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金鸦虚影虽已消散,但四周依然弥漫着灼热的高温。
石板地面已化岩浆,火焰在里边流淌滚动。
落黄水虎拳馆。
这个在洋人贵族扶持下的二三流势力。
今年以来,便到处破家灭门,炼人制丹,所害者不计其数。
其下手目标,从散修开始,一步步到乡绅大户,从县城武者,再到金陵城的高手,野心和手段简直是一月一变。
到了如今,已沦为魔窟。
本地一些二流势力联合起来,举行摆擂,就为了打压拳馆的嚣张气焰。
然而抢先站出来的林氏武馆,却几近灭门。其他从者,一样难逃暗算。
不过凶焰如此滔天的拳馆,在今夜还是难逃覆灭。
此情此景,正就应了那句话:
其兴也悖焉,其亡也忽焉。
「这地方,还有诸多人丹邪宝遗留,作为正道少侠,我只能以一己之力背负这些恶因邪果了。」
姜景年望着一片狼藉的周围,金赤色的眸子忽明忽亮。
他从来不算什麽君子。
不过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事。
这人丹邪宝,每一件都是带着反噬污染。
即使是一代宗师,除非有利益牵连,否则根本不会花多少精力去封禁。
然而姜景年来都来了,就算有部分不是特殊物品,短时间内销毁不掉,他也依然留在包裹里,时不时用真火煅烧一番,争取早日消除其中的血腥。
他身形闪动,在拳馆废墟之中快速穿梭。
不时从焦黑的屍体旁、破碎的暗格里,除了人丹邪宝外,还找出一些未完全损坏的秘宝、古董、金银珠宝,以及一些记载着功法、秘闻的书籍。
这些都是落黄水虎拳馆大半年来,在洋人势力的支持下,四处灭门、巧取豪夺所搜刮而来的财富。
如今,尽数被姜景年收缴。
「首恶虽还在,但诸多帮凶已除,诸位......安息吧!」
姜景年闯入拳馆地下一处密室内,看到那摆放成仪轨图案的诸多陶罐,里边屍臭血腥逸散而出,还有人皮、人骨的堆砌物在缓缓蠕动,不由地叹息了一口气。
看了几眼之後,便一把三昧真火,烧了这个血腥密室。
类似的地方。
拳馆里共有三处。
还有一个是西洋风格的链金研究室,里边倒是不血腥,不过依然有着诸多厄运在其中环绕。
虽然炼制万灵药是收拢命运,不直接杀人炼丹,但命运牵连下,依然有诸多枉死者的怨念和恶意聚集。
「区区一个拳馆,在洋人贵族的扶持下,已经堪比魔宗了。」
「也不知道宁城的李家,是否同样如此..
「6
姜景年摇了摇头,作为快意恩仇的武者,他手中也有不少强敌之命。
然而拳馆里的血腥密室,却并非是结仇杀人那般简单。
无仇无怨,就因为是弱者,所以被拳馆和其背後的人各种折磨,用来拿来炼丹。
「人如草芥,这便是乱世啊!」
姜景年心情有些复杂,感叹了一声。
随後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也不直接离开此地,而是找了间保存相对完整的练功房,开始整理今夜的战利品。
拳馆废墟,靠外侧的练功房内。
姜景年往墙角扔了几件秘宝隔绝气息,作为预警之用。
然後便从包裹里边,一件件的取出战利品。
他稍作清点後,将需要花时间煅烧的特殊物品,以及普通物品塞了回去。
仅留下八件可直接炼化吞噬之物。
「卡在内气境後期,已有月余时光,这武道之途,越往後所需资粮越多啊!」
「不过好在这陈国天下足够大,物力足够丰富。」
姜景年垂下眼帘,手掌拂过其中几件特殊物品。
眼前的面板栏一阵晃动,位格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一阵跳动之後,停了下来。
【位格:内气境(後期100%)】
升无可升,已臻至极限。
泥丸宫关窍之中,内气结晶的数量一阵膨胀,来到了二百一十六颗的地步。
两倍於天罡地煞之数。
这个结晶数量,在数千年来的武林江湖,简直是前无古人,後无来者。
在有典籍记载以来,那些修行绝世武学的武圣,内气圆满的时候,结晶数量最多也就天罡地煞之数。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
总和就是一百零八颗。
一颗不多。
一颗也不少。
是为阴阳相生,万物循环的圆满秩序之地。
姜景年不止是炼髓阶时,肉身躯壳达到极限,就连内气圆满时,都是两倍於天罡地煞之数,这不合常理,也远超武者想像。
此事若是传了开去。
别说一代宗师了,怕是武圣都得万不得已,强行出手将其抓走研究。
因为自上古以来,在踏足宗师之路前,凝出一百零八颗内气结晶,都已是江湖传说,武林神话。纵观陈国典籍,这样的人都是寥寥无几,更别提两倍於天罡地煞之数了。
我的内气结晶......不止是破了两百,还刚好来到了二百一十六颗的地步?
这个数量闻所未闻,看那些典籍记载,就算是绝世武学的完整版,都练不出这个结晶数量......硬要说的话,我修炼的不过是真经残典,为何能做到这个地步?抑或是面板栏之威能————」
姜景年泥丸宫关窍滚烫灼热,眉心处隐隐冒出真火,形成了一个火焰瞳孔形状。
他只觉得在这一瞬间,变得耳清目明起来。
连原本时有时无的心血来潮,此刻都重新具备了应有的威能。
姜景年之前经过连番厮杀,内气结晶消耗了不少,再加上现在内气圆满,丹田和四肢的内气几乎要被抽於,虚弱感油然而生,不过与之相反的,却是精神上的清明之感。
泥丸宫关窍内的结晶反哺自身,使原本虚无缥的精神凝实异化。
在这一刻,他甚至能通过眉心处的火眼」,捕捉到从虚空之中逸散的信息流,看」到身周萦绕着诸多劫数。
这是血月灾劫,几乎浓郁到化不开。我身陷劫数之中,就算退避千里数千里,也只能争得一丝喘息,最终也难逃清算。」
姜景年看着身周披着的血月轻纱,在正常视角内,是看不到这层血月轻纱的。
即便是卜卦大师,也是算人容易算己难。在天机混淆的地方,更是半点真实都难以算出。
然而达到内气圆满,凝出两倍天罡地煞之数内气结晶的姜景年,精神正在经历一种难以想像的蜕变。
在这种蜕变过程里,他的精神在升华,自然看到了正常情况下,难以看到的内容。
我有种预感,若是我退避了,其他那些本土势力,似乎难以阻止天人晋升。或者说,他们都在推波助澜。我这个身处劫云中心的人......才是唯一的变数。」
不过我能阻止血月仪式的机率,似乎也很低。毕竟涉及欢愉血月,我现在的本质,不知道差了多少。」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劫数,比如拙火之因、月寒铁衣等诸多劫数,依附在血月轻纱附近。而且在更远处,还有着一团忽明忽暗的火光,在虎视眈眈。」
姜景年精神异化的时候,他窥探到了不少关於自身的命数,心下不由地一沉。
摇曳的【性命】暂且不说,那大大小小的劫数,形成了云团,几乎要把他的双眼都要遮蔽。
劫云几近迷眼啊!
难怪他有时候行事,总觉得莫名有种不适。
得罪路尽级宗师,从一州逃到另外一州,劫数便能消弭大半,得罪武圣,无非是远遁数千里,从南逃到北,或者遁去其他小国,也能幸存。」
然而欢愉血月,远超我之想像......绝对不能放其出来,连吞两幅血月暗画,其必然有所感应。没逃出来可能没办法锁定是我做的,而其一旦逃遁,用不了多久,就会追溯到我的头上。」
姜景年眉心处的火眼缓缓消褪,心血来潮再度失去感应。
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耳清目明」,仅仅只持续了几个呼吸,就直接跌落了下来。
那种劫云压身的紧迫感,以及危机感油然而生。
不过这种压抑感没持续太久,就被姜景年用三昧真火强行化之,「越到这个时候,我越要保持冷静。纵使最坏的结果,我也在红丰山那一夜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自那一夜过去,每过一天,都是大赚特赚。」
他平复好心境,便着手眼前事。
姜景年将目光落在位格栏後边的小字上。
也就是炼出一口真罡所需的仪式。
【注1:原始部落时期,餐风饮露,吞道华,饮罡煞,则一口真罡吐出,护持性命周全。奈何如今天地有缺,龙脉破碎,减寿夺性,规则变更,需以大气运大毅力,烧性命,吞道华罡煞,并完成特殊仪式,方能炼出真罡】
姜景年仅仅看了一眼,便心中了然。
在远古时期,武者炼出一口真罡,是为了护持【性命】周全。
而到了现在,却要反过来烧性命来炼真罡。简直就是倒反天罡,本末倒置。
然而天地大变,如今的武道高手,没得选择。
旋即他又将目光落在下一行内容上。
【注2:两倍於天罡地煞数之内气结晶,有违天地规则,无完整绝世武学之功,无天命之子之运,无果位青睐。三者缺任何之一,便无真罡可炼(可简化)】
"???"
姜景年看到这行内容,瞳孔都要放大了,「啥玩意?连仪式都不给了?还要先集齐三要素?」
两倍於天罡地煞之数的内气结晶,不止是震古烁今,还代表着前路完全中断。
换句话来说,就是天地不容!
没有任何一道真罡,可以承载如此多的内气结晶所化。
硬要说的话。
姜景年想要炼出一口真罡,需要得到天地同意,拥有完整绝世武学,成为天命之子并获得果位青睐,缺了任何一项,都没办法继续。
然而这其中任何一项,就连武圣都不一定做到。
更别提三要素齐全了。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还好背後有着括号,能够简化。」
姜景年看了眼後边的三个字,有些无语的同时,又松了口气,不然的话,我这武道之途,还真就到头了。人家是被洋鬼子锁死的,我是被这天地锁死了。
他的注意力落在可简化的小字上,浮现出诸多简化流程所必须的材料。
【炎性特质(0/10),金性特质(0/12),木性特质(0/8),水性特质(0/8),土性特质(0/6)】
「好家夥,差不多几十件特殊物品啊!」
上次我简化晋升仪式,已经用掉了全部库存。这些时日来,虽然收缴了不少战利品,但这特质物品,现在也凑不齐几十件。算了算了,毕竟我内气结晶之数天地不容,一旦炼出真罡,威能必将超乎想像。」
剩余的特殊物品,等我再收缴一些强敌,应该就能凑出。
姜景年从包裹里拿出最近的囤积之物,都是他近一月来的各种战利品,包括今夜从拳馆得来的战利品。
旋即一一吞噬炼化。
【炎性特质(5/10),金性特质(6/12),木性特质(3/8),水性特质(2/8),土性特质(2/6)】
还需要二十多件特殊物品。
姜景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看来还需几日才能炼出真罡...
「,特殊物品的渠道,倒是不担心。
不过这需要一定精力和时间。
放在往日,一两周都等得起,根本不急,只要简化流程,炼出真罡不过旦夕之间。
而现在血月仪式已经开启,那麽每一天都是和时间赛跑了。
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时间购物。
「只能以身犯险,加快清剿,顺便找到金陵城的大势力,以物换物。」
姜景年定下初步计划,随後收好自己的包裹,「我内气此刻已经圆满,除了一代宗师,无人可以拦我了。」
他身形一晃,就犹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拳馆废墟当中。
暴雨过後的夜色朦胧,月光黯淡。
街巷万籁俱寂。
林氏武馆主殿内,点着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着供奉在正中的祖师牌位,以及牌位前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正是在林氏之变後,接管了武馆的林明言。
比起林家宅邸,林氏武馆作为道馆,才是真正的核心之地。
不过现在遭逢大变。
林明言来到这里,几乎没有什麽阻力,就算有着往昔亲戚驻守,在他面前也不过一具白骨骷髅,随意杀之,送去转生极乐。
此时此刻。
他闭着眼,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大手印,置於膝上。
仔细看去,林明言的皮肤下,隐约有细密的暗红痕迹犹如虫豸一般,在缓缓窜动。
吱呀—
紧闭的殿门。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被人从外边推开。
穿着古朴长袍的戒二走了进来,他脚步轻缓,眉宇间带着悲悯。
望着林明言盘膝而坐的背影,戒二双手合十,低诵一声释号。
「林施主。」
林明言没有睁眼,声音有些乾涩,「戒二?你过来入灭的吗?」
作为灌顶之人,即便没有靠近,也能感受到这种因果。
「小僧受姜施主所托,前来寻你。」
戒二走到他身侧数步外站定,目光落在他结印的手上,那手印透着一股邪异的灼热感,「林施主,你灵台蒙尘,五蕴皆迷。此刻回头,尚有解脱之机。」
「解脱?」
林明言终於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跳动,缓缓看向走近的戒二,「你懂什麽?此乃上师慈悲,赐我之光明智慧,助我这一世端坐莲台,脱离苦海轮回。你一个只知修持四圣谛之法,求那阿罗汉果的愚僧,也配跟我谈解脱?」
端坐莲台。
便是即身成释。
而四圣谛之法,就算到了终点,也不过得个阿罗汉之果罢了。
「端坐莲台又如何?阿罗汉又如何?」
戒二叹息一声,摇头道:「强行度不愿之人,扭曲心智意识,此非正宗释法,乃是外魔行径。真正的觉者,需发自愿心,明心见性。林施主,你被那拙火之因缠绕,每过一日,因果便深一分,最终精神躯壳皆化金石,永世不得超脱,这岂是成释?」
「便连自觉都做不到,怎能觉行圆满?」
自觉者,便是阿罗汉位,断尽一切烦扰。
「自愿?觉者?」
林明言嘴角扯出微笑,「等来世?改过往?我雪山金刚密乘,观想总集轮本尊,结大手印,立曼茶罗坛城,即身便可成就释果,端坐莲台。不假外求,不待来生!这才是无上正法!」
「你只修持四圣谛,不过是小乘罢了。」
他越说越快,又越说越慢,「戒二,我看你也有几分修为,何必执着於那小小的人乘之戒?不若迷途知返,随我入雪山,皈依上师座下。以你的根器,得授正缘灌顶,他日未必不能得一上师位,有着端坐莲台之可能。」
「岂不比你在红尘中打滚,求那镜花水月的个人解脱强上百倍?」
阿罗汉之位,最终不过求一个个人解脱罢了。
而且这一世未必能做到。
非得等来世,来来世,往生反覆,才有一丝脱离苦海之机。
与雪山大寺追求的即身成佛截然不同。
不过林明言自身不是上师,如今又是炼制火玉的关键之时,想要度化灌顶戒二,非得以大力伏魔手段才行。
在他们二人眼里,自己这方才是正法,对方都是外魔。
说话之间,林明言藏在袖中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颤动,他在用某种手印,暗中呼唤法噶巴上师。
「林施主......看来多说无益,小僧只能做金刚怒目,来让你迷途知返了。」
戒二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细微的法力波动,也看到了林明言眼中越来越盛的异火。
他知道,言语劝说已然无用。
对方心神早已被控制异化,犹如提线木偶。
就在他准备强行出手,先制住林明言,再设法驱除对方体内拙火之时。
异变陡生。
「呃啊!!」
端坐着的林明言突然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从蒲团上弹起,又重重摔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翻滚。
皮肤下那些火焰纹路骤然变得明亮刺眼,仿佛真的化作了火焰,从他七窍之中,从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那不是真实的火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业火。
火焰深红如血,带着无尽的怨憎与痛苦,灼烧的不是他的肉体,而是他的精神,是他的因果业力。
「·————·————上师————救我————好痛——————好烫!!」
林明言在地上疯狂打滚,撞翻了供桌,香炉倾倒,灰烬洒了一地。
他脸上讥诮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极致的痛苦与扭曲,那双眼瞳中充满了恐惧。
拙火之因,反噬了。
姜景年炼化三钻巨阿铃之後。
这件作为因果媒介的法器被毁,其上缠绕的拙火之因反噬,也导致咒杀林家所产生的因果反噬,提前爆发。
庞大业力,瞬间如同决堤洪水,沿着那无形的因果牵连,烧向了每一个有所牵连之人。
林明言就是其中之一。
这反噬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突然。
甚至暂时冲垮了法噶巴留在他心神中的灌顶之印。
「外魔手段逞凶一时,依然难逃因果反噬。」
戒二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机不可失,「痴儿,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随即张口。
吒!
一声低沉却浑厚无比的金刚狮子吼,如同春雷炸响,又似古钟轰鸣,瞬间充斥了整个主殿。
声波过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正在灼烧林明言的深红业火,被这蕴含禅唱真意的音波一冲,竟猛地一滞,黯淡了数分。
林明言翻滚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神中的暗红色火焰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随即是逐渐恢复的清明————
除此之外,里边还有着痛苦与悔恨。
「我————我————」
林明言抬起颤抖的手,看着自己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又看了看被自己撞得一片狼藉的祖师牌位,之前的所作所为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族人。
自己的儿子。
林家祠堂。
「植儿————三哥————爹————」
林明言喃喃着,眼泪混着血水从眼眶中涌出,「我————我都做了些什麽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戒二,眼中充满了哀求之色,「大师————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我罪孽深重,百死莫赎!林家————林家因我而亡啊!」
现在的清明,不过是暂时的。
等到法噶巴过来,他又将五蕴皆迷,身不由己。
「林施主,业火暂熄,你灵台已复清明。」
戒二走上前,眼中悲悯更甚,「此刻了断,不过是逃避。你既知罪,何不尽力弥补?
「」
「弥补?如何弥补?」
林明言惨笑,气息迅速衰败下去,那业火虽被狮子吼暂时压制,「林家高手————皆中火毒咒杀————族人————也被我引入死地————我————我拿什麽弥补?!」
他挣扎着,用尽最後力气,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残缺玉石。
玉石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扭曲的纹路,仔细看去,竟是一个个微缩的痛苦人形。
刚才炼制被中断,火玉并未完全成型。
「这————这是以我林家因果————炼而成————本来是用来给拙火法脉消解因果的..
「6
林明言将血玉紧紧攥在手中,他看向戒二,眼神忽然变得决绝起来,「大师————请助我————最後一程————」
他不再等戒二回答,用尽最後的生命与意志,开始低声诵念一段艰涩的咒文。
那咒文音节扭曲。
随着咒文响起,他手中的血玉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怨毒。
戒二脸色微变,「白伞盖咒......林施主,你————」
「以此残躯————此大罪业————」
林明言的声音越来越低,旋即他猛地将手中残玉,狠狠按向自己的心口。
「化为业障!」
轰隆!
玉触碰到他心口的瞬间,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以林明言为中心,一道红色伞盖虚影骤然张开,瞬间笼罩了整个主殿。
那伞盖之上,仿佛映照出无数林家人的面孔。
林亭松、林植————
还有所有死在咒杀,以及截杀中的林氏武馆之人。
他们的痛苦、怨恨、不甘,各种负面情绪,此刻全部化为最纯粹的因果业力,凝聚在这伞盖虚影之中。
明明是用作护持的白伞盖咒,此刻却化作满是业力的红伞盖。
下一刻,红伞盖虚影猛地向内一缩,旋即...
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
然而戒二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沉重到令人战栗的反噬之力,犹如一层层散开的涟漪,以林明言为原点,沿着那冥冥中的因果之线,轰然扩散。
追溯而去。
林明言,在生命的最後时刻,将林家全族的因果业力,化作决绝的反击,沿着那拙火之因的连线,轰向了源头。
某处静室之内。
法噶巴上师正与一名气息灼热如小太阳般的洋人高手对坐。
两人面前摆着一张金陵城势力图,正在低声商议着什麽。
突然,法噶巴脸色剧变,「不好......反噬提前了.
」
「噗—!」
他毫无徵兆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液竟不是红色,而是白色中夹杂着缕缕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