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黑气的白血落在桌上,又变成红色的蘑菇伞盖,怨毒的人面在其中起起伏伏。
一个个摇晃的怨毒蘑菇四散开来,将图纸卷轴连带着木桌都腐蚀殆尽。
「咳咳!林家的因果反噬————红伞盖咒————」
法噶巴看着面前的怨毒蘑菇,枯瘦的脸庞瞬间灰败下去,血肉溶解部分,露出惨白骨骼。
他周身气息剧烈波动,背後浮现出武魄【屍金观】的虚影,里边恶水翻腾,有无数森白屍骨浮出,那些白骨之中迸出点点星火,将四散开来的怨毒蘑菇给尽数烧毁。
「法噶巴上师?!」
对面的洋人高手霍然起身,看着面前的变故,眼神里惊疑不定。
法噶巴这时顾不上答话,他从怀中取出装有血膏酥油的嘎巴拉碗,置於头顶,双手结出三昧耶陀罗尼印。
此手印可清净身业,有消除罪障之功效。
随着碗里的酥油软化,犹如粘稠血浆般滴落在他的身上,那武魄虚影似乎受了某种增幅,浮现的白骨越来越多,丝丝火光和脐下三寸连成一片。
旋即一道暗红火光涌现,并迅速蔓延至左半边身。
一边呈白骨相,一边呈拙火相。
正是脐火瑜伽密乘全力运转,配合手印,压制业障所致。
他在拼命压制那因果反噬。
片刻之後。
法噶巴那狰狞的白骨相,才缓缓消褪下去。
他浑身被血色酥油淋满,逸散着某种甜腻的香气,而香气之中,又莫名带着几分浓重的屍骨腥臭味道。
「拙火之因的反噬————巨阿铃杵内的因果牵连,被人破坏了,姜景年————不,他区区一个内气境,远没这个能力,难不成是他背後的道主出手了?」
法噶巴暂时压制住了自身业障,眼中闪过惊怒交加的神色,「还有林明言————这个废物!竟然————」
内气境的武道高手,或许能依靠各种秘法,毁掉铃杵,然而想要摧毁其中蕴含的因果牵连,并且引起反噬,非得宗师的武道大势才能做到。
比起武道高手,宗师强的可不只是战力,而是超乎寻常的精神手段。
「不对!很不对劲!若是姜景年背後的宗师出手,破坏铃杵内的拙火之因也就罢了。
怎麽会恰好识破林明言作为媒介载体————此事就连铁衣门副门主一脉,都不清楚。
就算被查出也不可能如此之快,如此之准。除非我那几个师兄弟泄密,然而我和他们都受法王口密禁制,此事绝无可能————
何况,法噶巴能感觉到。
不止是他,另外几位一同分担因果的师兄弟,此刻必然也遭受了业障反噬。
就连拙火法王那边,都会有一定影响。
虽然法王乐空不二,智慧高深,无惧此等业障,但今时不同往日,宗师之争开幕,值此关键时刻还是有些影响的。
我等办事不力,连累法王————苦也!」
法噶巴想到後续遭遇的责罚,眉头蹙成一团,枯瘦如骨的面容更是一片悲苦。
「如今只能亡羊补牢————林氏武馆所在,便是业障汇聚之始,必须立即叫上几位师兄弟,把武馆和林明言给炼了!」
法噶巴强压自身伤势,对那洋人高手沉声说道,「道顿先生,我这边计划有变!请阁下速去通知其他人,林氏武馆已生变故,小心姜景年和山云流派。」
说罢,他囫囵吞服下一颗宝药,咀嚼几下之後,身形便一晃,离开静室,融入进朦胧的夜色之中。
「小心————山云流派?」
道顿看着眼前狼藉一片的场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林氏武馆,主殿。
「林施主..
」
戒二看着地上那已化作一具乾瘪焦屍的林明言,脸上露出悲悯之色,随後双手合十,诵念了一段往生咒。
伽楼观和林氏武馆世代交好,不然这次为了对付落黄水虎拳馆,伽楼观也不会如此大力支持了。
奈何江闻鹤和伽楼观自身难保,门人弟子都已各自逃命,哪里还能管得了林家如何?
江闻鹤再讲江湖道义,也不可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置门人弟子以及诸多大户的全家性命於不顾。
就在戒二准备收验林明言的屍身之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殿外。
——
——
三道强横却又带着明显紊乱的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这里。
人未至。
邪火已是扑面而来。
原本下了暴雨,殿内还有着几分潮湿气息,此刻已变得一片燥热。
「终究还是来了————」
戒二深吸一口气,周身淡金色光泽隐隐亮起,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好似铜人,「不过,为了完成姜施主的布置,纵使以身入灭也无妨。」
他知晓,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以他一人之力,面对三位藏雪州上师,即便对方受了反噬,也绝无胜算。
但要紧关头,他不能退。
姜施主将此事托付於他,林明言的屍骸以及武馆,还不能落入这群人手里。
他若此刻退走,一切便将前功尽弃。
嗖嗖三道红色身影几乎不分先後,落在主殿前的庭院中。
为首的是法噶巴,在他身侧两边,则是同样面色苍白,气息紊乱的红衣僧侣。
一人手持转经轮。
一人颈挂巨大骨串,手持金刚叉。
他们皆是目光阴鸷,看向站在殿内的戒二。
「是你这和尚搞的鬼?!」
手持转经轮的利龙喀上师脾气最为暴烈,看到殿内景象和戒二,眼中杀机暴涨,「区区一个修持小乘戒律的行脚僧,竟敢坏我法脉大事,简直是找死!」
伽楼观是他们截杀的目标之一,江闻鹤和戒二两个内气境後期高手,自然有着相关的情报内容。
只是他们几个万万没想到。
来坏他们好事的,居然是这个在金陵城内乐善好施的行脚僧。
「与他废话作甚!拿下这个和尚,抽出脊骨作人骨转经轮,日夜诵经,头骨制成嘎巴拉碗,用来盛放血膏酥油,以赎其业障大罪!」
颈挂骨串的玛卡上师声音尖利。
同为释门分支,他们对戒二这种行脚僧,都没想过什麽灌顶授法了。
因为此人修持四圣谛,又是内气境後期,须得请动法王举仪轨,布曼茶罗来灌顶度化。
不值得。
也没必要。
不是谁都能入他们雪山大寺,受法王灌顶的。
法噶巴相对冷静,然而眼中寒意极盛。
他死死盯着戒二,又看了看地上林明言的屍体,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业障残留,瞬间明白了一切。
「好一个和尚!好一个狮子吼!好一个白伞盖咒!」
法噶巴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竟能藉由拙火之因反噬,使得这个废物倒戈,引动如此规模的业障————和尚,我不论你背後是谁,你今日必堕金刚地狱,永世不得超脱!」
换做平常,他还要对戒二套话一番,或者使辩经手段,使得对方智慧被破,老老实实交代整个过程。
然而如今,事急从权。
为了避免业障进一步扩大,需要立即对林氏武馆收尾,每晚一分,波及和影响就大一分。
此刻都已是火急火燎的赶来,甚至只来得及呼唤最近的两位师兄弟。
这种情况下,法噶巴连那些所谓的盟友」都不敢叫,越是在这种关节问题上,越是无人可以相信。
所以面对戒二,必须全力出手,既已生变,那麽迟恐再生变。
等解决了戒二,还要去搜寻姜景年线索。
话音才落下,三名上师同时出手。
「大力伏魔忿怒相!」
法噶巴双手一合,面目狰狞,做忿怒相,全力运转脐火瑜伽密乘。
其背後武魄【屍金观】的虚影,骤然凝实。
恶水翻涌滚动,无数苍白骨骼在水中浮起,形成了一座由白骨形成的惨白庙宇。
庙宇之中,喷吐出无数暗红火星,如同飞蝗般罩向戒二。
这些火星不仅灼热,更带着一股迟滞、腐朽的邪异力量。
「发生大乐,尽除烦恼,以幻为身————」
手持转经轮的利龙喀猛地摇动手中法器,转经轮发出鸣鸣怪响。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暗红音波,此刻犹如涟漪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砖石无声化为齑粉,直袭戒二眉心关窍,欲摧毁其精神。
「捆妖缚魔!外魔当诛!」
玛卡则扯下颈间挂着的骨串,当空一抛,骨串迎风便长,化作十八条由白骨组成的恐怖锁链。
锁链犹如活物般颤动,从四面八方缠向戒二所在的位置,锁链尖端闪烁着暗红幽火,附带着令人看一眼便头晕目眩的剧毒。
三人虽受反噬,实力打了折扣,但此刻含怒出手,各种手段迭出,瞬间便将戒二所有退路封死。
「————今明三苦,有别有通。别者三苦即别对三受————乐受。乐坏时生苦。即是坏苦————」
面对这乐空双运手段,戒二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口中低声诵经,正是四圣谛之中的苦谛秘法。
以此来对抗乐之空性。
既苦不灭,则谈何为空?
其周身金光大盛,低眉顺眼,做悲苦状。
其背後武魄一阵摇曳,融入泛着金光的身周。
旋即,一口半透明的金色大钟虚影,将他护在其中。
当当—
一连数声。
赤红火星撞在锺影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每一颗火星炸开,都让锺影黯淡一分。
暗红音波冲击而来,锺影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十八条白骨锁链,更是犹如毒蛇般缠绕上来,火毒腐蚀着大钟,使其黯淡焦灼。
戒二念叨了一声释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以一敌三,纵使全力防御,也是瞬间便落入了绝对下风。
金刚锺虚影摇摇欲坠,随时都要破碎。
「小僧伏魔手段不力,在此入灭,合该应了报应。」
戒二眉心处,诸多内气结晶炸裂,使得本已摇晃的金钟虚影再度凝实。
他坐下,面容恬静,带一丝微笑,全身安详静卧,做涅盘状。
「米粒之珠,在我等无上正法面前,也配放光华!?」
看着金钟虚影大盛的戒二,手持转经轮的利龙喀冷笑,同样炸裂自身的内气结晶。
其手中转经轮转动更快,音波愈发尖锐。
「戒二,你如此阻拦我等,便是沦为外魔,生生世世,都得为我等法脉赎罪。」
法噶巴眼中厉色一闪,背後武魄【屍金观】光芒大盛。
红白相间的光芒,照耀得整个殿内都是一片诡谲之色。
就在武馆主殿火光冲天,响动连连的时候。
异变再生。
一道似铜似金的流光,如同天外飞仙,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自殿外激射而来。
那流光初看细如发丝,转瞬便已至眼前,竟是一道凝练无比的光焰。
光焰摇曳,在空中一个灵巧至极的折转,仿若拥有生命般,在法噶巴三人身上弹跳转圜。
快!
太快了!
而且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三人全力攻击戒二的间隙。
「什麽人?!」
「小心!」
法噶巴三人连连变色,顾不得再攻戒二,仓促间各施手段回防。
法噶巴背後【屍金观】虚影一阵摇晃,散出诸多火星。
颈挂骨串的玛卡召回数条白骨锁链,在几人交织成网。
噗!
噗!
噗!
几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流光瞬间贯穿几人防护。
在法噶巴他们身上留下焦黑孔洞。
仅仅一击,三名上师手段频出都挡不住。
好在光焰贯穿防护之後,余势就大减了。
他们只受了点轻伤,算是无伤大雅。
不过之前的合围攻势,此刻却被打断瓦解。
「姜施主————」
戒二只觉得身上压力一轻,猛地睁开双眼,看向流光来处,眼中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外边的夜色里,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他步伐看似不快,然而眨眼间便已进入殿内。
狂风席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来人正是马不停蹄,从拳馆那边赶来的姜景年。
他目光扫过有些破碎的武馆主殿,看了一眼气息萎靡的戒二,最後便将目光落在法噶巴三人身上。
此刻。
那双金赤色的瞳孔里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藏雪州的和尚?」
姜景年开口,「万里迢迢来东水州,就为了跑到这来杀人放火的,这金刚乘虽是方便道,但是这麽个修持法吗?」
「姜景年!这背後之人竟是你!?」
看清来人模样,法噶巴又惊又怒,「这戒二,是你在背後使唤?不对,难不成是你背後道主介入了?你们山云道主各自有着敌人,怎麽可能轻易出手?!」
自从姜景年来到金陵城,又介入了摆擂之事,自然被这些势力所关注。
山云流派的具体情报,在两东地区的州域级势力眼里,不算什麽秘密。
何况斯特林家族,早就把山云流派调查了个遍。
知晓这流派前些年还好,声势不错,然而这些年来昏招频出,内部倾轧极为严重。几位道主之间,互相不睦也就罢了,还在外有着诸多敌手。
法噶巴是知晓一些内幕的,自是知晓在这血月仪式里,宗师越早出手,後续反噬越大,遭遇的劫数越多。
磷火道主。
现在就下场出手,真不怕被别人设局围剿截杀吗?
路尽级宗师,可不是江湖无敌的。
就连武圣,都同样顾虑极多,没法随意出手。
当然,这情况,并不代表内气境高手就强了。
内气高手,只是棋子、马前卒罢了,武师在大争之中更是纯炮灰,这不用多说。
「呵呵!我山云流派之强大,岂是你能想像的?」
姜景年冷笑两声,窥见另外两人又要暗中对戒二下杀手,又是张嘴一吐。
一道光焰喷薄而出,照耀了主殿一角。
光焰来回弹跳。
不止是打断了其他两人的杀招,还使得法噶巴三人仓促回防。
空气之中。
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这光焰对於内气境後期的大高手来说,最多也就造成点皮外伤,这没错。
然而若是丝毫防护都不做,也是会造成轻伤的。
何况..
张口一吐就是光焰,而且速度快到无法闪避,看上去极为唬人,即便自信一身实力,也不敢直接硬接。
万一里边有什麽後手,或者有什麽污染,以及剧毒呢?
谁敢去赌?
被这诡谲手段搞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们都没摸清这是什麽,剑法?秘法?
还是别的什麽————
此时,法噶巴三人不敢轻动,眼神阴沉,比起可能下场却不见踪影的磷火道主,如今面对面的姜景年,才真正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此子的实力,远远高於最开始的预估。
「姜景年,你修炼巨阿耶利功,与我尊主大寺有缘,若是此刻皈依,悬崖勒马,便能罪孽尽消,到时候少不得护法金刚之位,日後还能再进一步————」
旁边的玛卡沉声说道,「若是不愿,我等必与你不死不休!」
姜景年修炼巨阿耶利功,不算什麽秘密。
本来拙火法王将这事交给法噶巴去做,他们还有些羡慕,觉得这是大功德一件。
然而现在看来,此子不受他们拙火之因牵制,完全是个难啃的硬茬子。
更为重要的,此子必然在巨阿耶利功上,走出了一条很远的变种道路。
再加上身上具备的宗师底牌。
所以对方才能豁免他们的影响。
磷火道主若是以大势护持姜景年,那麽还真难用密乘施加影响。必然需要法王亲自出手,将其灌顶度化————
法噶巴双眸闪烁精芒,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着灌顶度化姜景年。
毕竟,对方实力如此之强,让他们都感受到了压力。
若是收服为寺中金刚,他的好处大到难以想像。
甚至有望窥探法王之路。
「不死不休?」
「以前和姜某说这些的人,如今坟头草都已数米高了。」
姜景年身形犹如鬼魅般闪过,旋即站在戒二身前,转身看向三人,轻轻笑着,「何况就你们这几个跳梁小丑,我倒要看看怎麽个不死不休之法。」
他说话之间,顺便摆了摆手,让戒二带着林明言的残骸离远点。
见到姜景年眼神里的轻蔑。
法噶巴三人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好好好!」
法噶巴怒极反笑,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姜景年!你屡次坏我法脉好事,毁我法器,又破我拙火之因。此罪业须你永世来赎。」
「师兄师弟,助我结拙火金刚法相,将此獠镇压,交由法王炮制!」
另外两名上师虽然气息不稳,但闻言也是面露狠色。
他们深知今日已难善了。
唯有用大力手段,镇压此子,绞杀戒二。
三人迅速移动方位,呈三角将姜景年两人围在中间。
「脐火瑜伽密乘————」
同时双手结出手印,口中诵念起艰涩密咒,催动法王赐下的底牌。
三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暗红色的火焰,其背後的武魄投入其中,彻底融化,化作拙火的一部分。
拙火从脐轮处点燃,不断升腾,在空中交织、融合。
生起乐空俱生智。
火焰摇曳转动之间,迅速勾勒出一尊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周身缠绕赤红火焰的庞大虚影。
拙火金刚。
六条手臂各持金刚杵、伏魔剑、嘎巴拉碗等由火焰组成的法器。
三张面孔分别呈现忿怒、狂笑、漠然之相。
这虚影近乎三丈,气息狂暴恐怖。
甫一出现,一层层的火浪扩散,四周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扭曲,冲击的武馆主殿摇晃不已。
「姜施主小心!此乃尊主大寺的法王手段!近乎真罡神通————」
戒二在一旁急声提醒。
虽然在他眼里,姜施主已是少年宗师,但这种法王底牌,还是会造成伤势的。
一旦受伤。
指不定就有潜伏在暗中的宗师出手。
这便是宗师棋子的意义。
「近乎,那便不算真正神通。」
姜景年对此,却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
面对那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拙火金刚虚影,他不仅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姜景年的拳头,缓缓握紧。
下一刻。
轰隆隆!
拙火金刚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六条火焰手臂挥舞着法器,带着焚烧一切的威势,朝着姜景年轰然砸落。
火焰滔天而起。
面对这足以重伤半步宗师的威能,姜景年面色不变,握紧的右拳之上,骤然腾起一层深赤色的火焰。
泥丸宫关窍内的结晶,瞬间有二十颗炸开。
旋即,拳出!
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火柱冲天而起,贯穿了整个武馆主殿,其中仿佛蕴含着崩山裂地的武道真意。
火柱所过之处,四周一切都在微微扭曲。
那滔天的拙火之浪,竟被硬生生切开一条空白。
火柱与拙火金刚虚影,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犹如琉璃破碎的咔嚓轻响。
「不可能!」
「只有宗师,才能和金刚虚影硬碰硬,姜景年区区一个内气境後期————」
在法噶巴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尊由他们精血、内气凝聚,借法王底牌所显化的拙火金刚虚影,从与姜景年拳头接触的那条手臂开始,犹如被重锤击中的瓷器般,寸寸碎裂。
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轰隆隆!
拙火金刚虚影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赤红火星,四散飞溅。
「噗!」
「噗!」
法噶巴三人如遭雷击,同时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跟跄後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骇然之色。
合三人之力,极尽升华,催动宗师底牌显化的金刚虚影————
竟然被一拳打爆了?
这怎麽可能?!
姜景年说破天,催动的也是内气,而不是真罡,就算有越阶而战的战力,也不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光是这一拳。
明明催动的还是内气,威能竟已超过大多数真罡。
比起惊骇莫名的三人,站在後边的戒二,倒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望向姜景年的背影里,更是多了几分佩服之色。
姜施主,不止是一代宗师,还有武圣之姿啊!
若是两东地区出现了新晋武圣,这附近数州局势,都要大变。
戒二眼瞳之中,倒映着淡淡的火光。
如今五浊恶世,他没有伏魔手段,走南闯北遇到不平事,不过尽力为之,只是对於很多事情,依然是徒叹奈何。
然而姜景年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乱世江湖之中,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此时此刻。
武馆主殿北被厮杀余波烧掉了一小半,透着几分摇摇欲坠之感。
姜景年收拳而立,周身缭绕的三昧真火缓缓收敛。
他看向气血衰败,犹如枯骨的三人,眼神依旧平静。
「什麽尊主大寺,什麽法脉?就这?」
「比起我们山云流派的道主们,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这话好似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法噶巴三人的心里。
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你————你————」
法噶巴浑身通红,业火在身上涌现,他指着姜景年,手指颤抖,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底牌本就有着污染和代价。
此刻合击被破,身受重伤,之前压制的业障反噬瞬间涌来,他们已无反抗之力。
现在就算想挪动一步,都是千难万难。
姜景年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他身形再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三人面前。
砰!砰!砰!
三声闷响。
三人瞬间被打碎身形,彻底跌倒在业火之中。
法噶巴身躯没了大半,然而却依然未死,他死死盯着姜景年,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之色。
「你————你杀我等————便是与————与整个尊主大.为敌————」
法噶巴喉咙漏风,断断续续地说道,「拙火法王————不会放过你————而且还有————还有另外两位法王————你逃不掉的————必将————」
「拙火法王?我等着。」
姜景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你们恐怕是看不到了。想要转世大雪山?此方世界,死了便死了,何谈转世?」
武林江湖。
所谓魂魄之说,不过是形容词,没听说过谁能真正转世投胎的。
法噶巴瞳孔猛缩,还想呵斥什麽,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气绝身亡。
至此,三名来自达噶尊主大寺的上师,尽数毙命於此。
夜风从破损的墙壁外吹进来,卷起灰烬和血腥气。
戒二走上前,看着眼前的屍体,默然合十,摇头叹息,「徒叹奈何————」
「把林明言屍骸葬於後院,我们把此地破坏掉,然後待到天亮。」
姜景年收缴完几人身上的战利品,旋即便用三昧真火点燃残骸。
戒二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两人将林明言的屍骸简单下葬,旋即又对林氏武馆的仪轨进行了破坏和清理,二者并行,彻底打断了拙火法脉压制反噬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姜景年和戒二站在一片血腥的武馆里,手里捻着香线,对着林家祖师牌位略作祭奠,「诸位!我和林老爷子虽是萍水相逢,但林家对我也有赠宝之恩,我已帮你们诛了首恶,算是报了一部分仇怨。」
遭逢拙火咒杀之後,这武馆里边几乎没有什麽活人。
可能原本仅剩几个苟延残喘的,又被之前遭受操控的林明言给杀害了。
林氏武馆到此。
几近灭门。
之後,姜景年一一探查各处,将武馆死者安葬,又顺带收拢了武馆内的所有遗物,算是承负了这段牵连,「我虽不是林家之人,但我拿了这些遗宝,便会帮你们彻底解决拙火法脉,了结仇怨。」
「戒二,我今夜略有所得,需要再做突破。」
姜景年找了间相对乾净的厢房,准备开始吞噬炼化。
林氏武馆和落黄水虎拳馆的情况不同。
此时只能算是继承了遗宝,而不是收缴战利品。
不过现在杀了法噶巴几人,其背後的拙火法脉必有大动,指不定这几日,就要对上一位堪比宗师的法王。
说没有紧迫感,那是假的。
毕竟,这次牵涉进来的州域级势力太多,要面对的宗师,也绝对不止拙火法王一人。
「好!」
戒二心中感慨不愧是少年宗师,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提升,暗叹了一声武痴也」,便连忙肃穆说道:「那小僧便守在门前,为施主护法。」
姜景年点了点头,递过去一个药瓶,「这里面有我从拳馆那缴获的疗伤宝药,赶紧服下吧!这几天的事情可能比较多。」
「多谢施主。」
到了这个时候,戒二也不客气,他接过精美的白玉瓶,掏出里边的宝药,开始吞服疗伤。
厢房内。
「全力赶路,又连番大战,消耗不低啊!」
姜景年同样是服下了一颗晶莹剔透,犹如玉珠的宝药,开始运转大小周天,调理有些空虚的内气,「我总算知晓宗师为何要有炮灰棋子了,毕竟就算是一代宗师,靠自己一人杀下去,倒是不难。」
「难的是一路杀到後边,消耗过半,再跳出一两位同层次强者。」
「那下场————基本就凉凉了。」
即使是战力相对一般的木德、水德宗师,能做到生生不息,枯荣转换,却也不是无穷无尽,不可能拥有无限真罡。
催动武道大势,对现实施加影响,那种最低程度的影响还好,然而高功率下,威能
高,消耗也必然极大。
这是相对的。
他摇了摇头,收拢诸多杂念,连忙加快了自身的恢复。
大概一炷香过後。
虽说精神上依然有些疲惫,但泥丸宫关窍却已经充盈无比,两百多颗内气结晶缓缓转动着,散发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这个时候,姜景年把包裹打开,拿出从林氏武馆得来的诸多遗宝,摆放置於面前。
他浏览了这些特殊物品上的内容,不由地摇了摇头,「林氏武馆百年基业,数代祖师勤勤恳恳,方有如今蓬勃之气。然而一朝入劫,转瞬即殁,可惜————可叹————」
乱世江湖。
林家和林氏武馆的情况并非个例,姜景年感慨之中,又带着几分警醒。
随後,他伸出手,将其中蕴含特质的物品,一一吞噬炼化。
【炎性特质(6/10),金性特质(9/12),木性特质(4/8),水性特质(3/8),土性特质(3/6)】
简化流程所需的条件,此时就只剩下一小部分了。
按照这个趋势,三日之内,便能凑齐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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