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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想当黄雀的蝉蜕子、造化斋主的陷阱、“美人虫”(五千四百字)

    腐土之下,某处溶洞中传出了诡异的祈祷声。

    这溶洞藏在腐土深处,有几条洞道连通到溶洞,不过洞道内却布满了各色休息的蛊虫,地面上也有着许多细小孔洞,其内不时传出虫属蠕动的摩擦声。

    滴答……

    水滴声响起。

    溶洞中的钟乳石上,也全部被菌菇根须所爬满,一滴散发着香醇气息的液体,从菌菇根须中分泌而出,之後顺着蜿蜒交缠在一起的根须往下流淌。

    最终,这滴香甜的液体往下滴落,落到了美人白洁的後颈。

    柳汐仰起小脸,借着趴在溶洞四周的发光蛊虫,看向溶洞上方诸多的钟乳石。

    月余之前,被自称为萍踪府开派祖师的「蝉蜕子」寻上後,她就被蝉蜕子带着进入了地下,这才知晓在荒兽渊存在多年的兽蛊谭秘境,居然还有这般天地。

    当然,原本险些被祖师当做孤魂野鬼弄死的詹狸巧,也被柳汐以命保了下来,一同带到了地下。

    一双美目中倒映出密密麻麻的菇须,这些菇须显然不是此溶洞原本该有的,而是蝉蜕子从别处引来。

    其把这些可以分泌灵液的菇须,悄然弄到了生活的洞府中,用来自行培育蛊虫。

    滴落在柳汐脖颈间的灵液,顺着白皙的肌肤往下流淌,划过精致的锁骨,最终没入白皙丰盈的胸前深邃内。

    看了看头顶被无数菇须爬满,正往下头滴着灵液的钟乳石,柳汐小心迈开步子,避开了地面诸多孔洞,尽力不伤到孔洞中的蛊虫幼体。

    她提着白裙,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摸到溶洞角落,找上了正在祈祷的雀斑少女。

    此刻,詹狸巧虔诚的跪倒在溶洞边缘,好似在举行某种诡异仪式,双手合掌留出一丝缝隙,嘴巴凑近手掌缝隙说着些什麽。

    嘀咕半天,詹狸巧双掌合拢,揉吧揉吧,好似把她祈福的话揉成了一个圆球,之後又朝着西面轻吹了口气,把祈福的话往着西面吹去了。

    这是万年前,詹狸巧还是官门小姐时,在青天治下很是流传的祈福之法,只需朝着西面万寿仙帝的神宫方向叩拜,并将祈求内容说於掌中,之後轻吹口气,就能将祈福送到万寿仙帝面前。

    只要虔诚了些,说不定那位执掌寰宇的仙帝,在听闻这小小的愿念後,随手就答应了呢?

    虽然听着就不靠谱,并且连青天祭天台都落到了黄天,万寿仙帝大概率都自身难保了。

    但万一呢?左右不过磕个头的事,也不会掉块肉呀!

    看了一会,柳汐忍不住上前几步,蹲在了詹狸巧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巧儿姐,你……这样向上天祈福,真的有用吗?」

    「以前听说有用,现在就不知道了,再没人来救咱们,咱们早晚都要被你家祖师弄死!」

    詹狸巧直起腰,但没急着站起身,而是微微侧头往溶洞中央的一方黑黝黝洞口扬了扬下巴,又看向那些把洞道封锁的虫群,一道传音也随之传入柳汐耳中:

    「你瞧瞧,你家这祖师像是心怀好意麽?把我们拖到地下後,还特意唤来蛊虫把路都堵了,怕是想拿我们两个喂蛊虫喽。」

    「这……」柳汐扭过脸去,看向溶洞中央的洞口。

    那已经抛却肉身,化为秘蛊的萍踪府开派祖师,此刻就一直躲在那方地面深窟内,不见其踪影。

    除了开始表露身份时多说了几句,通过柳汐身上的法门认下了柳汐这隔代弟子,其余就什麽也没说。

    这与宗门内对於蝉蜕子祖师的记载,着实相差甚远。

    柳汐的经历不比詹狸巧,无法通过短暂相处就认出旁人心性,但如此冷冰冰的模样,确实不像是祖师对待落魄宗门後辈的模样。

    「说不定喂蛊虫还好一点呢!」詹狸巧又嘟囔道:

    「怕就怕你家祖师多年不见女色,犯了寂寞,你可看到了,你家祖师在这独自生活了多年,而且早就不当人了,是一条长着鸟冠的大地龙!

    你应该也听说地龙干可以壮阳吧?你家祖师多少也带点地龙的淫性,你想想这麽粗的东西.……」

    詹狸巧凑往前来,凑到发愣的柳汐耳边,也不知说了什麽,柳汐小脸瞬间煞白一片,白裙下的两条长腿死死闭紧,娇躯都忍不住的发起抖来。

    「如果..真是这样……」柳汐吓的不轻,咬着毫无血色的薄唇,垂头看着微微发抖的双手。

    忽的,柳汐微微握拳,一双美目中爬满血丝,平静道:

    「如果真是这样,他便不是我家祖师。」

    柳汐平静的话语,惹詹狸巧没了吓柳汐的心思,侧头看去只看到一双赤红双眼:

    「既然不是我家祖师,那冒充我家祖师便是对萍踪府不敬,我会试着杀了他。」

    「怎麽……跟於祸星似的?难不成柳呆子是被於祸星的那具仙家分身彻底玩坏了?能不能还我听话乖巧的柳呆子回来啊!」

    詹狸巧心头腹诽,暗自又骂了几句粘上於祸星,果然就没好事,旋即就调转身子,往偏北一点的方位拜下,拉过柳汐一同祈福:

    「行了行了,你也不看看实力差距,还是学着我样子一起拜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嘛。」

    「嗯,我听巧儿姐的!」

    柳汐瞬间变成原来的乖巧软糯模样,一双眸子中的血丝也渐渐淡了去。

    她不信这种求神祈福仪式,不过詹狸巧冒着生命危险返回救她,让柳汐深受感动,倒也不会拂了詹狸巧的面子。

    两女一起朝着西北面跪下,将手合拢到了唇边,朝掌心中说着话。

    柳汐只是不愿拒绝詹狸巧,由此随意许下个平平安安的念头後,就悄摸看向詹狸巧。

    詹狸巧十分虔诚,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各位苍天真君老爷在上,信女残魂之身寿元早尽,但信女心系仙道,志愿成为仙家真君座下童子,给真君看家护院、暖床洗衣,垂怜各位仙家真君大发慈悲,让信女再苟活些光阴,指条生路……」

    詹狸巧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算非死,也请各位真君开恩,让信女死在美男怀里,最好让美男追悔莫及,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信女不想死在恶心的虫儿堆里头……」

    说罢,詹狸巧虔诚一拜,柳汐面色古怪的正要起身,但见詹狸巧一扭身子,又朝着东面拜下:

    「各位黄天居士老爷在上,信女残魂之身寿元早尽.……」

    一口气将三天都求了个遍,詹狸巧这才抹去眼角挤出的泪水。

    她正想和柳汐叮嘱些什麽,然而一旁的柳汐却是身躯僵硬在原地。

    一股粗重的气流自上而下打在詹狸巧後背,将她的残魂身躯都吹变淡几分。

    两女对视一眼,缓缓回头。

    只见一只通体翠绿的巨大「蚯蚓」,此刻已爬出了溶洞中央的深窟,不知何时早已出现在了两女身後。

    这蚯蚓与开始时相比,已然大了无数倍,足有水缸之粗,头部所长着的四根鸟类羽毛,也愈发光彩夺目,在这昏暗的地下洞窟内散发着幽幽萤光。

    「呼!」

    粗重的呼吸声吹起柳汐的黑发,这只巨大「鸟冠地龙」把头颅朝向柳汐,完全忽略了詹狸巧这道小小残魂,而是一味的在打量着柳汐。

    「不错,老夫留下的法门,你应该是时时练习,法门的造诣不低,不过怎连蛊虫都没养一只?」

    蝉蜕子的声音是从粗大的身躯中传出,听着像是两块铁石在相互摩擦。

    刺耳,且听不出情绪。

    「祖、祖师.……萍踪府在您断了联系後,府内的所有方士都外出寻找您的踪迹,基本都没有回来,萍踪府早就破落了.……」

    柳汐垂着脑袋,小声将这些年萍踪府的往事说了说,随後说起幽泽岛暗地控制萍踪府的行径後,又稍稍顿了顿,看了眼一旁的詹狸巧:

    「原本萍踪府险些被幽泽岛打包卖了去,是、是巧儿姐姐的主人於前辈出了手,才挽救萍踪府於水火,对萍踪府是真正的恩人,对我这後辈也甚是照顾。」

    「是老夫多年前行事欠考虑,苦了你们,待老夫出了这兽蛊谭,定会重振萍踪府威名!

    那个肯给萍踪府施以援手的小辈,老夫也不会亏待了他,便将他收做门中护法,赏供奉三倍。」

    巨大的「鸟冠地龙」想发出和善笑声,肉身内却只传出刺耳震动感,煞是诡异。

    柳汐见自家祖师的态度和善许多,提起几分心气,小心翼翼道:

    「好让祖师知晓,如今於前辈也在秘境里,祖师.……祖师兴许可以寻於前辈合作,相信会是共赢局面.……」

    「那小辈是什麽境界?」

    「於、於前辈是食碗境,但於前辈的实力……」

    「嗬!」

    鸟冠地龙的声音低了下去,就算发出的声音不似人声那般多变,但其中的讥讽之意却十分明显。

    「区区一食碗境的小辈,也配与老夫合作?!」

    唰啦!

    蛊虫爬动声此起彼伏。

    溶洞地面的无数孔洞中,皆有各色蛊虫探出头,一股霸道的肃杀之意席卷溶洞。

    好似图穷匕见!

    鸟冠地龙压低身躯,那满是绒毛的滑腻皮肤上,长着不少呼吸用的孔洞。

    孔洞中喷出道道腥臭气流,把柳汐吹的跌坐在地!

    「萍踪府如今的方士,心性竟然孱弱到这般境地?居然让老夫与蝼蚁合作?

    待老夫吞了造化,脱离秘境,定要好好筛选一番萍踪府上下,把无能的都赶出去!」

    鸟冠地龙不再废话,身躯中喷出的气流将柳汐席卷到身前:

    「既然是萍踪府方士,自当为萍踪府献身,老夫是振兴萍踪府的唯一希望,你应该知晓。」

    「祖、祖师.……」

    「身为萍踪府的方士,身上却无蛊虫傍身,这如何了?就让本祖师赐你一场机缘,赏你一只蛊虫护道罢!」

    鸟冠地龙浑不管柳汐的挣扎,携着柳汐就往溶洞深处爬去,詹狸巧化为一丝青烟藏在孔洞内,见此咬咬牙,远远跟在了鸟冠地龙後方。

    卷着柳汐离了溶洞,鸟冠地龙来到了相隔不远的一处泥潭前,其也将长长的尾巴探入泥潭,体内发出细微震动,似是在呼唤着泥潭中的东西。

    不多时,

    一头狂躁的庞然大物,从深窟之下探出了头。

    「蠢货,是我!」

    鸟冠地龙冷哼一声,潭下的蛊虫是其花费心思养育而出的凶蛊,可惜终究失去了人身,一身咒脉手段损失大半,能让此蛊认主,却无法做到心意相通,让其配合斗法。

    大方士之间的较量,胜败都在呼吸之间,这只蛊虫的孱弱神智说不就是要命的短板。

    「好孩子放心,祖师只需你融入此蛊体内,临时给此蛊添上些灵性,待祖师出了秘境,就将你完完整整取出来。」

    鸟冠地龙随意糊弄着,旋即把柳汐朝着泥潭抛去,周边黑暗中立时钻出无数长腿蜘蛛,把柳汐和泥潭中探出头的庞然巨物淹没其中。

    唰!

    毛孔中喷出气流,鸟冠地龙将缩在後头的詹狸巧也卷到身前,来了兴趣:

    「你这小小野鬼却是讲义气,毕竟相逢即是有缘,老夫也赠你一场机缘,如何?」

    詹狸巧化出人形,小脸苦巴巴的看着眼前巨虫,勉强挤出笑意:

    「这、这就不必了吧.……」

    唰!

    鸟冠地龙将詹狸巧一同扔入泥潭,缓缓蠕动庞大身躯,看向泥谭的东南方洞道。

    其身上的绒毛摇摆着,好似在感受空气中传来的某些气味。

    很快,鸟冠地龙身躯一颤,一道欣喜的声音从体内传出:

    「他们已经渡过虫海了?」

    ……

    「嘿,倒是我心急了。」

    枯树菇林外,恶鬼於肃心头的焦急感散去不少。

    光幕内的造化斋主三人,已经渡过了虫海,把气息孱弱的秋茶清收起,来到了那苍天仪轨之前。

    这三人围着「大阵」研究了好一会,听话中的意思,三人好似是想用某种办法,在不接触大阵的情况下,将那枚神秘虫卵,以及大阵中自发凝聚的灵液取出来。

    毕竟造化斋主三人都未曾见过苍天仪轨,眼下已经完全被那用来鱼目混珠的虫卵吸引去了注意,并不知晓真正有价值的宝贝,乃是深藏在大阵某处。

    只有破开大阵,仔细翻找,方可见真正的宝贝。

    「也好,幕後的真君花费大力气布置了这仪轨,其中又有着上上品劫气,定然是有後手负责看护仪轨的,这三人倒是可以提前探探路。」

    思量间,恶鬼於肃满脸轻松,身後的诸多方士们也闲聊不断。

    时间点滴流逝,转眼又过一个昼夜。

    光幕中的造化斋主三人,在苍天仪轨周边的石壁上,又布下了一方玄妙阵法。

    三人十分小心,布置阵法的同时,亦时刻留心着外围,生怕有黄雀冒出。

    「老小子倒是谨慎,这阵法应该是为了防范取出虫卵後有人浑水摸鱼,索性把仪轨周边都封锁起来。」

    恶鬼於肃看着光幕中的种种,正感叹造化斋主三人的谨慎时,光幕中的造化斋主三人,竟是各出手段,潜藏在了溶洞上方的诸多菇须中。

    而那三人花费一天一夜布置出的阵法,也随之潜没在了虚空,一道波动席卷苍天仪轨周边的天地。

    唰、唰、唰!

    只见三道散发着炉壶境气息,完全看不出是假货的「造化斋主」三人的幻影,凭空而现。

    这造化斋主和姚姬、裂肤峰主,并不是布阵防备外人,而是打算提前将有可能隐藏的敌人引出来,以全盛实力除去外敌後,再行取宝事宜。

    此番举动,惹菇林外看着光幕的方士们,全都直呼开了眼界,也有不少人都在赞叹大方士的小心。

    「好嘛,原来是幻阵,这老小子是想钓鱼?只不过怕是要白忙活一场喽!」

    恶鬼於肃嬉笑出声,静静看着光幕中的变化。

    光幕中的造化斋主三人像是有耐心的猎手,任由幻阵运转,足足一整天的时间都没有取宝,而是让幻阵的景象自然发展。

    那幻化出的「造化斋主」三人,在磨蹭了一整天时间後,才靠着一件天平般的强大循器,从大阵中隔空取出了一滴刚刚诞生的灵液。

    天平循器着实不一般,就算隔着光幕,也叫人能看出此宝的强大。

    很快,幻阵中的「造化斋主」三人,就成功绕开大阵,以天平循器将那同样虚假的「虫卵」取出在手。

    幻阵中的虫卵刚刚出世,恶鬼於肃瞬间眉头一皱,瞳孔紧缩!

    「嗯?除我之外,居然还真有黄雀?还真让这老小子钓出大鱼来了??」

    轰隆!

    惊变突生,一道庞大身影骤然从虫海中冒出,往着取出虫卵的「造化斋主」扑去!

    光幕视角开始摇晃起来,那庞大身影的扑杀落了空,从幻影身上穿过。

    「是柳家妹子!」

    「狗入的!娇滴滴的柳家妹子咋被糟践这模样了!」

    恶鬼於肃身後的陈笑三兄弟,立时唰的站起,死死看向光幕。

    只见偷袭了幻影的庞大事物,此刻重重摔回了虫海,溅起无数蛊虫,缓缓在众人眼中露出真身。

    那庞大身影甚是诡异,大体应该也是某种蛊虫。

    其有着一颗猩红的壁虎头颅,通过长长的蛇类细脖,连接在一头八足蜘蛛的身躯上。

    此刻,壁虎头颅张着满是尖牙的血口朝天嘶吼着,而在其头颅正中处,则有着一道不算明显的渺小人影。

    那人影着白裙,黑发散乱,下半截身子埋在壁虎头颅血肉中,面上表情僵硬至极,双方好似已完全融合,正是失踪多日的柳汐。

    「还、还有巧儿姐??」孟若槐惊呼出声,恶鬼於肃也早已前倾身子,看向已经和蛊虫融为一体的柳汐。

    只见被「种」在庞大壁虎头颅中的柳汐,在随着壁虎晃动头颅嘶吼,黑发随风飘散时,隐隐露出了後脑勺处另一张欲哭无泪的面容。

    詹狸巧的神智明显没被完全抹去,只是当做添头一般的炼入了柳汐体内,间接和蛊虫融为一体。

    透过光幕,甚至可见到詹狸巧还在张着嘴巴叫嚷着什麽。

    「二主子!我略懂一些唇语!」

    陈笑急忙往前几步,弯着腰来到恶鬼於肃身旁。

    他闯荡水泽多年,身上技艺极多,随着光幕中的詹狸巧口型,给恶鬼於肃一字一句的翻译出声:

    「巧儿姐好像是在说.……老、老东西,於祸星会给本小姐报仇的.……」

    哢嚓!

    恶鬼於肃面无表情,手中刚刚端起的杯盏,随着陈笑的话语一同成了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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