪刀。
心里却越来越难过,越来越委屈。
泪水朦胧之际,安乐又想起前几天槐序在街上和她分别的情景。
哪怕她摔倒在地上,槐序那只伸到一半的手也还是收回去。
背影越来越远,没有任何停下等等她的意思。
铁了心的想要远去。
当时附近有个鱼摊,鱼贩子正磨刀杀鱼,鱼血的腥味和鱼鳞被剐蹭的声响远远的飘散,让人本就不舒服的心情变得更加难过,正如阴郁的心情遇上阴雨天。
—一她不太喜欢吃鱼。
滑嫩的鱼肉总是带着一根根倔强的骨头,只能细细的品尝,一点点的把刺挑出来,永远不能大口咀嚼,享受独属於鱼肉的鲜美。
偶尔又会有一根刺没能被发现,它就会刺进喉咙,顽固的扎进最柔软的肉里。
很疼。
卡着嗓子还不容易弄出来,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算是拔出来也会留下出血的伤口,无论是说话还是呼吸,或者做别的事,都很不自在。
会痛好些天。
如果说出去,恐怕还会被一些人嘲笑。
所以讨厌鱼刺。
可鱼刺是鱼的骨头,又不可能祛除。
想要品味鱼肉,就一定得慢慢的挑出那些刺,不能一口吞下。
否则就会被鱼刺戳伤。
很不幸。
她想要结交的朋友就像是一条特别的鱼。
一条漂亮的、骄傲又孤独的大鱼。
他生活在空寂的黑夜里,偶尔会发出一点光来靠近别人,给予一点温暖和关怀,却从来不允许生人主动触碰他,哪怕只是靠近到一定距离也会被警告和厌弃。
他的骨头特别的多。
特别的硬。
其中还会有那麽几根,是别人强加给他,树在鳞片之外,用来扎伤下一个人的骨头。
温暖的关怀因外来的刺,变成食客的伤害,让鱼儿误以为每个靠近他的人都是想要将他吞吃,因而回应倔强冷硬的骨刺。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吞了根鱼刺,被扎的生疼。
每一次搏动,都很难过。
所以,不想要当赝品。
不想被当成别的女孩,不想因此被拒绝,连正常的朋友关系都无法维持。
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只要能和你说话就会觉得很开心。
只要呆在你的身边,就能觉得安心,就不会再焦虑。
可是,为什麽你不肯看着我?
镜中的影像因泪水而模糊,望不清自我的模样,想像里的大鱼、少年和远去的背影也渐渐消散。
只余下委屈和沮丧。
女孩忽然丢下剪子,擦擦脸蛋,却把泪水糊的到处都是。
她抱着膝盖,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变成小小的一只,沮丧又哀伤的颤抖着,把脸埋起来,不想就此认输。
请你好好的看着我。
她暗暗地咬着牙,心里不断地回荡着这句话,桌面的枪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发出声音,屋内寂静的令人窒息,黑暗像是有形体的怪物,孤独感前所未有的汹涌。
楼下传来父母的叹息。
糕点铺子今天的营收还不如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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