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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解放天性的珍夫人、于肃之志、扮猪吃虎

    迎着初阳,飞舟无声的划过天际。

    拥着怀中男儿的珍慧依旧泪眼朦胧,身子僵硬的於肃则被淹没在了柔情里,就算是隔着衣衫,他也能清晰感知到两团柔腻。

    心神之伤未愈,导致於肃的反应都慢了不少,加之珍慧此番袭击来的太快,待於肃反应过来时,一双玉臂已经环住了他的身子,将他整个人扯入云海中。

    此刻的他宛如标枪似的钉在地面,完全没有暧昧之感,只觉便是面对炉壶境的敌人,亦没有当下场景来的手足无措。

    他僵硬绷直的左手下意识握成了拳,皮肤浮现零星的细小黑鳞,条件反应般的想将禁锢破开,不叫敌人近身,幸好钻入鼻中的香甜气息让他猛地回神,连忙散去方术烈丈夫。

    足足僵硬了十来息时间,於肃依旧不知该做什麽反应,索性轻轻咳了一声。

    闷咳声传出,那如同护崽母鸡般的大号美人,不仅没有丝毫过去的羞涩模样,反而一双玉臂钳愈发紧了,像是恨不将於肃直接闷死在胸怀里。

    不过虽然动作上十分大胆,但那贴着於肃额头,被散落青丝所遮挡的俏脸上,却已然浮现两片红云。

    许久,

    珍慧好似什麽没有发生过的一般,松开了怀中的可怜青年。

    然而再次看到於肃那空荡荡的断臂,以及感知到於肃萎靡至极,只有堪堪触及方士境界的气息後,珍慧还是忍不住侧过脸,水汪汪的美目又是蓄满了泪水。

    重逢的动容过去,飞舟渐渐被沉默包裹。

    那旬老和另一名秋家方士,都缩到了飞舟角落,碍於珍慧在秋家的凶名不敢多问,只是好的打量着於肃。

    珍慧立在船头,胸膛起伏了好一会,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目光小心避开了於肃的断臂。

    她不愿多问於肃的过往,也不想问於肃为何能从珠泪屿来到黑山水域,又为何会沦落到幽泽岛的囚窟中。

    归根结底,在珍慧的记忆中,於肃向来是个要强的,她不愿过多追问,以免让於肃想起过去的悲惨,刺痛面前男儿的自尊心。

    「没想到吧?」珍慧俏皮的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旋即抬起玉臂将散落青丝束到脑後,看着比自己低了半个头的青年莞尔笑着,强做自然道:

    「没事,和我比是矮了点,但比其他男儿高就行!」

    「咳……」

    於肃再次轻咳一声,已经回过了味,知晓珍慧恐怕是被身後的那锦袍老者带偏了。

    他倒也没有遮掩的意思,抚平心中波动,恢复了过去的平静,开口解释道:

    「其实,我这些年过……」

    「哎,小兄弟!」

    锦袍老者凑了上前,本想像之前那般,扯着於肃的断袖坐下,然船头处传来的杀气立刻让老头身子一惊,转为虚扶着於肃落座舟边:

    「小兄弟,既然已经脱困,那就不必多想了,来来来,老朽这有灵茶一壶,聊作慰藉……不知小兄弟尊号如何?」

    旬老头抬手取出一只玉壶,这才想起询问於肃的名号。

    「唤声於夜悬就好。」

    「姓、姓於?和茫燎山的凶徒……」旬老头愣神间,於肃已经再次转看向珍慧,继续解释道:

    「其实我的伤势,都是因为……」

    「因为时运不济嘛,这天底下哪有人一直都是走好运的?跌倒不怕,怕就怕爬不起来!」

    旬老头再次打断,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於肃肩头,惹於肃额头青筋一跳,缓缓侧脸看去。

    说实话,直接或间接死在於肃手中的杯盏境方士,前後至少也有百人以上,上一次值於肃这般正视的对手,还是那炉壶境的孟瑰。

    旬老头丝毫不觉危险,只道於肃是想说些场面话,在珍慧面前找补形象,不由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悄然岔开话题:

    「於小兄弟这尊号,该是『长夜悬天,难见天明』的意思吧?这倒是有些不吉利了,如今脱离了魔窟,不如日後就唤做『夜明』如何?所谓『长夜终逝,天色已明』,这尊号才吉利嘛!

    想老朽年轻时候,也曾遇见过不少糟心事,记有一回落入对家之手,老朽硬是靠着骂对家八辈祖宗,惹的对家反而没急着动手,而是折磨了老朽三年光阴,这才拖到了家族援助……」

    兴许是这旬老头本就是话痨性子,又或是他真是在试图尽力活跃气氛,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竟是硬控了於肃长达三十息时间!

    飞舟已落到了山头地面,於肃听愈发不耐,正已经打算不再听这老头废话时,再一抬眼,载满秋家诸多子弟的飞舟已经现世,其上正有一个着素色衣衫的妇人往自己看来。

    唰!

    於肃立时抛下旬老头,闪身出现在珍夫人身前。

    珍夫人老了。

    这是於肃对珍夫人的第一印象。

    这印象并非是来自珍夫人的面上增加的皱纹,也不是来自珍夫人多了不少的白发。

    而是因为珍夫人甚至还没看到於肃的断臂,就眼角带泪,探手握住了於肃的左手,一直重复说着「黄天保佑,平平安安」的话语。

    随着岁月消磨,过去原本性子坚韧,在黑米镇中可以执掌全镇的珍夫人,如今好似也变成了多愁善感的妇人,再也不见过去的风采。

    忍着妄动心神的阵痛,於肃小心从眉心散出一丝仙家神识,大致检查了一番珍夫人的身体。

    珍夫人虽然未曾修到方士,但想来是这些年珍慧没少用宝药给珍夫人增长修为,如今的珍夫人已然修到了九炼全人。

    修到全人境界,若是不常动手,不损耗底蕴根基的话,最多能活到一百三十岁,珍夫人因过去在窟下时常猎兽,与人动手,损去了不少寿元,但如今所剩寿元也至少还有四十余载。

    按理来说,珍夫人还没到步入暮年,心气散尽、性子大变的时候。

    念头至此,於肃似是想通了什麽,回首看了看正在指挥秋家众人的珍慧。

    只见那身段诱人至极的高挑身影独立半空,井井有条的指挥着秋家众人就地歇息。

    「是了,也许不是珍夫人变了,只是因为珍夫人已经有了人给她遮风挡雨,所以她不必像从前那般坚强,当下才是珍夫人的本性。」

    想通珍夫人的变化後,於肃反而庆幸珍夫人的变化。

    他眉宇间柔和许多,想要说些感叹过去的言语,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轻轻抽出左手,以单臂朝着珍夫人深深拜下。

    一拜而下,於肃久久未起。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珍夫人上前几步就想扶起於肃,可左手却捞了个空,让她愣在了原地。

    多年未见,少年已成青年,於肃早就没了少年时的莽撞和不近人情。

    他站直身子,昂首挺胸,宛如班师回朝的将军一般,在珍夫人面前旋步转了一圈,亮了亮挺拔身段,故作郑重道:

    「夫人觉如何,可有我父之风采?

    当初窟下之时,夫人看在我父的面子上,帮小子摆平了杀王笛的後患,但小子当时却不想欠人情,前後硬生生还了夫人八千血钱,此事小子至今一直耿耿於怀,念念不忘。」

    「那……肃儿你这是.……」

    珍夫人成功被於肃提起的旧事转移了注意,下意识接了话,於肃瞬间满脸笑意,理直气壮道:

    「如今夫人也看到了,小子断了一臂,正是处於生活艰难时,不知夫人……可否看在我父亲是您老情人的面子上,将那八千血钱还给小子,小子感激不尽!」

    「臭小子!多年不见都敢和长辈耍浑了?找打!」

    珍夫人足足愣了好一会,见於肃甚至还有说俏皮话的兴致,这才从悲转喜,嗔怪着的拍了下於肃的胸膛。

    些许玩闹过後,珍夫人本还想追问一番於肃的过往,以及断臂的由来,一直悄悄关注着两人的珍慧,见自家母亲想要揭开於肃悲惨过往,晃身出现在侧:

    「娘,这臭小子如今也成了方士,手臂花些时日也就长回来了。」

    「臭小子成了方士?」

    有了珍慧的好消息,珍夫人总算不再执着於肃的过去,大喜之下围着於肃就转了几圈,细细将长大的少年端详了一番:

    「成了方士的话.……倒还真有你爹当年的风采了,但也就有六成吧,还差你爹远了!」

    不过很快,珍夫人又面色暗淡几分,沉默了许久。

    她看了看於肃的断臂,似问非问,又像是在感叹:

    「孩子,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是吃了些苦头,但欲成景,欲穷大道……」

    微风吹动於肃发梢,他抬眸看向远方冉冉升起的初阳,回身笑着点头:

    「这些苦头,是於肃该吃的。」

    「还成景?也就和我同样是杯盏境嘛,说不定现在你都打不过我了。」

    好似回归到了往昔,珍慧也有了几分过去的少女俏皮模样。

    「不知当初的黑米镇天骄可敢应战?如果真连我也打不过的话,不仅黑米镇天骄的名头要让给我……」

    珍慧完全不管那些秋家族人和两个同阶方士,就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偷看,舔了舔红唇,上下扫了於肃一眼:

    「你还添上些其他彩头!」

    「慧儿!」

    见自家女儿作怪,珍夫人也总算有了过去的严厉模样,忍不住嗬斥了珍慧一声,旋即也就顺着黑米镇三字,问起了当初窟下的乡亲们如何了。

    於肃稍稍沉思,如今远在天边的珠泪屿正处在混乱不明的时候,将实情说出亦只是徒留烦恼,索性就言道有着墨清照料,故人一切皆好。

    一问一答间,於肃含糊着将当初他离开珠泪屿前,包括魏枕戈之父生了二娃,以及诸多故人都简单说了一遍,这才问起了珍夫人母女离开黑米镇的缘由。

    珍夫人没急着回答,只是白了身旁的珍慧一眼,将珍慧赶了去,又领着於肃往山林中走了段距离,寻了块巨石盘坐其上,叹息出声:

    「过去常觉此事提起丢脸,我成为异人後,甚至让镇子里的人都不要再提起此事。

    现在人老了,你父亲也已不在世间,也不觉如何了。

    肃儿,你可想……多个妹妹?」

    於肃不置可否,只静静看着。

    见於肃依旧是那不为所动的模样,珍夫人有些无趣的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这点倒是和你爹一模一样,都是硬心肝!」

    话落,随着珍夫人的平静叙说,当初黑米镇的些许往事也在於肃面前缓缓展开。

    当初的於父只在黄天待了短短数年,之後就返回了青天,期间珍夫人与於父有过瓜葛,可惜还没等珍夫人表露心意,於父便搬出了早已婚配的言语拒绝。

    待於父走後没两年,窟下的黑米镇在某次外出猎兽时,镇中异人们从一个雪窟外头,救回了重伤的一男一女。

    这两人都是阴差阳错,沦落到窟下的幡魂秋家之族人。

    那时候秋镇守还年轻,膝下亦有一子,与幡魂秋家的女子相恋,秋镇守知晓双方虽然都姓秋,但差距却是天壤之别,於是竭力阻止。

    此事在镇子里头闹的风波不小,最後的结果便是那幡魂秋家的两名族人,带着秋镇守之子雪夜外出,返回了水泽。

    再往後,就是数年前空天水径在珠泪屿显世时,黑山水域亦有了一条通往珠泪屿隔壁水域的水道。

    秋镇守的儿子,如今的幡魂秋家支脉三房之主,亲自派了人去往莲屋坞,想将秋镇守接回黑山尊养,珍夫人母女也一同随秋家的人,一起来到了黑山水域。

    於肃皱起了眉,若说年岁颇大的秋镇守,是为了在有生之年见到出走的儿子,才会来黑山的话,那麽珍夫人母女来黑山可就有些怪了。

    似是想通了什麽,於肃面色有些怪异的低声反问:

    「夫人,刚刚你说,黑米镇救下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和秋镇守之子相恋,那另外的男人不会也和镇子里的人……」

    「不然你以为慧儿是怎麽修到方士的?」

    珍夫人好似完全解放了天性,大大翻了个白眼,给於肃的感觉居然比当初少女时期的珍慧还要古灵精怪!

    这半老徐娘坐在巨石上,托着下巴,一点点道出了过往。

    於父乃是珍夫人少女时期的动心之人,别说是花落果熟,就连心意都还没说出,就被於父拒绝了去,说是有多麽刻骨铭心自然不可能。

    随着光阴流逝,那份少女时期的短暂青涩情感,便也埋到了心底,珍夫人年岁见长,对於窟下的糙汉子们不感兴趣,於是当那水泽上的秋家族人出现後,这才有了後续。

    当初那幡魂秋家的男人,想带着怀有珍慧的珍夫人一起离开,可惜沿途凶险,珍夫人割舍不了家中年老双亲,留在了黑米镇。

    经此一别,天地相隔。

    那男人也算长情,同样没忘记窟下的珍夫人。

    一直到「祸水之女」秋茶清下窟时,便是那已经入赘秋家的秋镇守之子,以及珍慧生父都成就了方士,在幡魂秋家中掌了权,两人这才一起谋划了接人上水泽的行动。

    可惜当时的秋家内斗严重,外患亦是不小,将黑米镇等人接上水泽後,又将此事放了放。

    直至恰好有空天水径现世,这才派了族中几个精锐,通过空天水径前来接人。

    原本按珍夫人的性子,本是不愿带着珍慧去寻她多年不见的生父,但派遣来到莲屋坞的秋家之人,却带来了珍慧生父重伤垂危的消息。

    珍夫人思量了多日,来到水泽後的诸多危险,叫她感受到了窟下完全没有的压力,为了让珍慧能掌握力量,拥有存身之本,最终她还是带着珍慧和秋镇守一起,来到了黑山水域。

    珍慧能修成方士,亦是占了其生父遗泽的缘故,

    「臭小子,你真以为你爹魅力很大,真在我心里头有多大位置,我会给你爹守活寡麽?」

    将往事一口气全都说罢,珍夫人叹息了一声:

    「终究.……只是不到的,就一直记挂着罢了,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那敢问夫人,先前我听闻的幡魂秋家,以及求援之事又是为何?」

    「此事.……」话说到此处,珍夫人收起了古灵精怪,立时坐直了身子:

    「此事起自祸水之女,又与不久後即将开启的兽蛊谭秘境有关,肃儿你虽然成了方士,但此事万万不可掺和!」

    说罢,珍夫人认真叮嘱道:

    「秋家不是黑米镇,不值你冒险,这都是我们母女和秋家的因果,更何况肃儿你现在的实力,就算想掺和也无用,还会惹上莫大危险!」

    「祸水之女?应该就是窟下遇见过的那秋茶清,也就是秋镇守的孙女,但此事居然和兽蛊谭秘境有关,倒是真有些意思了……」

    至此,於肃才算真正的来了些兴趣。

    他伴着珍夫人一同落坐在山林间,看着不远处的珍慧和秋家另外两个方士,连带几个此行派出的秋家核心子弟,正在商议着接下去的行程。

    诸多热闹之声传入耳中,於肃默然坐定,和珍夫人说起了家常。

    他已不再开口解释自己的实力,而是打定主意用此番「破落故人」的身份,混入秋家之中,看看到底有着什麽隐秘。

    一则是因为兽蛊谭秘境,亦是於肃的目标,两者有着关联。

    二则的话,於肃对秋茶清没有多少交情,但看珍夫人母女的样子,这些年她们两人都与秋家有了不浅的交情,她们是避不开,也不想避开秋家的动荡。

    於肃不想管秋家,可珍夫人母女於肃还是要管的,索性如今的他,也有几分底气管!

    片刻後,几艘飞舟缓缓升天。

    秋家等人已经启程,继续奔赴往另外一方势力求援。

    而在秋家众人走後没多久,天空数道散发着方士气息的遁光总算一路寻来。

    孟若槐等人悬在了半空,正想继续往着远方遁去时,刚刚於肃所在的绿林中,一道微光从地面钻出。

    被於肃刻意留下的詹狸巧向着高空遁去,与陈笑等人成功会和。

    「巧姐姐,於郎有吩咐麽?」

    「主上想做什麽?可否有我等出力之处?」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詹狸巧稍稍回忆了一番,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唔……主子应该是想…在故人面前扮猪吃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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